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20、第 20 章 “

　　“我跟你讲你要是再赖床下次我就不叫你了，我自己直接出门，看你怎么办。”

　　“哎呀好了好了，姐你这话都说了一万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说我一实习生又没人管我打卡，你每天老薅着我凑全勤干什么……”

　　“你刚说什么？”

　　何晚乔要穿的鞋还拿在手上，一手撑着鞋柜，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全是威胁，大有对方敢再重复一遍今天两个人其中一个就要毁容上班了。

　　薛旸飞原本靠着墙壁站的歪七扭八的，被姐姐大早上叫醒，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揉眼睛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跟条件反射似的立马就站直了，脸上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

　　“哎，我刚说什么了？哦，我刚说的是感谢姐姐大恩大德，每天勤勤恳恳风雨无阻送我上班，弟弟我无以为报，只能为您开门提包，您看这成吗？”

　　薛旸飞把门打开，又迅速从衣架上把何晚乔的包给取了下来跨在胳膊上，半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门时后脑勺挨了姐姐一下，还得笑着给人竖大拇指，何晚乔越过他去按门口的电梯，叮的一声响，本来就停在这层的电梯开的很快，一走进去才听见后面震天响的关门声。

　　赶在门关之前，薛旸飞才火急火燎地两手拎着包撞进来，何晚乔站在角落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才鸣金收兵一样对着旁边的镜子捋了捋头发，心想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姐，那我就去上班了，你路上小心。”

　　“把这鸡蛋也拿走，我吃不下了。”

　　“哎，好。”

　　薛旸飞原本都要关车门了，听完又折返回来把放在中控上的袋子给提溜了下来，两个鸡蛋外加一个包子，他姐一共就吃了一个鸡蛋，就这那蛋黄还塞他嘴里了。

　　吃饭跟小鸡啄米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才是更难伺候那个，薛旸飞在心里腹诽，行动却是很诚实，关上车门退回台阶上，笑的跟花一样目送着姐姐的车消失在十字路口才转身往公司大楼走。

　　车内何晚乔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估摸了一下时间，在启动的时候又加了一脚油门。

　　薛旸飞高考那年发挥超常，考上了首都一所理工类大学，听从一家人的建议，选了自动化专业。

　　他上大学那年何晚乔正好在国外读书，这一回来，豆丁大的小孩都已经到了大三要出去实习的时候了。

　　工作这事何晚乔虽然也帮着参谋了一下，但其实没出多少力，所以后来听说那公司离他们学校太远之后，她便让薛旸飞搬到了自己的公寓，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住上几个月也没什么问题，于是这才造就了两个人要一起上班的“惨剧”。

　　她又回想起今早叫人起床的拉锯战，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从小到大都这副睡不醒的样子，熬夜打游戏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没精神。

　　从院里大门开到停车场，何晚乔换了档位，往车库里倒，手刹拉起来，才熄火拎着包下了车。

　　“白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图纸画完，就到最重要的投标环节，开标地点定在政府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他们和轩荣集团联合投标，两边的人今天就都得往政府大楼那去。

　　白简和作为项目的负责人，自然是领头的那个，再加上一个负责商务标的同事和何晚乔，三个人还让单位派车未免太过麻烦，索性就他们自己开车过去。

　　白简和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又估摸了一下时间，这才发了条消息，带着何晚乔往楼下走。

　　“一会儿到了以后你们俩跟紧我，咱们的投标文件也要跟轩荣那边一起合并再提交知道了吗？”

　　白简和坐在主驾驶位，开的也是她自己的车，副驾驶上的是经营部那边的同事，何晚乔就只能坐在后排。

　　两个人听到这话都是很默契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标书，确认检查密封完全才终于出发，一上路，车里没人说话，就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何晚乔端正地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有点酸了，估计是上次车祸的后遗症，她抬眼透过后视镜确认自己的位置，很小心地移动到车门边上，才倚着窗户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原本和上司说话这事她也不算生疏，但奈何白工此人实在太有威慑力，平日里不说话光站在那都能得给她吓得一激灵，更别说今天还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开玩笑肯定是不合时宜，谈工作又怕说错话。

　　她昨晚左思右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今天当个哑巴稳妥些，这会儿抿着嘴放空眼神发呆，听见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才意识到主驾驶座上的人帮她上了锁。

　　“谢谢白工。”

　　“没事，靠着车门小心点。”

　　早知道刚才就不往这来了，何晚乔在心里叹了口气，坐直了以后面上还是一副礼貌的微笑，又晃晃悠悠地过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地方，直到下车的时候她才趁着关车门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地皱了皱眉。

　　“您好啊，白主任，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赵总不会亲自来，毕竟听说轩荣最近手里的大项目也不少，您估计忙得很吧。”

