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沈鹿晚上回 ...
-
沈鹿晚上回来时一副精力耗尽的模样,像一片干瘪的叶子,缓缓飘落在沙发上。
她的脸埋在靠枕里,头发散在靠枕上,肩膀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不动了。纪寒舟蹲下来,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沈鹿什么都没说,活人微死。
她怎么了,经历了什么,很多话想问,但是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等她开口,如果没开口,就代表她不想谈这些问题。
沈鹿躺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和他聊了两句,然后飘回房间。
门关上了。纪寒舟从地上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枕摆好,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摆正,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纪寒舟就醒了。他叠好被子,把枕头摆正。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进厨房。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葱。他洗了手,把西红柿切成小块,葱切成葱花。开火,做饭。
他找出一个白瓷碗,把汤盛进去,面单独盛在另一个碗里。他把筷子摆好,碗旁边放了一张纸巾。做完这些,他回到客房,背上自己的旧书包。
书包里装着沈鹿给他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车站买的那袋橘子摆好,还剩几个,都整齐码放在水果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电梯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然后关上门,无声离开。
沈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昨晚吃饭那身连衣裙还穿在身上,皱得像抹布,口红都糊到脸上了,乱七八糟。
她洗了个澡,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没有人。
客卧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走过去,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餐。
汤已经凉了。西红柿的红色沉在碗底,鸡蛋花浮在上面,葱花星星点点。
白瓷碗旁边摆着一张纸条,说要赶最早一班车回县城。
沈鹿把纪寒舟做的早餐放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再把冷掉的面条倒进去,她搅了搅汤,喝了一口,西红柿的酸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从舌尖滑到喉咙。好喝得叫她眯起眼睛。
后来,夏天过去了。
纪寒舟去大学报到的那天,省城下了雨。
他一个人去的,背着那个旧书包,提着一个很久的行李箱。他没有让沈鹿送,沈鹿也没有说要送。她那天有手术,早上七点就进了手术室。他坐公交车,转地铁,到了学校。雨停了,地上的水洼映出学校大门的倒影。
不少家长和孩子正在门口打卡合影,校门前被各种车辆挤得水泄不通。
军训开始后的第三天,学校表白墙上出了一条投稿。
投稿的文案只有一句话:“三连的,有没有人认识?”
配图是一张照片,军训休息时间,男生们坐在操场边喝水。天气热,很多人脱了上衣,赤膊坐在地上。照片是从侧面拍的,阳光很烈,照在一排赤裸的脊背上。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格外显眼。
他的肩膀宽,腰窄,背部的肌肉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用刀刻出来的。他的皮肤晒成了深小麦色,汗水顺着脊椎的沟往下淌。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
投稿发出隔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回复:“纪寒舟,临床医学,省状元。”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第二条:“省状元?就是那个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的那个?”
底下高赞回答:“对,就是他。”
第四条:“不是,省状元长这样?老天爷是不是太偏心了。”
到了晚上,帖子已经被顶到表白墙置顶。有人把纪寒舟的高考成绩单截图发了出来,全省排名第一,理综满分,英语只扣了三分。
又有人发了他入学的证件照,白底,蓝色衬衫,头发剃得极短,露出一整张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裁纸刀裁出来的。
证件照通常都把人拍得难看,但他的不难看,就是冷,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嘴角抿着。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证件照都长这样,真人得什么样。”“省状元加这张脸,赢麻了赢麻了。” “你们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别想了,帅哥都是有主的。”
然后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是下午拍的。教务处要搬一批桌椅,从旧仓库搬到三号楼四层的教室里,人手不够,从各连薅了几个男生。天太热,有的人脱了上衣,有的人把袖子卷到肩上,纪寒舟把衣服下摆卷起来一点,聊以散热,照片中,他正在搬一张桌子,后背的肌肉隆起两块。手臂上的肌肉轮廓明显,腰很窄,最夸张的是能看到腰上的人鱼线。
“不是,这身材怎么练出来的?”
有人问。
马上有人跟:“省状元还有空泡健身房?”
……
凭着几张偷拍照片,加上不久后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的人竟然也是这位,至此,纪寒舟一战成名。
军训还未结束,纪寒舟已经成了整个医学院的院草。没有人投票,没有人评选,就是大家都知道了。
走在路上有人多看一眼,食堂打饭阿姨给他多打一勺,到处都是问他微信号联系方式的。他本人没有任何反应,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
晚上九点多,训练结束。他洗完澡,换上干净T恤,坐在宿舍床沿上,掏出手机。屏幕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这是他六百块收的旧手机,能用就行。
他划开屏幕,点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姐姐”。他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沈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活人微死。
“姐姐。”
“你怎么打电话来,在学校还适应嘛?”
她打了个哈欠,含含混混道。
“你吃饭了没有?”
纪寒舟问。
“正在吃呢。”
“吃的什么?”
“盒饭。今天一台手术做了七个小时,护士帮买了盒饭,”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正在拆塑料袋,“不过还好手术很顺利,家属也不容易,从一大早就收在手术室外……估计也是一口水没喝……啊,这个红烧肉好吃。”
沈鹿语气疲惫中透着一点满意。
吃块红烧肉就能让她高兴了。
顿了一下,沈鹿问,“对了,你军训累不累?”
“不累。”
这是真的。军训的强度远不及干农活和工地搬砖。
“真的不累?”沈鹿一边戳奶茶盖子一边说:“累就请假啊,我看最近天气挺热的,我昨天穿短袖出去,胳膊晒红了。你涂防晒了没有?”
“没有。”
“你怎么不涂防晒?”
“我没有那种东西。”
纪寒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点,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幅度不大,但旁边床上的人看到了。
对方探出头来,盯着纪寒舟看了两秒。“纪神,你刚才笑了?”
纪寒舟收了笑,抬头看他。“没有。”
“有的!我看到了!你居然会笑?开学五天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笑。我还以为你脸上那个表情是焊死的。”
对面床的室友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嚼得嘎嘣响。“纪神,你是不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他歪头朝纪寒舟的手机凑了凑,“我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沈鹿的声音传过来:“你们男生宿舍好吵啊!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吵?”
“没什么。”
纪寒舟走出宿舍,直接把门带上,把吵闹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唔……”
沈鹿切屏,跳转到外卖界面,哐哐加了几个防晒到购物车里,然后问:“你地址发我下,你们男生现在应该不住东苑了吧?”
……
第二天午休时,同城跑腿送来一大包军训补给,沈鹿指示:可以给室友分着用。
纪寒舟听话把防晒,防蚊液,降温贴等等一一分发,室友怪叫:“你还说你没有女朋友——!!!!”
说罢上来要掐纪寒舟的脖子。
纪寒舟把他挡开,走到阳台,洗衣服去了,没理睬宿舍里的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