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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晚饭吃到一 ...

  •   今天是星期日,殷作澜难得歇在家里。

      过了两天躺在家里睡觉,吃早饭,睡觉,吃午饭,睡觉,吃晚饭,熬夜打游戏,刷视频的机械、无聊又重复的生活后,时间终于来到了星期日的傍晚,六点十分。

      两天宅在家里不见光,睡的天昏地暗五迷三道,睡醒之后又跟个酒蒙子似的记不清自己上一秒在干什么,怎么下一秒就睡着了,殷作澜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要长虱子了。

      于是他麻木着脸,看了看角落里那箱快要见底的方便面,终于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不出门见太阳的理由:买晚饭。

      俗话说,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殷作澜饮食一向不规律,早午饭常常比别人吃的早或者晚两三个点儿。有时午饭吃的晚了,他干脆直接不吃晚饭,权当减肥了。毕竟现在有很多年轻人跟他一样,一日两餐,主打一个饿不死就行。

      还有些时候,午饭吃的早,没到天黑呢肚子又饿了,他又嫌做饭麻烦,点外卖太贵,便索性在家里囤了好几箱子方便面,啥口味的都有,就怕这饥饿感上头了,能随便对付两下。

      伸了伸懒腰,做了几个简单的舒展运动后,他便穿上了外套,踏出家门,迎接春日傍晚的第一缕风。

      公寓门口就是超市,一来一回不过几分钟。加上购物结账,前前后后总用时在十分钟左右。

      到了家,殷作澜把两大箱子方便面放到地上,抽过一旁的小刀划开箱子后随手拿了一包方便面起身,烧水,撕包装,揭泡面盖倒水,捂三分钟,等热气糊了一脸后,开吃。

      殷作澜一般在家里穿的很少。一来家里就自己一个人,不需要避嫌什么的;二来公寓墙体吸热,保温效果好,不论春夏秋冬温度都比室外高,尤其到了冬季,物业把地暖烧的那叫一个起劲儿,不给人颁个劳模奖真对不住这供暖条件。

      此时此刻,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纯棉老头背心,下身套了条宽阔松弛的屎黄色五分裤——这裤子唯二的优点大概是舒服和耐脏。大裤衩子底下的小腿白而精瘦,一眼看去没有腿毛,只有几颗被蚊子叮了之后忍不住用手挠然后留下的疤,还不怎么显眼。脚上踩着双一年四季都不见得换一次的黑色人字拖,走来走去时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在告诉别人:我来了,腾个地儿。倒是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慵懒感。

      总之,整体下来,属于十分休闲随性的那种穿搭。

      躬在沙发上一边吃面一边刷视频,殷作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直喊卧槽一会儿又笑的面从鼻孔里出来。按这个势头下去,这桶面没个二三十分钟真吃不完。

      于是他严肃地板起脸,果断扣下手机,开始吸溜吸溜快速吃面。

      结果吃到一半,又出幺蛾子了。

      外面不知怎么地,忽然毫无征兆闪过一抹白光。

      这抹白光的刺眼程度直接让殷作澜的整个家都在一刹那白成了虚影,仿佛是原子弹爆炸的一瞬间,耳边所有细微的声音极速消退,嘴里刚吸上来的泡面凝固不动,就连四溢而出的热气都诡异地停在了嘴边。

      殷作澜闭紧眼睛,心想这死动静是从哪里出来的,怎么让人吃个泡面就这么难呢。

      却不想几秒钟后,白光又如被紧急撤回似的,倏然消失不见。

      殷作澜睁开眼,看见了面前赫然出现的一道人影。

      甚至来不及害怕,他叼着长长一口泡面呆滞地望着那道人影,电光火石间还在想着要不要把面吸进嘴里一口气儿咽下去。

      然后,他清楚地看到了那道人影缓缓转过身。英俊分明的五官,白到略微有些泛青的面孔,锋利的眉眼,以及脸上那抹与自己相似的、却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的茫然。

      可紧接着,当他漆黑的瞳孔所射出的晦暗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殷作澜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犹如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带着极其浓烈冲动又不加掩饰的情感。如果殷作澜没看错,那应当算是厌恶。

      果不其然,那男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用牙齿挤出来的:

      “殷、作、澜!”

