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男主的哥哥》石桥边放猫

31、亲昵 火

　　火车缓缓驶入C市站，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渐低沉，最终在一声悠长的汽笛中彻底停稳。

　　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身体散了架似的，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但程寻飞、贺小光、周铎三人脸上不见多少倦色，反而有种归家的急切和隐约的兴奋。

　　特别是程寻飞，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思念，早已将旅途的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

　　“快走，我们快走！”贺小光第一个拎起行李袋，像条灵活的泥鳅，拨开过道上缓慢移动的人流，率先冲下了火车。

　　带着家乡气息的空气涌入口鼻，他夸张地深吸了一大口，“可算回来了，这二十几个小时躺的我人都快废了。”

　　程寻飞和周铎紧随其后。

　　程寻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尼龙袋子，脚步匆匆。

　　周铎则只背了一个简单的黑色帆布包，身姿挺拔，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后面，那向来平静的眼底，也掠过微澜。

　　出得站来，天色已是将暗未暗的黄昏，站前广场上人流如织，喧嚣嘈杂。

　　贺小光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丢下一句“你们看着东西，我去打个电话。”

　　就一溜烟朝着候车室方向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贺小光回来，“我刚刚给恒哥打了电话，他说他开车来接我们，大概要半个钟头到，让咱们在出站口等就行。”

　　程寻飞点点头，没多说，提着行李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周铎、贺小光紧随其后。

　　暮色愈发浓了，出站口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未见张子恒的车。

　　贺小光耐不住性子，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踮着脚来回张望，嘴里嘀嘀咕咕:“恒哥不会走错路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亮光从广场东侧的入口拐了进来。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广场东侧驶了过来，车头大灯在人群中扫了两下，稳稳地停在了出站口旁边的临时停车区。

　　那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在一众皮卡车、三轮车、摩托车和自行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来了，终于来了。”贺小光眼尖，第一个蹦了起来，手里行李也顾不上拎，使劲朝那辆车挥着手臂，扯着嗓子喊，“恒哥，恒哥，这儿呢！我们在这儿。”

　　驾驶座的门先打开，张子恒迈腿下来。

　　他走到副驾驶，把门打开，程乔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看上去精致又洋气。站在车边，目光越过张子恒的肩膀，朝出站口这边望过来。

　　程寻飞原本坐在花坛边上，看见程乔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

　　他腾地站起来，手里提着的尼龙袋子差点脱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的疲惫，那些在车厢里反复咀嚼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迈开步子，本能地朝他走过去。

　　“哥……”

　　他身后的周铎，反应虽不似程寻飞那般外露，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却在看到程乔的刹那，骤然亮起一簇闪亮的火光。

　　程寻飞奔向程乔，步子又急又乱，手里提着的尼龙袋子磕在腿上，也浑然不觉。

　　他小跑到程乔面前，猛地站定，嘴唇颤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哥”字，尾音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碎在空气里。

　　“寻飞。”时隔十来天之后，程乔见到他也很开心。

　　程寻飞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一把抱住程乔，双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程乔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反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这样抱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怪难为情的。”

　　“哥，我好想你。”程寻飞埋首在他颈窝。

　　张子恒站在一边，看见程寻飞紧紧搂抱程乔，尽管知晓二人是兄弟，而且感情深厚，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上前，拍了拍程寻飞的肩膀，“可以了，寻飞，大庭广众之下阿乔都脸红了。”

　　程寻飞这才松开程乔。

　　“哥，对不起，我太想你了。”程寻飞赧然。

　　“我知道，你这趟去广州那么远，太辛苦了……”

　　“程乔。”周铎走到程乔面前，停住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尾音比平时重了些。

　　程乔正在安抚程寻飞，闻声抬起头来看他，惊喜地喊道：“阿铎，你也在啊，好久不见。”

　　周铎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是啊，好久不见。”

　　张子恒的目光落在周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侧身对程乔温声问道：“阿乔，这位是……？”

　　“他是……”

　　“恒哥，我来介绍！”贺小光抢在程乔前头，一个箭步蹿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这位是周铎，我们这次在广州可多亏了阿铎。”

　　他对张子恒比划着，“我们在广州人生地不熟，差点被几个地痞给讹上，是阿铎出手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人给摆平了。”

