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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拥抱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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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穿过C市略显陈旧的街道,最终拐进一片安静的老居民区。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贺小光看着窗外,嚷嚷:“嘿,又是这儿,恒哥你太够意思了。”
又转头跟周铎说:“阿铎,你别看这外头不起眼,里面可是另有乾坤,装的可豪华了,东西也贼好吃,当然价格同样昂贵。”
“那我可要试试。”
张子恒在前面带路,从不起眼的门踏上楼梯,上去二楼。
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恭敬笑容。
“张先生,您来了。”他微微欠身,目光迅速扫过张子恒身后的一行人,“包厢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这边请。”
贺小光凑到周铎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人是这儿的经理。”
经理领着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最深处,在最后一间房门前停下,“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包厢了。”
说完推开门,内里的奢华比之外间更甚。
丝绒软包墙面,沉木圆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柔和的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圆桌中央,一盆清水供养的白莲,正静静绽放。
莲瓣如雪,亭亭净植,在这满室人工雕琢的华美中,带来一抹清新脱俗的自然生气。
程乔的脚步停在门口,目光被那盆莲花牢牢吸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
张子恒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上次在这里吃饭,看你一直望着窗外人工湖水里的莲花,很是喜欢的样子。这次就想着,让你能看得更近些。特意拜托经理寻了一盆品相好的,放在这里,也算应个景。”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安排的一件小事,但其中的用心,任谁都听得出来。
这份突如其来,细致入微的体贴,让程乔猝不及防。
他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感动与赧然交织,“恒哥,你这……太破费了,也太费心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喜欢就好,不算费事。”张子恒笑着打断他,把手搭在他肩上,引他入座,“坐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贺小光已经欢呼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菜单两眼放光。
“恒哥大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今天非得把火车上缺的油水都补回来不可。”
他叽叽喳喳地开始研究菜式,沉浸在美食的憧憬里,全然没察觉到屋里微妙的氛围。
程寻飞目光沉沉地盯着张子恒,后者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浑不在意。
周铎则沉默地拉开程乔斜对面的椅子坐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慢慢转着。
目光低垂,似乎全副心神都在那清澈的茶汤上,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
张子恒对程乔的悉心呵护,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感知里。
那不仅仅是慷慨,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圈地标记,在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透着某种高调的占有意味。
而他,以及程寻飞,此刻都像是被明确划分在界线之外的旁观者。
张子恒是贵客,经理亲自在一旁布茶,询问着忌口。
张子恒侧头低声征求程乔的意见,语气温和体贴。
程乔渐渐从最初的不好意思中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笑,也开始参与点菜,指着菜单对贺小光说:“这个你上次不是说特别好吃吗?要不点一份?”
暖黄的灯光,重逢的喜悦,本应是温馨热闹的接风宴。
但包厢里,无形的暗流在餐桌下悄然涌动。
贺小光兴高采烈的点单声,张子恒与经理从容的交谈,程乔偶尔的欢笑,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程寻飞和周铎的沉默格外突出。
菜点好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精致的菜肴便如流水般依次端了上来。
红油鲜亮的水煮鱼,金黄酥脆的椒盐排骨,摆盘精致的桂花糯米藕,油润发亮的东坡肉,还有几道叫不上名字的创意菜,每一道都像艺术品般讲究。加上清淡爽口的时蔬,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经理带着服务员送来了两瓶红酒和一大扎鲜榨橙汁。
贺小光第一个抄起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殷勤地要给大家倒。
“来来来,恒哥,这一杯我必须敬你。”贺小光举起酒杯,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要不是你,我哪来的发财机会。”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酒杯举得高高的,没控制好力度。
深红的酒液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猛然一晃,竟脱出杯沿,泼洒出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正落在紧邻张子恒坐着的程乔的上衣袖口和胸前。
“哎呀!”贺小光惊叫一声,手忙脚乱。
暗红色的酒渍迅速在程乔浅色的衣服上洇开,如同雪地上突兀绽放的毒蕈,触目惊心。
冰凉的液体透过布料贴上皮肤,程乔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下手臂。
“小光!”张子恒的眉头瞬间蹙起,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那温和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隙,泄出责备。
他迅速抽了几张餐巾,侧身去擦程乔的衣服,动作带着明显的关切与不悦,“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看看,酒都泼在阿乔身上了。”
贺小光脸涨得通红,讪讪地放下酒杯,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阿乔,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手它自己滑了……”
程乔按住张子恒帮他擦拭的手,抬起头,脸上是宽慰的笑容。
“没事,恒哥,真没事的。小光也是不小心。”
他低头看了看迅速扩大的酒渍,语气尽量轻松,“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用水和毛巾擦擦,应该能淡点。”
他说着便站起身,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张子恒也跟着站起,脸上的不愉尚未完全散去,目光扫过贺小光时仍带着薄责。
他转向门口,声音恢复了平稳,“服务员。”
一直静候在包厢门外的服务员立刻上前。
“带这位先生去洗手间,准备些温水和干净毛巾。”张子恒吩咐道,随即又低头对程乔说,语气柔和下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程乔连忙摆手,脸颊因这接连的变故和关注而更热了些。
他对众人笑笑,尤其对一脸懊悔的贺小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真的不介意,便跟着等候在旁的服务员,匆匆走出了包厢门。
门轻轻合上,隔断了走廊的光线。
包厢内,佳肴的热气与香气仍在蒸腾,水晶灯的光芒依旧温暖璀璨。
贺小光耷拉着脑袋坐回椅子上,没了刚才的雀跃。
张子恒缓缓落座,神色已恢复如常,对贺小光淡声道了句“下次小心些”。
程乔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干净明亮。
贴着白瓷砖,有镜台,陶瓷洗手台上放了干净的白毛巾,边上放了香薰,茉莉花香味清新淡雅。
