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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外传:老K的故事 舍不得给你 ...

  •   我是刘侃,可以叫我老K。
      我很久没写过东西了,现在的工作是产品经理,表达能力有限,你们将就着看。

      算起来,我和旅泊明不熟,和李驿很熟。
      旅泊明大学的时候眼睛里只看得见李驿,自然不会和我熟悉。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和他不对付的室友,以及李驿有事会联系的第一个人,自然成了他的吃醋对象。
      这可不是我自我感觉良好,他找我聊过一次,问我是不是对李驿有想法。
      我没回答他。

      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李驿的,说这话时咧着嘴笑,笑得我一股无名火。
      我骂他,你最好是,你要敢玩他试试看。

      后来我也找他聊过一次,在我得知李驿和他在一起以后,碰巧那段时间他转专业去了法学。
      我顺带问他为什么学法。
      我以为他会给我比较正常的答案,例如学法好找工作,也能满足他家里对他的要求,毕竟法学算是文科里比较有出路的了。
      我记得他那时候回答我:“你知道吗,我喜欢救人的那种感觉。”
      他讲起一个故事,说他小时候曾有一回在游泳池救起过一个即将溺水的女孩。他因此获了见义勇为奖,父母当然为此大做文章,全市通报表扬,他背着红绶带去演讲,中考加了二十分,创造了十年来中考最高分的历史记录。
      当然这都不是最令他爽的事。
      “你体验过一个脆弱的生命全身心依赖你,把你奉为救世主的滋味吗?我会成为一名律师,也许是一名伟大的律师,成为他们的救命稻草。我很清楚我会尽全力帮助他们,拯救他们。”他在讲述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不知为何完全相信他能做成。

      我定定地打量他许久,我想,可能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李驿。
      他想救李驿。
      后来我读到过这种心理疾病,白骑士综合症,他永远只爱比他脆弱的人,从帮助别人中获取自己的价值感。

      我记得我当时笑了。
      我说学新闻也能救人。
      他说不行。
      我那时并不喜欢他,多少有点看不惯吧,所以和他争了一句,只一句,我说:当律师你只能救一个人,多说点就算你能救一个家庭吧,可新闻学能救这个社会,救成千上万的人。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轻蔑的表情,旅泊明没有发出声音,而做了个口型,我看清了,是三个字:不可能。
      说的好听点他认为我理想主义,说难听点他认为我是弱智。

      他这样侮辱我们的专业,我难免感到反感。
      旅泊明却立刻变了神色,低头笑了,就好像刚刚那种轻蔑的表情全然不出自于他。
      他轻摇了两下头,说:我也希望那是真的,小驿的梦想是当一名记者。

      我很惊讶。
      我以前总以为我算了解李驿的,但李驿从不和我聊梦想。我也是从那天知道,伴侣的位置是不能被朋友取代的。
      我不敢相信,因为李驿不是活泼的性格。
      他只是喜欢看书,偶尔写些东西,在校报和网站上发一发。
      他什么都写,从星光不负赶路人写到浅谈鲁迅杂文的特点,连诗歌都写,也拿奖。
      一开始刚得知他得奖,我们还会欠欠的把他的文章打印出来在寝室大声朗读,后来次数多了,我们也都麻木了。
      获奖证书厚厚的一沓堆在那里积灰。他拿到以后都不拆封,似乎他写作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荣誉。
      可往往在我的认知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写作的人只是喜欢表达情绪,但他从不写内心感受,相反,他大量地写应用文。

      他写新闻稿,写那种适合发表在校报上的读书笔记,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写娱乐通稿,就是那种标题党:《惊!当红小花离婚后产子竟是因为……》
      我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他就靠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我笑,笑着说:“可以卖钱。”
      李驿一笑我就说不出话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可爱灵动,像拥有一双水汪汪圆眼的母鹿,这样一形容,也难怪旅泊明会觉得我对李驿有心思。
      但我的表达是客观的,李驿的眼睛常像孩童一样的清澈,又蒙了层淡淡的哀伤,纯得如一汪人迹罕至之地的湖水。
      我竟想说我爱李驿,但和旅泊明的爱不同,和我对女人的爱也不同。
      我爱李驿,所以我也想帮李驿,想救李驿。
      我爱李驿,所以我厌恶旅泊明,又期待旅泊明。
      李驿不会想当记者的,我宁愿相信他想当作家,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小驿喜欢的、想做的事,我肯定全力支持他。”旅泊明的手交叠起来,“一家不用有两个拯救社会的人,你说对吧?他救社会,我可以救他。”
      我总隐约感到他会辜负李驿,可旅泊明实在爱李驿,爱到我这个无限偏心李驿的看客也对他无所挑剔。
      我太害怕他会辜负李驿,最后我只能说,李驿和别人不一样,你要找到爱他的方法,别让他伤心。
      旅泊明没有辜负李驿,我很欣慰,但他还是让李驿伤心了,我想相爱注定会使人伤心,这个世间不存在不使人伤心的爱。两个灵魂碰撞、交融在一起的过程一定会产生痛苦,如果侥幸交融时不痛,那被迫撕开时定会加倍剧痛,只有先痛或后痛,长痛或短痛的区别。
      我并不是一个很相信爱的人,但我并不否认,每个人都有爱,每个人都会爱,只是当利益和爱在岔路两边,一大半的人会选利益。只是选择,无可厚非,不分对错。