      猝不及防听见自己名字,殷作澜眼皮下意识抽了抽,险些一口气卡在喉间提不上来当场噎死。

      然而下一秒,他又看见那人抬起手指指向他,恨不得一把戳他脑门儿上,同时五官深深拧在一起,眉峰都压成了一群连绵起伏的山。他指尖肉眼可见得打着哆嗦,嘴里恶狠狠道:“殷作澜。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噗”的一声,殷作澜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下子呛出了嘴里的面,连咳数下。

      “咳咳咳……”殷作澜拍着胸口顺气,顺完后又艰难地抹了把眼角咳出的泪水,“你等等……你你……”

      褚江颉一挑眉,想着自己现在处于灵力亏空状态,与普通人相比除了活得长一点,体质好一点,心眼儿小一点以外,并无任何不同。刚死里逃生没多久,又好巧不巧碰上了他人生一大宿敌,左右都是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了。索性破罐破摔道:“怎么,不想让我死的太容易,又弄了这么个幻境让我在临死之前体验一把酷刑,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说把我和其他人分开,你单独见我,然后搜刮完我身上最后一点价值,再把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或者,干脆再狠一些,用你们正派人物口中的‘非人手段’,一点一点玩儿死我?”

      他笑得嘴角僵硬,语气癫狂,整个人看起来跟精神病没什么两样:“打得一手好算盘。真不愧是你。殷作澜,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几秒之内连续听到两次“伪君子”,殷作澜刚缓过来的肺差点又呛到飞起。他跳起身,一脚蹬在沙发上,一脚踩在拖鞋里,利用蹬在沙发上那只脚撑着身体使劲儿伸手去够,够了半天终于够到一旁吧台上的水杯。

      咕咚咕咚一边灌水,一边不忘抽空对褚江颉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咕噜咕噜……我他妈哪里是伪君子了……”

      他压根儿就不是君子好吗?!

      “还有……你身上穿的什么玩意儿……”

      刚才的关注点全在脸上了。这会儿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这人的穿着很怪,非常奇怪,是平日里只有在电视剧拍摄现场才能看到的妆造。

      一袭气势逼人的广袖墨袍,其上绣着金丝云纹,绣工非凡,精巧至极;华美的纹路沿着胸口一路往下,最终隐匿在那被黑金腰带束起的劲瘦腰间。宽大的袖袍交叠在一起,暗纹涌动,下面一层红纱衬得他自然下垂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剧情需要,这人的戏服却破损得厉害,袖子被撕成了好几片,可怜得挂在那衣服上面,随着他手臂的动作一晃一晃,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被风刮走。胸口处,红色的衣领上有一片明显的黑色污渍,像是干了有一段时间的血迹,但殷作澜知道那不是真的血,而是剧组花费了许多心思,最后用极其逼真的颜料调和好之后染上去的。

      整体看下来,可以说是一套很完美的战损装。

      更别提演员本身的相貌与气质了。这套妆造简直就是为他那股狂傲而邪魅的气质量身定制的!

      不对!……他的关注点怎么又跑到这人的外形上去了!

      真是美色误人!不能因为对方是个美人就自动忽略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啊!

      殷作澜喝够了水,一把从沙发上抽下那只脚,双脚稳稳扎在拖鞋里,而后一脸谨慎地盯着面前之人,用余光偷偷瞄了眼桌子上的手机。见那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他便迅速捞起手机开机解锁,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了个“110”,随后冲那人草草展示了下。

      彼时的褚江颉正在心里罗列着殷作澜这个衣冠禽兽所犯下的种种罪行,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巴掌大的玩意儿上写了什么,殷作澜便又一把抽回手机,抵在自己耳边道:“说,你他妈是人是鬼。是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是鬼为什么要缠上我?”

