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男主的哥哥》石桥边放猫

18、请客 贺

　　贺小光正说的起劲，后颈衣领忽然被人轻轻拎了一下，整个人被带着往后挪了小半步。

　　“差不多得了，”张子恒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人已经站在了程乔身侧，“楼是你盖的？说这么热闹，钥匙给我。”

　　贺小光“嘿嘿”一笑，赶紧从裤兜里摸出串钥匙递过去，“恒哥，我这不是怕阿乔和寻飞不熟，多介绍两句嘛。”

　　张子恒接过钥匙，没搭理他，转而微微侧身，对身旁的程寻飞和程乔温声道：“上去看看吧，光听他说没用，自己看了才算数。”

　　他说着，抬手虚扶了一下程乔的后背。

　　“楼梯是有点陡，慢点走。”

　　程寻飞已经先一步走到了程乔的另一侧，伸手稳稳托住了哥哥的胳膊肘，“哥，抓着我的手。”

　　程乔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有点不自在。他小声跟张子恒说了句“谢谢”，便跟着弟弟的步调，一级一级慢慢往上走。

　　贺小光落在最后，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到了三楼，张子恒用钥匙打开303的深绿色木门，率先走了进去，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程乔跟在后面进门，打量着这间屋子。

　　房间里的光线果然很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水磨石地板照得发亮。

　　屋子不算太大，但格局方正，客厅里摆着木制的桌椅，墙上刷着半人高的淡绿色墙裙，看着清爽。

　　空气里有股闷味儿，是久未通风造成的。

　　“怎么样，还凑合吧？”张子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外面清新凉爽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味。

　　“要觉得闷，就开窗透透气。这边窗户朝南，太阳一晒，屋里就暖和了。”

　　程乔点点头，声音轻柔，“挺好的……谢谢你。”

　　贺小光已经窜到了里间，扯着嗓子喊：“阿乔，寻飞，快来看卧室，这床可大了，睡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程寻飞拉着哥哥的手走过去。

　　里面是两间挨着的卧室，一大一小。

　　大的那间摆着张宽敞的双人木床，铺着崭新的蓝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方正正放在床头。小一点的房间里是张单人铁架床，同样铺陈一新。

　　贺小光指着那张双人床，对程乔咧嘴笑：“阿乔，你睡这屋，宽敞。”

　　程寻飞认同地点点头，对贺小光的话很认可。

　　看完了房，张子恒提议去饭店吃个午饭，作为东道主，他自然要请客。

　　程乔以为是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张子恒却说带他们去个更好的地方。

　　他开车在市里绕了几个弯，最后拐进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民区小路，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居民楼前。

　　这楼和周围其他楼房没什么两样，墙皮有些斑驳，楼下堆着各种杂物。

　　“到了，就这儿。”张子恒熄了火，率先下车。

　　程乔跟着程寻飞下来，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这栋再寻常不过的居民楼，又看看张子恒，不明白饭馆怎么会开在这种地方。

　　贺小光倒是熟门熟路，嘿嘿一笑，快步走到楼门口，拉开那扇半掩的铁门。

　　“阿乔，寻飞，跟着走，里头别有洞天。”贺小光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

　　张子恒走在前面，程寻飞拉着哥哥的手跟在后面。

　　楼道里光线昏暗，堆着些旧物，弥漫着一股老旧居民楼存在的混杂气味。

　　他们一直上到二楼，张子恒在靠里的一扇深棕色，看起来就是普通入户门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两轻一重，带着某种节奏。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看到张子恒，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

　　“张先生来了，快请进。”说着将门完全拉开。

　　门内的景象与门外判若云泥。

　　先是一段不长的玄关，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制的西洋风景油画。

　　转过一个精致的木质雕花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个打通了的宽敞大间，装修的在这个年代堪称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靠墙摆着几套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和高背靠椅，天花板上垂下几盏造型别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墙上还贴着带有暗纹的淡金色墙纸。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一种清新的香水味道，与门外楼道的陈旧气息彻底隔绝。