      旅泊明离开病房时,看起来很悲伤,并不是愤怒,他急躁地找我要烟。
      我说没有,医院也不让抽。
      他靠着墙蹲下来,把头埋进臂弯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在他旁边,其实我口袋里有烟,但不愿意给他。
      他说,李驿不要他了。
      在李驿最需要他的时刻,李驿不要他了。
      我哄起李驿一套一套的,哄他,哄不出口。
      他现在情绪不好,你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我说。
      旅泊明摇摇头,你如果有机会告诉他,我没保成研那个事,和他没关系,是我爸的原因,他被查了。
      我怎么说,我刚想问,他走了。

      这些年,我瞒着李驿和旅泊明联系,一次都没告诉过李驿。

      旅泊明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很想他。
      如果在我的聊天记录里搜索“我很想他”四个字,会发现我和旅泊明存在上百条相关消息,全部来自于旅泊明。
      偶尔我给他拍去我和李驿聚餐的照片,照片里只会露一只手,半个身子。
      他就会反复问我李驿最近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我说无可奉告。
      我有时也会主动告诉他一些事,比如当李驿过得比较好的时候,得奖赚钱的时候。
      李驿很在乎旅泊明,他也很在乎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和旅泊明联系,而且我总希望能让李驿自己意识到他有多需要旅泊明。

      李驿第一次来上海找我,我问他要不要去迪士尼。
      我看出来他想去,但是他却摇头了。
      我说去吧,周末人多,我礼拜三请一天假陪你。
      我给旅泊明发我偷拍的李驿站在城堡下的照片,那是一张全身照,是背影。李驿戴了一顶米老鼠的帽子,仰着头,用一只手遮太阳,可爱又神气。
      旅泊明发几条60秒的长语音骂我,骂得非常难听。
      他骂我不是个东西,他说迪士尼是情侣去的,他说他答应过李驿会带他去的。
      他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我回复:李驿很喜欢迪士尼。
      那边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回话,于是我就又说:你要么就蹲在英国骂我,要么就滚回来揍我一顿。
      他秒回:你给老子等着。
      我收起手机,我等着呢。又何止我在等。

      晚上放烟花,四处都很吵,人群熙熙攘攘,我们挤到在城堡正面的底下第一排,席地而坐。
      李驿抱着腿,呆呆地望着天,也没有和旁边人一样举起手机拍。
      我理解李驿,他没想到会来,又在心中肯定他不会再来了,所以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想要全部记在脑子里。
      烟花放完,李驿转头和我说谢谢,他没提旅泊明,没提到任何人,眼圈却红了。李驿慌张地揉眼睛,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爸爸妈妈和他讲,香港也有一个迪士尼乐园,等爸爸妈妈赚了钱就带你去。后来他没等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迪士尼长这个样子,的确很梦幻,很值得期待。

      的确不应该我带李驿来的。
      李驿虽然坐在我身边,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我,显得很孤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抽了一包烟,凌晨三点我也发语音骂旅泊明。
      我威胁他我说你回不回来,你特么再不回来我就追李驿,我说到做到。

      旅泊明很聪明,他看到我大半夜发这条消息就知道为了什么。旅泊明是一个聪明的人,比李驿聪明很多,我很怕他利用李驿,但李驿身上没有什么能给他利用的东西,我祈祷他用他的聪明保护李驿。
      他没再骂我。
      而是给我转了两万块钱。
      他第一次低声下气,他说:对不起侃哥,求你帮我多照顾他。
      我说,对不起我接受了,钱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
      他给我发了一个全是英文的电脑界面。
      “如果这一刊中了,我就能回来了。”
      我有时真想把这孙子揍一顿。

      去机场那天,晴空万里。
      我骗李驿有个朋友下午到萧山机场转机,叫他帮我招待一下。
      又怕发生啥失控的场面,老子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一点,还是买了早班高铁从上海跑了一趟,在杭州地铁一号线上睡得昏天黑地。
      旅泊明风尘仆仆,神采奕奕,戴了副墨镜,帅得惨绝人寰。
      妈的,老子穿了个破夹克胡子拉碴,一见面更想揍他了。
      结果我们见面后拘谨地握了个手,讪笑着没话可说了。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和旅泊明不熟。

      他就快把急死了几个字刻在眼睛里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他不肯来吗。
      我一言不发,看他一眼,心想你也有今天。
      没事,他自我安慰,捋了把头发,吐出一口长气,没事没事,不来我去找他。
      估计还有十分钟到,我说,人我是骗来的,到时候他见你转头就走或者过来扇你我都概不负责。
      旅泊明就笑,不会的。他说,笑得很傻逼。
      我却有点想哭,大老爷们,给我整煽情了。

      你不会再走了吧。我问。
      他点头。
      你要再走一次,或者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杀了你,你逃到南极我都追过去杀。我说,你现在还有机会跑,你想清楚了。
      不会,我不跑。
      我抱住头蹲下抽烟,机场风大吹得烟熏了我眼睛,熏得我泪流满面,又不能给这孙子看见。
      我说,真舍不得给你啊。

      谁没有英雄主义,谁不想让李驿依赖,我也想当李驿的靠山。我想起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想起我们刚上大学,想起那些轻松美好的年华。李驿在那段本应是最轻松的人生岁月里,用尽力气、虚张声势把自己活成了相对体面的模样,他从不开口求助,但只要有人给他一点点好,他都会竭尽全力去报答。遇到事,只要他能解决的,他就不会开口;而他遇上解决不了的,也不会开口。李驿不肯靠我,没事,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还能接住李驿,我永远在这,不会走。
      旅泊明也蹲下来,抢我的烟。
      侃哥,他说,谢了,真心的,一辈子兄弟。
      李驿远远地走过来,就看我们俩蹲在这毫无风度地哭。
      他穿了件白衬衣,浅蓝色的水洗牛仔裤,风把他的衣尾拂起,显得他的身子空空荡荡的,他盯着旅泊明,没有看我。

      我做对了。
      我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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