      “还有,”殷作澜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知道我名字?你认识我吗?”

      褚江颉闻言神色一怔,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会说出这些话。半晌他僵硬的表情变了变,唇角挤出一丝冷笑:“殷作澜,我都这样了,你也没必要再耍我了吧?折磨我也好,利用我也罢,你就不能痛快开始痛苦结束么?装傻是个什么意思,羞辱我?”

      殷作澜:“……”

      他一脸匪夷所思一言难尽。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正常人类会说口的,因为太中二了。

      难道是因为入戏太深,分不清剧中世界和现实世界了?

      听听这饱含恨意的语气,与这仿佛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最后却依旧落得个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悲惨下场的台词,简直就是同行中的翘楚,内娱里的标杆,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殷作澜恐怕真得夸他一句国民好演员了!

      稍微理了理他话中的逻辑后,殷作澜微作思考,然后尽量心平气和道:“哥们儿,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误会。首先,我的确叫殷作澜,可我并不认识你,也不记得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你认错人了也说不定。其次,我想你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共情能力太强,对于角色理解度太高,导致过度投入工作从而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这其实是一个很可怕的征兆,希望你能重视。最后,”他顿了顿,十分郑重而真诚道,“心理诊所出了公寓门右拐直走五十米就有一家,xxx医院的精神科也不错,打车开导航估计几分钟就到,建议你两者都考虑一下。”

      殷作澜说完这些话,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人。

      苍白的面孔,紧抿的嘴唇,紧拧的眉心,以及十分不解的神情。

      怎么看都不像是入室抢劫犯或小偷。

      毕竟哪有抢劫犯穿成这样来抢劫的,那行动起来得多麻烦,能抢的过人家户主吗。

      殷作澜更倾向于这人脑子不好。

      至于为什么他会凭空出现在自己家里,也许跟那道傻逼的白光脱不了干系。

      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买完泡面回来后忘记关门或者没关上门,白光出现时自己又短暂地闭了下眼,就是这一下闭眼给了那人可乘之机。那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轻掩的门闯入自己家,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说得通一切了。殷作澜不敢往深处想,也不愿意往深处想,他跟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更愿意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想。

      殷作澜沉默地望着面前之人,等待着他下一句话,或是下一步动作。当然,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出门是最好的了。但愿对方不是一个傻逼,能听得懂他话里的含义。

      过了几秒,那人终于有了动作,却不是去开门,而是绕过面前的桌子,径直来到了他的身边。殷作澜见此情景瞬间错愕起来。两人的距离仅相隔不到半米,早已超出当代社交中的安全距离,近的甚至有些亲密,殷作澜不由得蹙起眉,退后一步准备拉开距离,嘴里忍不住嘟囔道:“我说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地,好话歹话都给你说尽了……”

      下一秒,厉风骤起,黑影一闪。殷作澜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觉双眼一晕。再反应过来时,他的脖颈已经被那人单手掐掐在了掌心里,半点动弹不得。

      !

      他妈的这是要杀人灭口?

      褚江颉看着手中之人面色痛苦,白皙的面孔一点一点变红,呼吸也逐渐紊乱急促起来,心中不知不觉涌现出一丝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那张曾经将他置于死地的脸的主人,此刻正如一只待宰的羊羔般被自己狠狠捏在手里,挣脱不了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处置。
      而且,他的身上同样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比自己看上去还要更像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人。

      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殷作澜啊殷作澜,没想到你这个众星捧月的小人也会有今天!落在我手里,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只见褚江颉将脸凑到他眼前,乌黑的瞳仁死死盯着他,眼神炙热,面容狠戾,语气森冷中透着一丝难掩的雀跃:"你这张脸这么独一无二,又这样可憎,本座怎会认错?不管你是装傻也好,失忆也罢,你这条狗命,今天都必须留在这里。”

      殷作澜听后神色更加骇然,只觉冷意在一瞬间蔓延至全身。他发疯似的挣扎起来,使尽浑身力气去掰那只胳膊。

      然而他又挠又掰,拼命挣扎,甚至掐住他脖颈的那只胳膊上的几片破布片子都被他在剧烈挣扎中扯了下来,咽喉上的手却丝毫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这人的手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牢固!

