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是个黑月光》石桥边放猫

6、弟弟 拖

　　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在寂静的乡间土路上格外清晰。

　　车头那盏用铁丝简单固定的白炽灯，是周铎自己捣鼓装上的，昏黄的光束勉强劈开浓稠的夜色，照亮前方一小段颠簸不平的路面，两侧是无边的黑暗和虫鸣。

　　车座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程乔抱着那瓶周铎开的汽水，小口小口抿着，甜意在舌尖弥漫。

　　周铎开得很专注，遇到坑洼会提前减速，尽量让颠簸轻些。

　　他脊背挺得笔直，手臂肌肉在操作方向盘时微微隆起，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只有偶尔飞快瞥向程乔的一眼，泄露出丝丝柔和。

　　终于，熟悉的村口老槐树轮廓出现在灯光边缘。

　　拖拉机拐进更窄的村道，在程乔家那排低矮的土坯泥巴栅栏前缓缓停下。

　　引擎熄火，周遭骤然陷入一种被放大了的寂静，只剩下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到了。”周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他先跳下车，转身，很自然地朝还坐在驾驶座上的程乔伸出手。

　　那手在昏黄的车灯余光里，显得很大，掌心朝上，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程乔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周铎的手立刻握紧，力道很大，稳稳地将他从高高的驾驶座上扶下来。

　　程乔落地时脚下被一块小石子硌了一下，身体微微趔趄，周铎另一只手迅速扶住了他的身体，几乎是半搂着将他稳住了。

　　“小心点。”周铎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热气，和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尘土和机油的味道，一下子将程乔包裹。

　　程乔站稳，脸上有些发烫，好在夜色浓重，看不分明。“谢谢阿铎。”

　　周铎“嗯”了一声，松开了手，但那触碰过的皮肤，还残留着滚烫炙热的触感。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清凌凌的叫喊，“哥，是你吗？”

　　是程寻飞的声音。

　　程乔一惊，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自家院墙的阴影下，站着一个人影，手里握着一支铁皮手电筒。

　　此刻，那束刺眼的白光“啪”一声打开，笔直地、毫不客气地照了过来，精准地打在程乔和周铎身上。

　　光线太强，程乔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周铎侧了侧身，挡住一部分照向程乔的光。

　　“寻飞，你怎么在外面？”程乔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站在光晕之外的人，他的弟弟程寻飞。

　　青年身材修长，穿着洗的发白的白衬衫黑裤子，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手电筒的光，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在逆光中看不分明。

　　程寻飞的目光越过程乔，直直落在周铎身上。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缓慢地，一寸寸地刮过周铎，从他汗湿的背心，到沾着尘土的脸，再到健壮的手臂，最后落在他还扶着程乔身体的手上。

　　程寻飞今天回来没看到程乔，等了好久也不见程乔回来，他去问村里人，才知道程乔上午时没等到班车，然后坐上了隔壁村周铎的拖拉机去市里了。

　　天快黑时，程寻飞做好了晚饭，左等右等，还不见程乔回来。

　　他心中焦灼，拿着手电筒在院子外面等程乔回来。

　　程寻飞上前拉过程乔的手，“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乔不想让程寻飞知道自己去了医院看病，含糊着说：“我去百货大楼逛，里面好多东西，我看了好久。对了……”

　　他兴冲冲地拿出瓶汽水，“给你喝汽水。”

　　程寻飞没接那瓶汽水，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程乔的手腕，力道不轻，目光绕过程乔，看向后面的周铎。

　　“周大哥，”程寻飞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谢谢你送我哥回来。天这么黑了，路不好走吧？”

　　这话听着是道谢，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谢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

　　他的手电光虽然已经移开，不再直射周铎的脸，但余光和注意力，显然在对方身上。

　　周铎站在拖拉机的阴影里，身形高大，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迎着程寻飞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不麻烦，顺路。”

　　“顺路？”程寻飞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讽意，“从市里回我们村，再绕到你家，可不算太顺路。周大哥真是热心。”

　　他特意强调了“热心”两个字。

　　程乔被弟弟抓着手腕，能明显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和微微的凉意。

　　他挣了挣，没挣开，只好压低声音，“小飞，别这么说话，阿铎他……”

