《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9、第 39 章 “何晚乔！

　　“何晚乔！你等一下！”

　　何晚乔脚步一停，转过来的时候羽毛球拍还攥在手上，顶着周围人群的骚动，往前走了走，认出来对方是上次和自己一起打排球赛的男生才稍稍放松了些，站定之后眉目舒展，眨了下眼，耐心地问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听说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然后还有，我买了蛋糕和贺卡给你，希望你能够收下……”

　　面容清秀的男生耳朵都红了，语气也是急促的很，虽然说到最后声音都逐渐小了下去，但原本背着的手倒是急切地从身后拿出来。

　　何晚乔低头去看，一边是精美盒子装着的蛋糕，一边是鼓鼓囊囊的信封，蛋糕看上去就沉甸甸的，装贺卡的信封也是厚的很，显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她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抿了抿嘴，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吃惊，答道：

　　“谢谢你啊，但今天不是我生日，所以蛋糕和贺卡我就不收了，而且我刚打完球手里出汗，都是湿的，也没法拿。”

　　何晚乔双手一摊，摆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翻过来的手心发红，一手还握着球拍，打球出了汗，手里黏黏糊糊的，她原本是准备收拾完包再去洗手的。

　　而且她也确实没有撒谎，她生日不是今天，来这以后也从没向别人提起过生日的事情，这人怕不是被人骗了，但谁会这么无聊干这种事情啊，要不是她怕再伤口上撒盐，真想刨根问底问个明白。

　　但现在还是先回教室更重要一点，要不一会儿该打上课铃了，看对方不说话，何晚乔就准备脚底抹油，直接开跑，但谁承想原本低下头的人突然上前一步，像是不死心一样继续说道：

　　“没事的，不过生日也可以收蛋糕的，你要是拎不成我可以把东西帮你送到班里，我知道你的座位的，就在——”

　　“给我吧。”

　　“你干什么啊……”

　　何晚乔皱着眉头小声说道，但还是没能阻止李言含伸出那只没拿球拍的右手，说着就要去接对方手里的东西。

　　男生诧异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目光又迅速移回何晚乔脸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一咬牙刚准备妥协地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对面的手却突然在最后一刻被人拽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我真不能收，那个谢谢你的好意，你赶紧回去吧，快上课了。”

　　何晚乔尴尬地说完，拉着李言含的手就往体育馆外走，脚步急的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一样。

　　身后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快速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了，徒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拎着手里精心准备的礼物，在众人窃窃私语的目光下，可怜的像一个小丑。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拒绝了你看不见啊，你还接他蛋糕干什么，我缺这一口吃的啊我？”

　　何晚乔气急败坏地拉着李言含往班里走，踏上教学楼的台阶，脚步都急匆匆的，来来往往许多同学在身边穿过，她就只能压低声音小声说道，但还是掩盖不了气愤。

　　“那我离得远我又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我以为你没手拿，才上去帮忙的。”

　　李言含低着头开口，边说边走，语气揶揄的听得身旁的何晚乔更是郁闷，不是，自己还没生气，这人怎么倒是先生气上了。

　　而且他生的哪门子气啊，要不是今天为了陪他打羽毛球锻炼身体她至于被人堵在体育馆吗，被那么多人围观着尴尬就不说了，她好不容易快脱身了这人还跑来火上浇油，上赶着拆她的台，她又是招谁惹谁了？

　　“我那是不想接才把手摊开的，而且你怎么不问我一句啊？你这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何晚乔没好气地说完，气的没办法了，也只能加快脚步往上踩了几级台阶，手里拎着羽毛球拍的袋子甩的呼呼作响。

　　“他是沈豫，你不知道吗？”

　　“废话，我一起打了那么久的球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叫什么问题，她排球赛都是跟人家一起打的，她能不认识吗？以为自己是傻子吗？

　　“那你不知道他也是文科班的年级第一？”

　　“我知道这个干什么，我又不学文科？”

　　这回换成何晚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李言含，似乎完全没懂话题是怎么从刚才的礼物突然跳到这里的。

　　她是听漏了什么话吗？还是学霸的脑子里逻辑跳跃的跟普通人不一样，沈豫学文或者考第一跟她有什么关系吗？又不威胁到她的成绩，李言含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踏上连廊，错开差点撞上的女生，何晚乔又往墙壁边靠了靠。

　　“哦，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那你刚才怎么不拒绝他？”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的脸色突然就和煦了很多，何晚乔脑子里闪过一丝疑问，但紧接着对方说的话却再次令她气急败坏，不是，这话说的怎么跟天书一样啊，这人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何晚乔翻了个白眼，只能再次解释道：

　　“老天爷，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刚才都说了我拒绝了拒绝了，我手摊开就是拒绝的意思好不好？”

　　“那他还准备把东西递给我，那说明你根本就没拒绝清楚，他还心存希望想——”

　　“那我还要怎么做，他又没直说我怎么拒绝，这不是显得我自作多情吗？”

　　何晚乔说这句时刚好踏进班门，原本站在门口接水的孙辛磊听见声音刚想转头说话就见到对方跟阵风似的就从自己眼前掠过的。

　　而跟在后面的李言含更是跟看都没看见他一样，追着人往座位上走，他被彻底忽略了个彻底，习以为常地切了一声，耸了下肩，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

　　“那你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给别人希望，你拒绝的不彻底他就不明白，下次还会这样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你就很知道吗？你说了拒绝不是每天还是跟人家呆在一起吗？说的和做的如果不一样 ，说了还有什么用。”

