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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汽车 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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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屋里暖意融融,只有些微碗碟轻碰的声响。
“哥,”程寻飞擦干手,在程乔身边坐下,“明天我带你去市里。”
程乔原本还有些饭后的慵懒,闻言立刻精神起来,看向弟弟。
程寻飞见他感兴趣,嘴角带了点笑意,继续道:“上次不是跟你提过么,我说,要让你坐上小汽车去市里玩,明天就成。”
“真的?”程乔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他身体弱,很少出远门,更别说坐小汽车了。
他抓住程寻飞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能坐上小汽车?”
“嗯。”程寻飞肯定地点头,任由哥哥抓着自己,解释道,“明天有个朋友过来接我,他会开车来。到时候,我们就坐他的车去市里。”
“太好了。”程乔脸上的喜悦明晃晃的,困意此刻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已经在想象坐在小汽车里,看窗外景物飞驰而过的感觉了,那一定是和坐周铎的拖拉机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程寻飞看着哥哥毫不掩饰的高兴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他揉了揉程乔的头发,“明天早点起。”
“嗯。”
天色刚亮,鸡鸣声阵阵,程乔被程寻飞从床上喊起,他打着哈欠,起床刷牙洗脸。
清早的天气尚凉,程寻飞拿出一个外套,仔细给他穿上,
程寻飞给程乔拢了拢衣领,“我去做早饭。”
“我来烧火。”程乔来了精神,自告奋勇地跟进去,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学着弟弟平时的样子,拿起火柴和一把松毛。
“嗤啦”一声,火柴划亮,橙红的火苗跳跃。
程乔小心翼翼地将燃着的火柴凑近松毛,松毛被点燃,冒出呛人的白烟和微弱的火光。
他赶紧将燃烧的松毛塞进灶膛,又手忙脚乱地添上几根细柴。然而,那点火光在灶膛里明灭了几下,很快就只剩下缕缕青烟,柴禾根本没烧起来。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两根火柴,更多的松毛……结果要么是只冒烟不起火,要么是火苗刚舔上柴禾就灭了。
程乔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鼻尖沾上了一点灰,有些沮丧地瞪着毫无反应的灶膛。
程寻飞在一旁和面,准备贴饼子,瞧见他这手忙脚乱,被烟呛到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哥,你去菜地里摘几根嫩黄瓜吧,咱们拌个凉菜。火我来烧。”程寻飞安排道,他知道哥哥喜欢清晨的田野。
程乔自知不是烧火的料,乖乖点头,提着个小竹篮出了门。
菜地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一里多路,沿着田埂走。
晨雾还未散尽,程乔提着个竹篮子,沿着田埂往自家的菜地走。
露水打湿了田埂边的草叶,湿漉漉地沾在他的裤脚上。
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泥土和植物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更显得清晨的村庄格外宁静。
他走到自家菜地边上,蹲下身,小心地拨开黄瓜藤宽大的叶子,寻找着那些顶花带刺,最新鲜的嫩黄瓜。
晨光熹微,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在周遭一片深深浅浅的绿意衬托下,干净得有些晃眼。
他动作仔细,手指轻轻捏住黄瓜的蒂,一拧,一根带着新鲜毛刺的黄瓜就被摘了下来,放进篮子里。
微风吹过,撩起他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
田埂边的土路上,一辆在八十年代乡下极为罕见 ,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正以不疾不徐的速度行驶着。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埃,在金色的晨光中飞舞。
贺小光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自家老大。
后座的车窗摇下,张子恒单手支在车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香烟烟雾袅袅,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掠过车窗外单调重复的田野景色。
“恒哥,”贺小光到底憋不住,小声嘟囔,“这乡下地方,路真不好走。要我说,那程寻飞也太不识抬举了。上次在饭店,您给他脸,他连顿酒都不肯喝。这回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后座的张子恒没接话,只是将指尖的烟蒂弹出车窗外,任由清晨的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车厢内淡淡的烟草味。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垄、水渠、低矮的农舍,对贺小光的不满不置可否。
解释?没必要。
贺小光眼里只看到程寻飞此刻的穷酸和硬骨头,看不到那年轻人眼里不同于普通乡下青年的沉稳、锐利,还有那股子被困境打磨后反而更加内敛的狠劲儿。
张子恒在C市摸爬滚打这些年,自认看人还有几分准头。
程寻飞是块被泥土暂时掩住的金子,迟早要发光。
他张子恒做事,向来喜欢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
趁着对方还在泥潭里,能收为己用最好,就算不能,结个善缘,将来也是一个不错的人脉。