　　他想说，周铎都没有收他车费，人家多好啊。

　　程寻飞听见“阿铎”两个字直皱眉。

　　“我知道，哥。”程寻飞打断他，将视线从周铎身上移开，转向程乔。

　　在看向哥哥时，他眼底的冰一点点融化。

　　他比程乔高上大半个脑袋，摸了摸程乔的发顶，“周大哥热心，帮了忙，我们记着。但也不能总麻烦人家，是吧？”

　　程乔不乐意地撇撇嘴，臭弟弟仗着自己高，老是喜欢摸他的头。

　　这话是说给程乔听的，眼睛却再次瞥向周铎。

　　周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程寻飞紧紧握着程乔的手腕，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被人钳制着，禁锢着。

　　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目光沉静地看向程寻飞，“不麻烦。我很愿意帮程乔，心甘情愿的。”

　　他像是补充，也像是解释，“汽水是给他解渴的，天热，容易口渴，汽水给他喝，或者你们分着喝都行。”

　　他说着，转身走向车后，从盖着油布的车厢里，搬出他买的橘子汽水，还有罗莉莉给程乔买的那兜。

　　纸箱有些沉，他搬的很稳，走过来，将纸箱轻轻放在程乔脚边，和罗莉莉给的那兜汽水放在一起。

　　两兜橘子汽水，此刻并排放在昏暗的地面上。

　　程寻飞的目光在那两堆汽水上扫过，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他看着周铎，“周大哥，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今天多谢你了。”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周铎没动，他看向程乔。程乔正有些无措地看着弟弟，又看看他，嘴唇动了动，“你早点回去休息。”

　　“程乔，”周铎叫了他一声，“汽水拿回家后，记得别放太阳底下，要在阴凉处搁着，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利落地爬上了拖拉机驾驶座。发动机“突突”响起，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土路。

　　“哥，”程寻飞的声音在程乔耳边响起，“外面有蚊子，咱们回家。”

　　拖拉机掉了个头，周铎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说话的兄弟俩。

　　程乔被弟弟半拉半拽地转身，侧影单薄。程寻飞则完全背对着他，把程乔护在身前，是一种保护的，也是隔绝的姿态。

　　昏黄的车灯渐行渐远，最终拐过村口的弯，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隐约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程寻飞才松开了攥着程乔手腕的手，但立刻又揽住了哥哥的肩膀，半搂着将他往屋里带。

　　进了屋，程寻飞拉开白炽灯的灯泡开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不大的堂屋。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用碗扣着保温。

　　程寻飞把程乔按在方凳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将地上的两份汽水拎起来，放在饭桌旁边的矮柜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的一声。

　　“吃饭。”他在程乔对面坐下，掀开扣着的碗。一碗豌豆肉沫，一碗酱油蒸蛋，还有两碗白米饭。

　　程乔在国营饭店吃饱了，他回来没什么胃口，但看着程寻飞端起碗，想着他应该还没吃晚饭。

　　程乔只好拿起筷子，舀了调羹蛋羹放进口里慢慢嚼着。蒸蛋很嫩，看得出是花了心思做的。

　　“哥，”程寻飞夹了一筷子豌豆肉沫放进程乔碗里，“以后要去市里，等我空闲了，我陪你去，别随便坐不相干的人的车。”

　　程乔嚼着豌豆，含糊地“唔”了一声。

　　他觉得弟弟对周铎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

　　“阿铎不是不相干的人，他……”

　　“他不是我们村的。”程寻飞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跟他又不熟，你了解他多少？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他那拖拉机，又颠簸又危险，有什么好坐的。”

　　程乔嘟嘴，“他没收我车费，免费的车我干嘛不坐！”

　　程寻飞，“下次我们坐小汽车去市里，我带你去玩。”

　　听到小汽车，程乔眼睛亮了，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忍不住追问：“真的？什么时候？”

　　他知道程寻飞是原文男主，本事很大，所以没有问程寻飞怎么弄来小汽车带他去市里玩。

　　程寻飞看他那副期待的模样，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很快，等我办好些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程乔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闻言便用力点了点头，暂时把关于拖拉机和周铎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吃完饭，程寻飞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去灶间洗刷，水声哗哗。

　　程乔坐在堂屋里，目光忍不住飘向了矮柜上那两兜汽水。

　　一兜是罗莉莉给的，另一兜是周铎给的，清一色的玻璃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周铎说要放在阴凉处，便起身走过去，想把它们挪到更通风的墙角。

　　程寻飞出来看见，问道：“是不是想喝汽水？”

　　程乔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他刚想说要喝，肚子突然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