　　“白主任这叫什么话，这次的项目可都是为了民生做贡献，这我不亲自到场，显得多没诚意不是。”

　　按道理来讲，投标人是可以委托别人来代表他参加开标会的，只要被委托人持有授权书就行。

　　其实这规矩最开始主要是为了优化营商环境，防止有的招标人以法定代表人必须到场的原因拒绝一些外地企业，但后来多少也算缓解了一些矛盾。

　　所以从程序上来讲，赵德厚即使身为轩荣集团的老总，今天这种场合，他也不是一定需要出席。

　　但也许是因为这回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是政府主导，绿色通道开的不少不说，还有许多财政政策补贴。

　　他们的利润虽然不多，但做好了就是递给政府最好的一份投名状，赵德厚这是为了给自己博个好名声才声势浩大的来承接这个项目。

　　还找上了他们建院来合作，目的估计也是为了后面好在内部走动，听说最近市内的土地供应紧张，很多开发商都掏空了口袋也拿不到好地，他这么一弄，不知道要给后面省多少力。

　　何晚乔站在白简和身后，趁着两个人握手的时候，打量那位所谓的老总。

　　方正的脸上是一双圆而小的眼睛，皮肤黝黑，身材也高大，笑的时候嘴唇有点发紫，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平日坐办公室的类型，反而更像是在工地里的干活的工人。

　　何晚乔眨着眼睛思索，对面正好转过头时好像跟她对视了一眼，朝她也笑了笑，她反应过来赶忙点了点头，对方却没再开口，仿佛刚才都是她的错觉。

　　一行人在门口寒暄完了，就一起往投标的会议室去，签到提交资料，再到进场，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家竞标单位也坐在里面。

　　推门的声音一响，坐在第一排的人就回过头来瞥了他们一眼，很不屑的眼神，何晚乔被看的一杵，坐下的时候都专门挑了个最远的位置，省的触人家霉头。

　　再等了一会儿，到了时间，门外才进了人当众拆了标书，唱了标，一段话说完问完，所有的代表在开标记录上签了字，一行人才又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这就是得回去等结果了。

　　这么久的努力，在里面才坐了不到半个小时，搞的跟高考一样，努力三年就考两天，何晚乔人还没缓过神就跟着往外走，后面几位领导在聊天，她就拉着同事快步走到了前头，隔了一段距离，像是才有机会喘气一样，顺着楼梯往下，不免嘟囔起来，

　　“你说咱们这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刚才看那边坐的人，他们戴的牌子好像是北方建院的吧，他们也来竞这次的标啊。”

　　同事跟她并排在楼梯上走，何晚乔听到这往后小心看了一眼，才小声地回答道：

　　“光是评标就得一天吧，今天才周一，估计公示出来都得到周四周五了，不过只要名单出来了就没多大事了，一般没怎么见过在公示期出问题的，反正我觉得我们胜算挺大，轩荣这两年势头挺足的，听说——”

　　何晚乔原本正低着头侧着耳朵听身边人讲话，对方却突然停了住，又赶忙转身拉着她往旁边走了走。

　　两个人这会儿已经到了一楼大厅，再往前走就能出去大门，何晚乔被拽到一边不明所以，一手撑着沙发扶手越过大门看出去，才发现外面站了十几个人堵在门口，下意识地就开口问道：

　　“这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还是躲着点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跟咱们没关系。”

　　同事拉着她往回走，正撞上身后那几位领导下来，听他们说明完情况，旁边政府的人就严肃起来，招呼着保安出门去看，临走前又给他们指了后门的路，让他们从后面绕出去大院。

　　一群人很快动起来，何晚乔也跟在后头，但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嘈杂的鞋跟踏过地面的声音在耳膜里无限放大，推开门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想事情，一出去，却突然听见了咔嚓一声响。

　　“你是什么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德厚身边的助理，直接一个闪身挡在了老板面前，把身后人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拍照的女人连相机的闪光灯都没关，连按了几下，晃得他们一行人都睁不开眼睛，眼看着要被追了，又跟个兔子似的撒腿就跑。

　　那助理腿都迈到一半了，又被赵德厚给按了住，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人就又退了回来。

　　赵老板教训完下属转过来又跟没事人一样招呼他们往停车场走，何晚乔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疑心，调转了步子，随口编了个上洗手间的理由，便快步回了大楼。

　　她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尤其是刚才那个女生也看着眼熟的很，侧边手指不住地点着裤缝，每一步踩在大理石上都沉重的像是压了巨石。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正门出去，正好看见保安已经在驱赶方才那群堵在门口的人，看打扮像是工地的工人。

　　安全帽和反光背心，最后面的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纸箱做的牌子，她赶忙加快几步眯着眼睛去看，等到好不容易看清了上面写的字，心里却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