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亡妻竟是我自己》三文鱼狂热爱好者

3、第 3 章 另一边

　　另一边，莲若尚且还不知道，自己杀的那只妖兽引起了什么样的后果。

　　因为此刻，她正盖着红盖头坐在婚房里。
　　大红的喜烛燃得正旺，烛光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影影绰绰映进来。

　　莲若不禁陷入了沉思。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来着？

　　*

　　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前。

　　莲若杀了妖兽，又等到蓬莱的人来收妖兽的尸体，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快飘到岸边了。

　　她索性直接坐着琉璃宝莲飞到岸上，给船长老余传了个讯，说等船靠了岸再去直接找他们汇合。

　　莲若上岸的地方荒无人烟，又走了一段路，才终于看到一座小城。

　　进城后，莲若随意找了间路边的茶铺坐下歇脚。

　　客观来说，这里实在不算繁华，街道灰扑扑的，店铺不多，仅有的几家大多打着一个“洪”字旗号。来往的人行色匆匆，神情紧绷，和蓬莱那些整天乐乐呵呵、见人就上去唠嗑的居民截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她坐了这么久，街上竟然一个年轻女子都没看到。

　　甚至来往的路人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街边，都会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多看两眼。

　　莲若微微蹙眉。

　　东州南州商贸发达，风气开放，女子抛头露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今这样，确实有些古怪。

　　正想着，掌柜走了过来。
　　铺子很小，里里外外就一个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的中年女子在操持。

　　“姑娘，这是您点的云雾茶和蛋黄酥。”

　　莲若弯起眼睛，乖巧地笑了笑。
　　“多谢掌柜。”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顺势问道：
　　“掌柜的，其实我是走岔了路，才偶然经过此地。不知这里是何地呀？”

　　掌柜娘子闻言一怔，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我说呢。方才我还在想，姑娘看着脸生。”她笑道，“这里是沙咀城。我们虽然靠海，但因为地形原因建不起港口，所以平时很少见生人。”

　　顿了顿，掌柜犹豫片刻，又压低声音道：

　　“姑娘，其实这里离忘忧渡不过五十里，路上赶赶，能在天黑前到。那边有宗门驻扎，更繁华也更安全些，姑娘不如……还是去那边住宿吧。”

　　莲若眨眨眼睛。
　　“哦？这是为什么呀？”

　　掌柜娘子欲言又止。

　　她看着莲若，眼前的姑娘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年纪和她自家的小侄女差不多大。

　　她四下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我们这儿最近不太平。尤其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最好不要在外面闲逛，不然……”

　　话音未落，只听街角忽然传来一道谄媚的声音：
　　“洪管事，我方才就是在这条街的茶铺里看到那个小美人的。”

　　莲若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身形微胖，趾高气昂，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那中年男子洪管事原本漫不经心，待看清茶铺里坐着的莲若，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

　　紧接着，他脚步顿了顿，又有些犹疑。

　　这相貌……万一是个有来头的，惹上麻烦可不好。

　　洪管事上下打量着莲若，开口问道：
　　“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家中是做什么的？”

　　莲若眨眨眼，一脸乖巧地胡乱编了个假名，说自己住在附近的渔村，家中打鱼为生，原本想投奔亲戚，结果走错了路才到了沙咀城。

　　也巧，莲若杀妖兽时，把外面的两件好衣裳都收了起来，此刻身上只穿着那身方便活动的白鲮绡练功服。
　　这种布料是用磨成粉的深海鱼鳞混着棉线纺出来的，价格不贵，因为防水防污还结实，很受渔民欢迎。
　　莲若一向懒得戴首饰，又隐藏了修为，此刻瞧着活脱脱就是个普通渔家女。

　　洪管事又打量了她几眼，心里有了数。

　　一个外地来的渔女，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又好骗，只有一张脸长得好看。

　　正是他需要找的人。

　　洪管事脸上堆起笑来，语气和蔼得过分：
　　“姑娘，是这样的。我家少爷姓洪，是这沙咀城主的独子。今日也是缘分，少爷瞧见了姑娘，对姑娘一见如故，想请姑娘到府上一叙，不知姑娘可愿意？”

　　“城主家？！”
　　莲若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惊喜。

　　“正是正是。”洪管事笑眯眯意味深长地暗示道，“姑娘若是有意，往后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好呀。”
　　莲若眨眨眼，抿着唇有些羞涩地笑起来。

　　掌柜娘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洪管事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天真的小姑娘跟着那群人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

　　*

　　城主府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和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莲若跟在洪管事身后，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洪管事看在眼里，越发放心了。

　　正堂里，一个年轻男子正歪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
　　他生得倒也算周正，只是眼下青黑浓重，面色蜡黄，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莲若身上，瞬间直了眼，蹭地站起来，几步冲到莲若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少、少爷……”
　　莲若恰到好处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见她这副半推半就的模样，洪少爷越发心痒难耐，捏着她的手不肯放：
　　“美人儿，跟了我吧。我娶你做正经妾室，往后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全是你的。不比你在外面风吹日晒地打鱼强？”

　　莲若闻言，装模做样地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洪少爷大喜过望，当即拍板：
　　“好！我们今晚就成婚！”

　　洪府对这套流程显然已经轻车熟路。

　　洪少爷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侍女上前，簇拥着莲若往后院去了。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
　　莲若被按在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

