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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张子恒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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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光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他“嚯”地低呼一声,用胳膊肘偷偷捅了捅身边的张子恒,压着兴奋的嗓音。
“恒哥,快看,这不就是刚才菜地边那个……哇,这人近看更好看了。”
张子恒没有回应贺小光,他的目光在程乔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
与方才远处朦胧如画的惊鸿一瞥不同,此刻距离近了,阳光毫无遮拦地照亮了门口的青年。
程乔显然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有些无措,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竹篮,几根带着新鲜毛刺的嫩黄瓜篮边探出来,越发衬得他手指白皙,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穿着程寻飞给他的那件略有些宽大的蓝色外套,更显得身形有些单薄,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误入喧嚣尘世的,沾着晨露的植物。
张子恒觉得刚才在车里那种微妙的悸动感,又悄然浮现,甚至更清晰了一些。
心脏某处,像是被那清澈又带点茫然的眼神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程寻飞快步走了出来。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哥,你回来了。”
这一声“哥”,让贺小光差点惊掉下巴。
他猛地转头看看程寻飞,又猛地转回去看看程乔,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脱口而出,“啊,哥?他是你哥?!”
程寻飞快步走到程乔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竹篮,低声道:“哥,这是恒哥和小光哥,他们特意开车来接我们的。”
贺小光眼珠子在程寻飞和程乔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嘴巴张了又闭,硬是把那句“你们俩真是亲兄弟?”给咽了回去。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又冷又硬,眼神里带着野劲儿的程寻飞,跟旁边这位安安静静,干净剔透的,像水玉雕出来的人儿联系到一块去。
程寻飞是块棱角分明,沾着泥土的硬石头,风吹日晒磨出来的韧和狠都藏在骨子里。
而他这位哥哥……
贺小光忍不住又瞟了程乔一眼。
程乔正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看过来,那双眼睛清澈的能一眼望到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站在晨光里,纤细又安静。
像块上好的,软软糯糯的糖糕,碰一碰,就能留下甜软的印子,或者……化了。
这念头让贺小光心里一跳,赶紧甩开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但眼睛却诚实地黏在程乔脸上。
就算知道他是男的,但这张脸,这气质,是真他妈的标致啊!比贺小光在市里见过的男男女女都要顺眼。
“哎呀,原来是寻飞的哥哥。”贺小光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热络的能冒出泡来。
“你好你好,我叫贺小光,你叫我小光就行。我是跟恒哥一块儿来的,专门开车接你们去市里玩儿。
院子外面那车瞧见没?我们开过来的桑塔纳,坐着可稳当了,一点儿不颠,保准比班车舒服一百倍。”
他语速快,笑容晃眼,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程乔更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往弟弟身边靠了靠,但还是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唇边弯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声音轻轻的,“你好,小光。”
这句“小光”一出口,软软的声音让人心都酥了,贺小光正要再接再厉,多套几句近乎……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让人无法忽略的份量,瞬间截断了贺小光尚未出口的滔滔不绝。
贺小光一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扭头,只见他家恒哥不知何时已上前半步,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并不严厉,却让贺小光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立刻讪讪地闭了嘴,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张子恒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程乔。
他脸上没什么过分热切的表情,嘴角只噙着一丝很淡的,礼节性的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专注地看着程乔,里面有种平静而直接的注视。
“你好,”张子恒开口,声音低沉温和,语速不疾不徐,“我叫张子恒,是寻飞的朋友,今天冒昧过来,打扰了。”
张子恒的笑容随和,可那双眼睛,深邃的能看进人心底。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视线相触的刹那,熟悉的酥麻感毫无预兆地窜过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激得他指尖微微发麻,心跳也骤然失了序,咚咚地撞着耳膜。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迅速发烫。