　　贺小光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当时惊险又痛快的场面，“阿铎那身手，可厉害了，一看就是练过的。后来一聊才知道，嘿，你猜怎么着？阿铎也是咱们C市人，家就在阿乔和寻飞他们村隔壁，太有缘分了。”

　　张子恒听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朝周铎点了点头，“原来是周先生，多谢你在外照应他们。”

　　他话虽客气，眼神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审视。

　　眼前这年轻人沉默如山，眉宇间隐有锐气，绝非常人。更让他隐隐在意的是，方才周铎看向程乔的眼神，让他本能不喜。

　　周铎对上张子恒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含笑却难辨情绪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抵触。

　　眼前这人衣着体面，举止从容，与这嘈杂灰扑的火车站广场格格不入，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目光扫过旁边正看着自己的程乔，还是压下了那点不自在，伸手与张子恒短暂地握了握，声音平淡，“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好了，别都站在这儿说话了。”张子恒说道，脸上挂起主人般周到热情的笑容，抬手示意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们都辛苦了。上车吧，我先带你们去吃东西，给你们接风洗尘。”

　　一听见“吃东西”三个字，贺小光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

　　他立刻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夸张地哀嚎起来:“哎呀我的天，总算能吃顿像样的了。”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开始吐槽，那表情委屈得受了天大的罪。

　　“恒哥，你不知道，这一天一夜在火车上，那几个盒饭吃得我快吐了。

　　第一顿还行，第二顿就开始腻歪，到了第三顿，我打开盒盖闻着那味儿就饱了。

　　米饭硬得像砂子，菜叶子黄不拉几的，那肉片我都不敢细想是什么肉。我就靠在广州买的那几包榨菜和方便面吊着命。”

　　他说得绘声绘色，配上那张苦兮兮的脸，惹得程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张子恒也笑了，“放心，今晚绝对带你吃顿好的。”

　　一行人朝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走去。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在一众灰扑扑的车辆中间，确实显得气派。

　　贺小光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行李袋，习惯性地就往副驾驶那边拐。

　　手指刚搭上门把，还没来得及拉开，张子恒的声音就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小光，你坐后头。”

　　贺小光一愣，手僵在半空中，回过头来看张子恒。

　　张子恒脸上挂着那种一贯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阿乔喜欢坐副驾驶，他容易晕车，坐前面会好一些。”张子恒说着，已经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伸手拉开了车门，微微侧身，看向程乔的方向，那个姿态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几人目光望过来，程乔连忙摆摆手，“我其实坐哪里都可以的。”

　　“阿乔，我跟你说，坐副驾驶是真的舒服。视野特别开阔，腿也能伸开，我之前坐恒哥的车就坐副驾，那感觉比后座强太多了，难怪你喜欢坐那儿。”

　　贺小光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后脑勺，也没多想，转身就去开后座的门。

　　浑然不觉这话里有什么不妥，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进后座，还往里挪了挪，给后面的人腾地方。

　　程寻飞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车尾，手里还提着行李，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车身，落在张子恒和程乔身上。

　　张子恒正微微弯着腰，用手挡着车门上沿，那动作细心妥帖到了一种刻意的程度。

　　程乔抿了抿唇，抬头看了张子恒一眼，嘴里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程寻飞没听清，只看见张子恒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事”或者“应该的”，然后程乔就没再推辞，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张子恒轻轻关上车门，那个“砰”的一声，在程寻飞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寻飞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周铎也沉默地帮着搭了把手。

　　等坐到后座上的时候，程寻飞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已经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在意。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从副驾驶座靠背上掠过。

　　程乔的侧脸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影里明明灭灭，正低着头系安全带，动作娴熟得像是坐过很多次这个位置。

　　程寻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才离开了多久？

　　也就十来天吧。

　　可这十来天里，好像有些事情悄悄地变了。张子恒和哥哥之间，那种相处的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张子恒看哥哥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他拉开车门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太顺手了，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像是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程寻飞抬起眼，目光落在程乔的侧脸上。

　　哥哥正微微偏着头跟张子恒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子恒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从前座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亲昵。

　　程寻飞的眉头不免皱了皱。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张子恒一直对他们兄弟不错，对哥哥好也是应该的。哥哥可能真的容易晕车，坐副驾驶确实更舒服。

　　周铎坐在他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他从上车起就靠窗坐着，黑色的帆布包放在腿上，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视线总会短暂地从车窗玻璃的倒影中，扫过程乔的侧脸，又不动声色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