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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无法回去的 ...

  •   当时的大家都还以为日子还长,对参加初试这件事充满期待,即使会和家里人短暂分离一段时间,但对比起和家里人朝夕相处十五余载的时光,这点分离又算得了什么。

      少年人的眼下是早市的热闹,糖葫芦的香甜,和新奇小玩意的冲击,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故乡的炊烟,鸡犬的吵闹,和父母的啰嗦与指教。

      即便一切将在一个时辰内全部会化作灰烬埋藏于焦土之下。

      即便是噩梦缠身已半年有余的姜钰,也没有想到更大的噩梦正在降临于现实。

      曾经以为是云烟的东西变成了无法挽回的奢望,那句“我在家烧好饭等你们回来”成为了说书人终场猝不及防的结束台词。

      姜钰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漫天的足可以遮天蔽日的灰色烟尘,黑色的纸片状灰烬飘舞在灰色的空中,零星的几根木头奄奄一息地立着,整个村子变成了烧焦的腐木堆积场,土地宛如被猩红的血染色,某个村民残破的鞋底孤零零地剩余在焦土,看不到完整的人,宛如世界末日下的屠宰场。

      “爹!!!!”
      “娘!!!!!”

      不知队伍里是谁先叫出了声,一两个少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进了废墟中,另一些反应过来跟在后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有几个似是已经放弃希望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孩子般嚎啕大哭。

      姜钰耳鸣了一瞬,他忽然难以分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虚幻,梦境真实得像现实,而现实却虚假得仿佛一场梦。

      直到手腕上一直握着的力一松,身旁一直紧跟着自己的少年向前跑去,姜钰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这次换他反握住姜屿的手,紧跟着他一起跑向家的方向。

      “小屿哥!”看到姜屿跑远,小穗从眼前坟场一般的场景带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紧紧抓住身边阿公的手在微微发抖,私心庆幸自己唯一的家人还在身边,但眼泪还是如珠子般落下来。

      他们的家园被毁了。

      明明只有几百米,但姜钰还是觉得这一段回家的路好像跑了很久很久,甚至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到处都是没有差别的焦土和木头,只能靠习惯的大致方向走。

      在一片废墟之中,他和姜屿找到了“家”。

      他带着姜屿慢慢走入,他看见姜屿小时候亲手做的木制风铃的残肢静静地躺在一边,院里本有的一颗大树烧的只剩躯干,三人常聚在一起坐的竹椅已经成了一把灰。

      身旁人的身躯在颤抖,姜钰牵住他的那只手微微握紧,用拇指细细摩擦他的虎口,像是在说没事的。

      “咔”靠近厨房的方向传出一声异响,姜钰迅速警戒起来,将姜屿护在后面前去查看情况。

      在焦土之上,姜钰看到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单膝拄剑跪地,头发凌乱的披落,但从衣服和身形还是可以看出那是姜大娘。

      “大娘!”兄弟俩赶紧跑去。

      姜钰轻轻揽过姜大娘的肩膀,让她能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脸上沾了许多深浅不一的血迹。

      姜钰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像卡了块铅。

      姜屿跪在另一侧,早已眼泪满面,他溃不成声地说道:“娘……娘亲,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带你去找大夫,找大夫!“

      姜大娘虚弱地伸出手拦住姜屿的动作,虚弱道:“对不起,我没能……守护好这里……娘亲这幅身躯就要……不行了,小屿……你一定……要努力。”她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剑递到姜屿手中,这是大娘一直以来的佩剑,大娘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佩剑,名长雪。

      长雪剑如其名,历经百年,剑身依旧明亮如雪。

      只是此刻却附着许多深浅不一的血迹,没有沾血的地方映射着这片废墟。

      姜大娘继续道,“小钰儿……希望你能……能幸福……还有……”

      “这个……”姜大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黑檀长木盒,递到姜钰手中,手轻轻覆在姜钰手面,大娘手心的温度微弱但熟悉,姜钰能看到大娘眼神正在逐渐溃散。

      木盒外层雕饰着精致的迎春花图案,体积不大,刚好能放下一根簪子。

      原来大娘知道他有一双簪子。

      埋在黑暗深层的记忆一点点苏醒,那是和娘亲一起流浪中的某个春天,迎春花沿着小巷子的墙壁开了一路,娘亲摘了许多一朵一朵插在头发上,跟黄灿灿的花朵一样笑得灿烂,她似乎顶喜欢这种花。

      疼痛的感情在内心的黑暗中发酵,后来当然就是他又闯祸了,回过神时他只记得暮色深处娘亲披落的发和散落一地的迎春花瓣,以及粘上去的零零点点的鲜红血迹。

      那血迹从何而来呢,姜钰想了想,似乎是他手中握着的匕首,娘亲紧紧抱住自己大哭着哀求着他,用双臂限制住他的行动。

      不远处身上带伤的男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口水,凶恶地盯着他说:“简直是个怪物!”而后捂着伤口愤愤离开。

      这些记忆,姜钰以为在这五年的日子里已经彻底翻篇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抿似有苦意,指尖一寸寸变寒。

      过去五年的日子在他脑海中细数,如若时间能够倒转,如若能一直停留在只有他们三人的过去,他们还能在月下乘凉,围火炉吃汤圆,一起听故事,还有香甜的糯米饼,新缝制的衣服,该有多好啊。

      就算他还会继续那些杂乱的梦,但只要他们三人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万物开始震颤,空中飞扬的尘埃灰烬似是静止了一瞬,姜钰的眉越皱越紧,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太过巨大而开始破碎,越是迫切的想,破碎的速度越是加快,快到他无法控制,快到开始瓦解成一小片一小片即将崩塌的碎片,而意识里的姜钰想要握紧却无能为力只可旁观。

      是的,姜钰在无意中发动了心修的力量,但是操控不好,即将走火入魔之际,一道温流从手中灌入,瞬间将他意识中的空间修正。

      “娘!!!!!”

      握住自己的那双手脱了力,姜钰睁眼看到姜屿那一瞬间不可置信的哭红的双眼,少年人的眼泪清澈如清晨的甘露,眉心的伤疤有一闪而过的红光,他身后是焦土灰烬飞扬,明明是在迎春花开的初春时节,却仿佛又下了场雪,猩红色的带有腥气的世纪大雪。

      姜大娘离开他们了。

      离开之前把最后的力量灌输给自己,为自己稳住了心性。

      村长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小穗站定在不远处,小穗小声啜泣着,村长面色沉重,静默了一会,他蹒跚着走来,一只手搭上姜钰的肩膀,不知是对姜钰还是自己,小声喃喃道: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村长带着大家处理好后事,整个村庄除去刚好在早晨外出的小伙子们和村长无一幸免。

      在一切潦草结束后,姜屿姜钰二人重回到曾经的家门前,即将踏上去初试的路上,同时需要将此事上报长孙家得以彻查。

      一片废墟中,一口黑色的大铁锅露出一角,那是姜大娘做饭用的,姜屿走过去将上面的碎石与灰尘抚开,露出了里面的黑乎乎的炭块,从其形状可以猜想,这是姜大娘答应为他们做的糯米饼。

      只是他们,再也没办法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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