　　“张先生。”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外套深色马甲，领口打着领带，看起来是领班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态度殷勤又不过分谄媚。

　　“您定的位置我留着，在靠窗的包厢。”他说话时，目光迅速扫过张子恒身后的程寻飞和程乔，尤其在看到程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恢复职业性的热情，朝每个人都微微点头致意。

　　这与国营饭店里常见的那种爱答不理，甚至动辄甩脸子的服务员截然不同。

　　张子恒淡淡点头，颔首示意他带路。

　　领班的年轻男人带着他们往前走，接着左转，走了几步，到了一间包厢门前，有个女服务员已经在门口等着。

　　领班轻轻推开包厢的雕花木门，侧身让到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张先生、几位请进。这个包厢安静，窗外视野好。”

　　包厢比外面大厅更为雅致。

　　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桌布的大圆桌摆在中央，周围是几把同样包裹着同色丝绒的靠背椅。

　　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龟背竹。

　　一扇大窗户开着，窗前挂着素色窗帘，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个人工湖，湖里面种满了莲花，花开的正浓艳。

　　程乔惊奇地看着湖里面的莲花。

　　张子恒来到他身后，问他：“喜欢吗？”

　　程乔正望着窗外那片浓艳的莲花出神，被张子恒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他侧过头，看到张子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自己身侧，离的很近，正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那片湖光花色。

　　程乔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喜爱，“喜欢……开的很漂亮。”

　　村里的池塘没有养莲，他很少看过莲花。尤其是楼下人工湖里的莲花开的这样繁盛，花瓣颜色如此饱满浓丽的，他很少见到。

　　想不到在这居民楼环绕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池活水，一塘夏意，更显得格外别致。

　　“夏天是赏莲最好的时候。”张子恒的声音带着笑意，看着窗外，“这老板有心，引了活水进来，还特意打理着。坐这儿吃饭，看着这景，胃口都能好些。”

　　他说着，牵起程乔的手，示意他入座，“来，坐这边，正好在窗户边上，你扭头就可以欣赏窗外风景。”

　　程乔顺着张子恒的牵引，在窗户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望去，湖中莲景一览无余，他眼中映着窗外摇曳的粉白与翠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张子恒就在程乔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为程乔面前的杯子斟了半杯热茶。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程乔手边，“先喝口茶润润，菜很快就来。”

　　贺小光早已拉开程乔对面的椅子坐下，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程寻飞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张子恒那只刚刚牵着程乔的手，又落向他哥被窗外莲景吸引，柔和带笑的侧脸上，最后定格在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上。

　　他心里蓦地梗了一下，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硌着了。

　　张子恒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这次他和哥哥初来乍到，住处是张子恒帮忙找的，眼下这顿饭也是张子恒做东安排。

　　于情于理，他都该领情，也该感激。

　　可看着张子恒如此贴近他哥，那些细微处的体贴与熟稔，一种莫名的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悄悄从心底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哥长的好看，性子又软和，容易招人……

　　可张子恒跟哥哥，未免太靠近了。

　　“寻飞，站着干嘛？坐啊。”贺小光抬起头招呼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程寻飞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不是滋味，拉开椅子坐下。

　　位置在程乔左手边，与张子恒一左一右，将他哥夹在中间。

　　他抬眼看向程乔，见他哥仍专注地望着窗外，捧着茶杯，显然心情很好。

　　程寻飞想跟他说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哥哥高兴就好。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什么，扫了哥哥的兴致，也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他默默拿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微烫，顺着喉管下去。

　　这时，张子恒低下头，低声对程乔说了句什么，程乔转过脸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轻轻“嗯”着，点了点头。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勾勒着程乔的轮廓，也映亮了张子恒看着他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温柔。

　　程寻飞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浅褐色茶水，将翻涌的情绪按回心底。

　　只是那茶水映出的，是他自己微沉的面色，和眼里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