　　话赶话就秃噜嘴说出来了，直到看见李言含一脸震惊的表情，何晚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自从各个高校的保送生和自主招生的选拔开始之后，年级里就有不少尖子生都报了名，上周第一轮的材料初审通过，学校就大手一挥集中了这批学生一起补课，为之后省招生办举行的笔试做准备，名单上，李言含和黄安仪自然也赫然在列。

　　学校为此还专门把学校的会议厅让了出来，自习课和周末的时间全被挪用，两个人因为经常在一起上课，最近就总是被在学校里被一起偶遇。

　　于是年级里风言风语又掀起一阵八卦之风，何晚乔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没想到把大家居然把她也编排了进去。

　　虽然对于这些捕风捉影的她只觉得荒唐和幼稚，但不免还是为此困扰，尤其是走在校园里看见有人指着她窃窃私语的时候，似乎又回到了刚转学来的那时候。

　　这事搅的她最近不得安宁，恨不得现在就回启程回首都，只期望这个诡异的生活赶紧结束，不要再折磨她这个高三学生的脆弱神经了。

　　但这也不能怪两位当事人，又不是他们揪着那群人让他们编排自己的，何晚乔后悔地啧了一声，不情愿地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因为这个不高兴？”

　　“因为什么不高兴？”

　　何晚乔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接完水的孙辛磊就突然冒了出来插了句话，左看右看似乎是在认真觉得要帮理还是帮亲，但首先他要先弄清楚谁是理谁是亲。

　　“关你什么事，写你的卷子去。”

　　李言含推了他一下，烦闷地回了一句，孙辛磊被推的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装聋子。

　　可等到他再转回来的时候，何晚乔已经擦完手低下头去跟卷子较劲，想得到的回答没听到，李言含难得的有了一丝挫败，再问会不会显得刻意，但如果不问……

　　就在他犹豫的这个当口，生物老师拎着本教材匆匆从教室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抱着一厚沓卷子的课代表，两个人踩着上课铃，分毫不差，他也就彻底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姐，我这道题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

　　薛旸飞抱着厚厚的习题册敲了敲何晚乔的房门，把她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摔到桌子下头，女孩呼了口气，左右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才把东西都往旁边推了推，给小孩让出来个位置，

　　“嗯，拿过来我看。”

　　英语卷子被翻到最后的完形填空，倒是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简短的英文段落了，何晚乔难得的有些羡慕，一边看叉号旁边空，一边画了几个关键词出来，通读完一遍，才把卷子又往两个人中间推了推，讲解道：

　　“would like后面要用不定式，这是固定搭配，would like to do sth，想要去做某事，背就好了。

　　然后这个瓶子装的应是橙汁而不是橙子，orange作为橙汁来讲的话是不可数名词，前面不能用不定冠词修饰，也不能加s，因为液体不可数。

　　剩下的几个就是前后文联系了，你主要是还是要翻译，理解全文就知道填什么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何晚乔一股脑地说完，就看见薛旸飞呆呆的一张脸，听到她问又慢慢地摇了摇头，一看就是没认真听，也不知道刚才在想什么，她只能苦笑地又开口道：

　　“那你是哪没听懂？要我给你翻译一遍吗？”

　　“姐。”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啊？”

　　何晚乔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明白过来放下笔，又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不舍得我走？”

　　“嗯。”

　　薛旸飞把着桌子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反倒是让何晚乔哭笑不得，这小孩倒是挺诚实的。

　　其实刚才她还在和温俭秋聊这件事情，对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好去车站接她。

　　但这事说起来连何晚乔自己都不太清楚，毕竟她爸妈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几次电话打过去都是没人接，就算说上几句话也是匆匆忙忙。

　　连回家的事情还是姑姑告诉的她，说是学期结束，但具体哪一天也没人说清楚，搞的她也很迷茫，想到这何晚乔也只能摸了摸小孩的头，无奈地说道：

　　“好了，别担心了，实在不行我带你去我家过寒假，等开学了把你再送回来好不好？”

　　“不要。”

　　这倒是回答的很坚定，那就是也没有很舍不得，何晚乔笑了一下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呢？那我不走了？”

　　“这个可以。”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何晚乔看着薛旸飞立刻亮起来的双眼，轻轻地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不客气地说道：

　　“你倒是开心了，不管你姐姐我的死活了。”

　　“那你在我家呆的不也挺好的嘛，再多呆一段时间嘛，反正都快过年了，舅舅他们也得回来不是嘛。”

　　那倒是，过年的时候也得回老家，这样算的话其实等过完年一起回去也挺正好的，何晚乔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薛旸飞一看有戏，晃着她的胳膊就说道：

　　“就再多呆一段时间嘛姐姐，我把我的零食都给你，全分给你，我还给你抓蚂蚱，还有——”

　　“好了好了，我要蚂蚱干什么，谁跟你一样那么喜欢虫子，我后面问问我爸好吧，问问他再说，真是，以前没见你这么黏人……”

　　何晚乔妥协一样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就见着薛旸飞这边得了肯定的答复高兴的不行，就差一崩三尺高，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活过来了，拎着卷子就跑，急着给何晚乔腾空间。

　　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打一场硬仗，被她佯装嫌弃地挥了挥手赶了出去。

　　小孩还在外面大喊着跟姑姑说什么胜利的话，何晚乔就坐在屋子里举着手机没动，眼睛垂下去，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在想，其实一个家如果永远都是吵吵闹闹的，也不算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