这脸红心跳的奇怪反应又来了,之前面对程寻飞与周铎时,就有过这样,现在怎么看到张子恒也会如此。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反应让程乔惊慌失措,几乎是立刻就挪开了目光,仓皇地低下头。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却遮不住已然红透的耳廓和脸颊。
他这副模样,全然落在了张子恒眼中。
从张子恒的角度,能清晰看见程乔柔软的黑发下,那截微微泛红纤细优美的后颈。
他低头时,露出一段精致白皙的下巴线条,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因为羞涩和紧张,淡粉的唇微微抿着,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留下一点更深的印记。
像一株含羞草,被不经意的目光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合拢了叶片,保护最脆弱的内里。
张子恒的心口被什么柔软又带着钩子的小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却漾开一片难以言喻的麻痒。
他面上不动声色,那丝礼节性的笑意都未曾改变,但视线却在程乔低垂的眉眼,和染着薄红的耳廓上停留着。
程寻飞立刻察觉到了哥哥的异样。
他看到程乔连细白的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粉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略宽大的袖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易受惊的,羞怯不安的气息。
他侧身半步,将程乔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对张子恒解释道:“恒哥,不好意思。我哥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时很少出门见生人,有点怕羞。”
程寻飞语气平静,带着对兄长自然的维护,目光看向张子恒,隐隐有种“我哥就这样,你们多担待,也别太盯着看”的意味。
贺小光在一旁看着,眼珠子转了转,这回学乖了没敢大声咋呼,只是心里啧啧称奇:寻飞他这哥哥,害羞起来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对,比好多小姑娘还惹眼。
他又悄悄瞄了瞄自家恒哥,恒哥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可那眼神……
张子恒听了程寻飞的话,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从程乔身上略微移开,减轻了那份直接的注视带来的压力,语气愈发温和。
“原来如此。是我们唐突了,突然上门,打搅到你们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话是对着程乔说的。
程寻飞替程乔回答:“我哥姓程,单名一个乔字,南有乔木的乔。”
张子恒听着程寻飞的代为回答,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满。他更想亲耳听听,那带着怯意的柔软嗓音,念出自己名字时的腔调。是像刚才喊“小光”那样轻轻软软,还是会有些不同?
但这微妙的念头,在他心中只是一闪而过。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模样,甚至还朝程寻飞轻轻颔首,仿佛在感谢他的介绍,颔首重复了一遍,“程乔……南有乔木,好名字。”
程寻飞低头时,注意到程乔脚上那双布鞋边沿沾了些新鲜的湿泥,藏蓝色的裤脚也被清晨田埂的露水打深了一小圈。
他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担心湿气侵了哥哥的脚。
“哥,你鞋和裤脚湿了,先去屋里换双干的,小心着凉。”程寻飞看着他,声音带着关切。
程乔正被刚才的心悸,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此刻不想面对张子恒,立刻轻声应了句“嗯”,便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屋子,背影带着点仓皇,像只受惊后急于躲回巢穴的小动物。
程寻飞看着哥哥进屋,才转向张子恒和贺小光,指了指堂屋,做了个“请”的手势。
“恒哥,小光哥,你们去堂屋里坐会儿。我先去弄点吃的当早餐,很快的。”
张子恒点头,“叨扰了。”
程寻飞拎着装了黄瓜的篮子,进了旁边的灶房。
他将几根顶花带刺,格外新鲜的嫩黄瓜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捞起厚重的菜刀,用刀身“啪”地一拍,黄瓜应声裂开,清新的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手法利落,去瓤、切段、加盐略腌,挤去多余水分。又拍了几瓣蒜,切了细碎的辣椒末,淋上一点供销社买的老陈醋、酱油,还有一小勺香油,快速拌匀。
锅里,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还热着,他一起捡到盘子里。
简单的早餐很快备好。
程寻飞将一盘翠绿爽脆的拍黄瓜,一碟子金黄扎实的玉米饼,连同几双碗筷,一起端到了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
这时,程乔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换了一双干净的解放鞋,裤子换成了一条灰色的,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干净。
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依旧有些羞涩,安静地走到桌边。
“哥,坐这儿。” 程寻飞招呼程乔在自己旁边的长凳坐下,然后对张子恒和贺小光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今早贴的玉米饼子和自家地里刚摘的黄瓜,恒哥,小光哥,将就吃点,垫垫肚子。”
贺小光天没亮就被张子恒叫起来开车,路上啃过两个大肉包子了,这会儿并不饿,正想客气地说“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
“让寻飞忙活了。” 张子恒却已先一步开口,打断了贺小光即将脱口而出的婉拒。
他目光扫过那碟简单却色泽诱人的拍黄瓜,和散发着粮食香气的饼子,很自然地在八仙桌的另一侧长凳上坐下,拿起了碗筷。
“闻着就很香,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似不经意地掠过程乔,看到对方正低头在小口吃着玉米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