      随着那只手的力度逐渐加大,指尖已经快要嵌入他的皮肤,窒息感越来越严重,他双眼发黑,头脑昏涨,两只眼珠子仿佛快要承受不住压力,凸到眼眶外了!

      情急之下他握紧手里的手机,抡起胳膊狠狠就朝那人的脑袋上砸去!

      这一记破釜沉舟,可谓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与毕生的运气。要是那人再不松手,自己今日可真就要死翘翘了!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那人的力气虽然很大,但说到底也是个人,这一记当头暴击成功命中那人额头,砸的他倒抽一口冷气,被迫松开扼住殷作澜喉咙的那只手连退数步。

      随着“砰”一声巨响,那人后背直直撞上了墙边的饮水机。殷作澜清楚地看到了他肩脊轻微一抖,整副身躯随着饮水机里的水一同摇晃,似是终于感觉到了疼痛。

      好机会!

      殷作澜趁机跑到厨房,抄起一把刀就冲着褚江颉冷声道:“不许过来!”

      褚江颉吃痛地捂着自己额头,眼神怨毒地剜向殷作澜,咬牙切齿:“好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敢偷袭本座!?”

      殷作澜冲那人啐了口唾沫,恶狠狠挥舞着自己手里的菜刀:“我操你妈的傻逼!突然闯进我家骂我就算了,现在还他妈无缘无故要弄死我,请问我跟你有仇吗?说我卑鄙无耻?我他妈再不偷袭你我就要不明不白死你手里了!到底谁卑鄙无耻谁小人?!”

      褚江颉看着张牙舞爪挥菜刀、呲牙咧嘴放狠话的殷作澜,愣了愣。

      或许他真的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眼前这个“殷作澜”,真的还是之前那个殷作澜吗?
      之前那个清冷绝尘,光风霁月,犹如天中皎月,水中冷玉,一言一行尽显正派之风,却在背地里使尽一切阴险手段置他褚江颉于死地的殷作澜。

      褚江颉眼神变得犹疑起来,阴沉着脸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殷作澜”。

      他的目光在触及那一头柔软而浓密的棕黑色短发时,忽而停滞了下,紧接着脱口而出:“你这头鸡毛是怎么回事?”语气之中有十二分的嫌弃。

      据他了解,之前那个在仙们百家里都享有极高美誉的云霁真人,可是个在外人面前极其注重自身形象与品行的人,俗称“伪君子”。穿衣要雪白素雅,一丝不苟,方能体现淡泊名利之志;谈吐间要不疾不徐,不冷不热,方能体现一颗戒躁戒躁、高洁傲岸,且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下都能收束自如、游刃有余的心。

      对人呢,更是冷若冰霜,自视清高。谁跟他搭话谁就是不知好歹、溜须拍马,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神色恹恹地瞪回去。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仙风道骨的云霁真人与尔等凡人的不同之处。总结出来就一句话:装模作样,狗眼看人低,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不管原先那个殷作澜本质再多么的恶劣、虚伪,都不太与面前这个“殷作澜”对的上号。

      因为原先那个殷作澜若要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应当是一个内心阴暗、尖酸刻薄,却依旧注重外在形象之人。

      而不是面前这个顶着一头杂乱鸡毛、着装过于古怪随意、性格活泼到不像话、表情丰富到几秒变一下的男人。

      或许……他不是在装傻,也不是失忆了,而单纯就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真实的、古怪的却又崭新的人,崭新到与褚江颉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殷作澜在脾性方面大有不同的“殷作澜”。

      可……褚江颉揉了揉眉心。

      难保不是真正的殷作澜使的什么诈。毕竟此人一向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最会做的事就是背地里阴人。

      如果这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陷阱,一场阴谋,那么褚江颉在方才那个念头刚刚产生的一瞬,就应当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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