车子拐过一个弯,一片打理得颇为齐整的菜地跃入眼帘。
晨雾像一层薄纱,柔柔地笼在田野上,空气湿漉漉的。
就在这时,菜地边,一个提着竹篮的身影吸引了张子恒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蓝色外套的青年,正蹲在绿意盎然的菜地里。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对着路的方向,晨曦的光恰好穿过稀薄的雾气,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又柔和的线条。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细腻得像上好的瓷。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随着他摘取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拧下一根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那手指纤细修长,动作轻缓得不像在干农活,倒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微风吹过,撩动他柔软的黑发,也拂动了菜地边不知名野草的穗子。
在一片灰扑扑的土黄与浓绿之间,他安静专注的身影,干净剔透得仿佛一幅被露水洗过的水墨画,与周遭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进了这片宁静的晨曦里。
张子恒支在车窗边的手顿住了,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焦,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眨不眨地落在那个身影上。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坐直了身体,靠近了车窗些。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种陌生的,轻柔的悸动攥住。
前面的贺小光也看到了,他“咦”了一声,随即吹了个短促的口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轻佻。
“嗬,恒哥你快看,这穷山沟里,居然还藏着这么水灵的姑娘?这模样,比市文工团最俊的那个还标致!”
“他不是姑娘。” 张子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程乔身上。
他看到对方好像被汽车的声音惊动,抬起脸,朝马路这边望了一眼。
那双眼睛……
因为距离和光线,张子恒看不清具体的眸色,但那惊鸿一瞥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泓清澈见底的泉,带着点被惊扰的茫然和好奇,飞快地掠过黑色的车身后,又迅速低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像受惊蝶翼般敛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篮子和黄瓜上。
那低头侧影的模样,有种易碎又纯然的美。
贺小光愣了下,又仔细看了两眼,恍然,“哦……男的啊?可惜了,长得可真……” 他话没说完,遗憾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张子恒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车子缓缓从菜地前的土路驶过,那个身影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最终被田埂和树木挡住。
车窗依旧开着,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晨风继续吹拂进来,但张子恒觉得,刚才灌入胸腔的那股风,带着某种不一样的,心悸又清新的气息,悄然盘踞在了心口某个角落。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目光投向车子前进的方向,程寻飞家所在的方向。
原本只是为投资一个未来人才而来的行程,此刻,忽然多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明了的,微妙的期待。
“开慢点。” 张子恒忽然开口。
贺小光“啊”了一声,虽然不解,还是松了松油门。
黑色的桑塔纳在乡村土路上,以更缓的速度,向着目的地驶去。
程乔摘完黄瓜提着竹篮回来,在自家院门前,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停在院外,与周遭土墙灰瓦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
车身擦得锃亮,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而昂贵的光泽。
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些惊讶,这就是弟弟说的小汽车吗?原来这么气派。
他提着篮子走进院子,首先看到的不是弟弟,而是院子里站着的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正东张西望,一脸好奇;而另一个……
程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手表。
他站姿并不刻意挺直,甚至有些慵懒的闲适,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气场,整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起来。
这么有气势的人,程乔从未在村里,甚至在记忆中去过的镇上、市里,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
他一时有些愣神,提着篮子站在院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张子恒和贺小光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