　　妆罢，有人给莲若盖上红盖头，扶着她进了新房。

　　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莲若安静地坐着，放出神识。

　　门外，两个侍女没有立刻离开，正守着门站在廊下小声说话。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
　　“姐姐，今日这个怎么这么乖，不哭也不闹的？”

　　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嗤笑一声：
　　“听说是外头来的渔女，没听说过咱们大少爷的名声，指不定还以为被大少爷看上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呢。”

　　年轻的声音压低了些：
　　“大少爷真的像她们说的那么……”

　　“嘘！”年长的连忙打断她，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你新来的，不懂规矩。别瞎打听，干活就是了。”

　　年轻侍女不甘心，软磨硬泡地求了半天。年长那的被她磨得没法，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起来。

　　莲若坐在新房里，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楚。

　　原来这洪少爷是城主的独子，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旁的爱好没有，唯独极好女色，是见一个稍有姿色的就要纳入府中，等新鲜劲儿过了，便肆意折辱虐待。

　　沙咀城天高皇帝远，没有什么宗派驻扎，城中修为最高的修士便是城主本人，他是城内唯一的炼虚境修士。那些被祸害过的人家根本无处求助，只得咬牙忍了。

　　直到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来了几个大宗门的弟子，路过在城里停留了几天。

　　有一户女儿被洪少爷害死的人家，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到那几个弟子面前跪下，求他们主持公道。

　　名门大派的弟子门规清正，听闻此事当即大怒，当场就要斩了洪少爷。是城主苦苦哀求，先将洪少爷狠狠打了一顿，关进大牢，又声泪俱下地说自己就这一个儿子，求他们饶他一命。
　　那几个弟子这才作罢，但仍勒令洪少爷把府内强抢来的女子全部放回家，不愿留下的，一个都不许强留。

　　然而，等那几个弟子走后，洪少爷当天就被放了出来。

　　告状的那户人家，当晚横死在家中，满门老小，无一幸免。
　　之前被放回家的女子，没来得及逃出城的，也全被抓了回来。

　　可即便如此，洪少爷的后院还是空了大半。手下的人为了讨他欢心，四处搜罗美人送到洪府。

　　如今城里但凡有女儿的人家，有条件的都带着女儿躲出去了，没条件的也不敢让女儿出门。

　　洪少爷玩腻了之前的女人，这两天心情一直不好。手下们正发愁抓不来新人，莲若便撞到了他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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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侍女正聊着，洪管事的声音忽然响起：
　　“好哇，前面厨房忙得要死，你们两个小贱皮子却躲在这里偷懒！”

　　年长侍女连连告饶：
　　“管事，我们这就来。”

　　说着，她连忙拉着年轻侍女离开了。

　　离开前，她犹豫片刻，还是翻回来，用门闩从外面锁上了新房的门。

　　脚步声渐远。

　　盖头下，莲若勾了下唇角，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

　　婚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就连城主也过来喝了几杯酒。
　　杯盏碰撞声叮当作响，夹杂着众人起哄调笑的喧哗，隔着一道院墙传入新房，朦朦胧胧地飘进来。

　　酒过三巡，众人说话开始大起了舌头，喋喋不休、颠三倒四地反复说着同样几句恭维话。

　　终于，宴席散去，洪府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院外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洪少爷喝退了随从，独自一人朝着新房走来。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洪少爷站在门口，醉眼朦胧地望着床边那个端坐的身影，怔了片刻。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张盖头。

　　那张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面容，此刻上了妆更添了几分艳丽，眉如细柳，唇若丹珠，大红的喜服映着烛光，明媚耀眼，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洪少爷呆住了。
　　他的目光直愣愣地定在她脸上，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几分。

　　莲若望着他，红唇轻扬。
　　“夫君。”她轻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她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洪少爷接过酒杯，眼睛却还黏在她脸上，像是魂都被勾走了，毫不设防地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软软地倒在床上。

　　“你……”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莲若，“你在酒里下了药？”

　　“对呀。”莲若语气轻快，“这里就我们两个，总不能是你给自己下的药吧。”

　　“别担心，只是让人暂时动用不了灵力的迷药而已。毕竟，我实在有些好奇……”
　　莲若顿了顿，猫儿似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位道友，你冒充洪少爷的身份混进城主府，意欲何为呀？”

　　“……”

　　“洪少爷”脸上那过分夸张的惊愕慢慢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莲若，半晌，唇角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弧度。

　　“啊，被发现了。”

　　话音落下，他的面容开始变化，那张沉迷声色的蜡黄面孔逐渐模糊、消散，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是个相貌格外俊美的青年。

　　黑发如墨，略带卷曲，五官深邃立体，颇具异域风情，窄袖黑袍上缀满繁复华丽的宝石和金饰，映着一旁的烛光，将屋内都照亮了几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他的眸色是鲜艳而妖异的碧绿，亮得吓人，让人无端想起荒郊野坟夜半荧荧飘荡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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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拜那些广为流传的话本所赐，如今修真界人人皆知，曜灵明尊诃殊有异族血统，最具标志性的特征便是一双绿眸。

　　话本中还说，明尊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曾经曜灵教中有位法王，仅仅因为在宴席上给他敬酒时姿势不够好看，就被明尊当众徒手捏碎了脑袋。

　　而她一见面，就给明尊灌了杯加料的酒。

　　好极了。
　　莲若面无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