程乔用清水和干毛巾擦拭衣服上的红酒渍。
他低头仔细处理着,指尖能感到布料微湿的凉意。
还好溅到的不多,不算太狼狈。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额前微乱的头发,轻轻呼了口气,才推门出去。
从洗手间出来,他正要往回走,目光却被窗边一个沉默的背影攫住了。
周铎斜倚在走廊一侧的窗台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渗入,微微拂动他额前的黑发。
他指间夹着一点猩红,青白的烟雾缭绕升起,在他侧脸轮廓边晕开,又被窗隙的风丝丝缕缕地带走。
他没有看向程乔,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楼下被昏暗路灯切割得影影绰绰的树冠。
那姿态,像是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又像是刻意在等。
“阿铎?”程乔脚步顿住,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是要上洗手间吗?”
周铎没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窗台边不知谁留下的简易烟灰缸里。
“不是,我是特意等你出来。”他开口,声音有些低,被烟草熏染得微哑。
“等我?”程乔困惑,朝他走近两步,红酒留下的黏腻不适还残留在皮肤上,让他分了些神,“怎么了,有事吗?”
周铎站直了身体,离开了倚靠的墙壁。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却此刻显得有些紧绷的身影投在地上。
他看着程乔,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两簇幽暗的火在烧,烧得程乔心头莫名一跳。
“程乔。”周铎叫他的名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费力地挤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不同,窗外的夜风拂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你说。”程乔下意识地握了握还有些湿冷的手指,心里掠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周铎像是挣扎了片刻,终于,那些在心底反复灼烧,在席间沉默中发酵的情绪,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我喜欢你,程乔。”
程乔彻底僵住了,眼睛倏然睁大,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幻觉。
阿铎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不是一直是好朋友,是好兄弟吗?像他和小光,和寻飞一样?
“你是不是喝多了?”半晌,程乔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没喝多。”周铎说,“很清醒。一直很清醒。”
周铎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周铎的声音很认真,“我只是……不想再藏着了。”
程乔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想说“我们还是朋友”,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但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程乔轻轻叹了口气,“阿铎,我们……先回去吧,菜要凉了。”
周铎沉默着,过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
程乔几乎不记得那顿饭是如何吃完的。
味蕾仿佛失了灵,那些精致的菜肴在口中只剩下模糊的温热与咸淡,味同嚼蜡。
贺小光试图活跃气氛而略显夸张的笑闹声,张子恒温文尔雅的交谈,还有程寻飞关切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水幕传来的声响,嗡嗡隆隆,听不真切。
他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点头,偶尔牵动嘴角回应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僵硬的弧度,心思被周铎那句“我喜欢你”反复灼烧。
吃完饭后,张子恒送他和程寻飞回了单元楼。
楼道里白炽灯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程乔与程寻飞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衬得夜晚格外寂静。
程乔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心思依旧飘在别处,连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303的房门打开。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邻居家隐约的灯光和月光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程乔正要去开灯,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一双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程乔浑身一僵,瞬间从恍惚中惊醒。
“寻飞……”
他的背脊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胸膛传来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敲打在他的背上。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也太紧密。
“寻飞?”程乔的声音有点干,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前挣脱,但那双臂膀收得更紧了,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哥。”程寻飞把下巴轻轻搁在程乔的肩窝,呼出的热气拂过程乔的耳廓,声音很低,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什么……一直怎样?”程乔有点懵,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不知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还是弟弟语气中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就像现在这样。”程寻飞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抱紧程乔,似乎想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就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谁也别来打扰我们。”
程乔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掉弟弟话里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今晚这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都这么奇怪。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覆在程寻飞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弟弟的手比他大,骨节分明,此刻握得有些紧。
“傻小子,”程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啊。我们是亲人,这辈子都是。”
背后的人没有如他预期那样松开手,程寻飞只是沉默着,又将脸在他肩颈处埋深了些,温热的气息持续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拥抱的力度,没有丝毫放松。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宿主成功走完原剧情时间段。”系统的声音涌出来,出现在程乔脑海里。
在系统出现的那一瞬间,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那温热、结实、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怀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程乔抬起头。
昏黄的楼道灯光不见了,窗外邻家的微光与月色不见了,身后的房门以及屋内的家具轮廓也不见了。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纯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