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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纪寒舟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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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寒舟在门口站了快四十分钟。
他没敲门,没按门铃,也没发消息。书包放在脚边,背微微佝着墙靠着,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没动,灯没有再亮。他就在黑暗里站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大约晚上十点。
电梯门开了。
沈鹿走出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嘴里哼着歌。调子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像是脑子里正放着一首什么歌,她跟着哼了几个音,又忘了,又哼了几个。
她的头发长了一点,发尾扫着耳垂,不穿白大褂的时候,她显得很年轻。她走到自家门口,低头掏钥匙,余光扫到旁边有个人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纪寒舟?你怎么来了?”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是好的。走路的时候步子轻,钥匙在手里晃荡,叮叮当当。
她哼歌的样子无忧无虑,像是没什么可烦的。当她看到纪寒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高兴。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先发个消息,不知道他为什么蹲在门口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他从墙上直起来,拎起脚边的书包。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看着沈鹿,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笑。
“你把我拉黑了。”
声音不大。那个声调是平的,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但他的语气压得很紧,像一根弦绷到头,再拨一下就要断了。他薄唇微微抿着,嘴角没有弧度,整个人的姿态是往内收的,背没有挺直,肩膀没有打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没来得及抖毛的狗。不惨。但有点蔫。
沈鹿的笑停在脸上。她看着他,手里的钥匙不晃了。她先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便利店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翻了翻通话记录,没有未接来电。又翻了翻黑名单,点进去。一个号码躺在那里,孤零零的。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纪寒舟的脸。
他站在门口,书包带子耷拉在地上,鞋带系得很好,左右对称,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很委屈。
“不是我。”沈鹿说完这句话,皱眉,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然后打开设置,改了锁屏密码。她的拇指在数字上按得很快,眉头还皱着,和刚刚开心的她不一样。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沈鹿问,看着他的脸,看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
纪寒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不重也不轻。他不是在等她解释什么,也不是在等她道歉。他就是在看她。看到她确认了这件事不是她做的,确认了她已经处理了,就够了。
“昨天有个朋友借我们的手机抢演唱会的票。”沈鹿说的是昨晚那个点菜的女生。
“可能是不小心拉黑的。”她拧开门,示意纪寒舟进去,语气有点严肃:“我已经改密码了,不管怎么说……怎么能乱动别人手机……我要问问他们……”她嘟嘟囔囔的走进去,走了两步,看纪寒舟还拎着包,站在门口。
“进来吧。”她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那我点个外卖。”
她说完就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低头翻手机,她的动作和平常一样悠然,但她没有哼歌了。
纪寒舟看了眼冰箱,里面还有鸡蛋,西红柿,冷冻室里还有上次他切好的葱。
水开了,下面条。
西红柿切成小块,扔进锅里,汤慢慢变红。鸡蛋磕进去,筷子搅散,加盐,关火。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沈鹿也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脚边是造型可爱的居家拖鞋,她背靠着沙发,盘着双腿,好像在给人发消息。厨房里,灯光从厨房的门框里溢出来,照在地板上,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不久后,纪寒舟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汤是红的,鸡蛋碎浮在面上,葱花撒了一圈。
她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纪寒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沈鹿托着下巴看他,偶尔从旁边的袋子里摸一片薯片吃。
她一边吃,一边捣鼓手机。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翻到黑名单看了一眼,确认那个号码不在里面了。她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从通讯录里找到纪寒舟的名字,给他拨了一个电话。铃声从他口袋里响起来,嗡嗡的,震动从裤腿传上来。他没有接。沈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行了,你现在不是黑名单了。”她说。嘴角有一点弧度。
纪寒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未接来电,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面。
沈鹿坐在他对面,看他吃。
纪寒舟吃完了面,把碗放下,拿起纸巾擦过嘴。“他是谁?”问得漫不经心的,但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藏在桌子下,微微握成拳头。
他想知道。
沈鹿眨眨眼。
“什么?”
纪寒舟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弯腰拎起脚边的书包。
“我走了。”
沈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她也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草莓盒子叠好,扔进垃圾桶。
“你回学校?”她问,“都这个点了?公交车还有吗?”
“我骑车。”
纪寒舟把书包背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青黑照得更明显了。他没说话。
沈鹿眨眨眼,看他走到门口换鞋,弯腰准备系鞋带。鬼使神差,她忽然道:“行了,别走了。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早上再回。”
纪寒舟抬起头,看着她。他的手指还搭在书包肩带上,没动。
“好吧?”
沈鹿已经转身去开客卧的门。门把手拧开的那一瞬间,静置的灰尘被她的动作惊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沈鹿被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咳咳……就是得打扫一下,这个房子好久没人用了,床单也得换……咳……”
她咳得眼眶都有些红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回头看着纪寒舟,表情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让客人住这样的房间很失礼。她站在客卧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想把那些扬起来的灰尘赶走。
纪寒舟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包,放弃系鞋带,大步走过去,在沈鹿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客房门口拉开。他的动作不算粗鲁,但很坚决,像是不容拒绝。沈鹿被他拉着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有点被吓到,有点惊讶。
“我来。”纪寒舟说。
他从沈鹿手里接过抹布,走进客房。
房间的陈设和上次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上的床单还铺着,是他上次走之前帮她铺好的,浅灰色的,上面有几道褶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压出来的。窗帘半拉着,外面是一片漆黑,窗户关得很紧,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时间停住了。
沈鹿没有空也不擅长搞卫生,这里灰尘便积了下来。
纪寒舟先把床单拆了,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风。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把那股闷了太久的气息一点一点吹散。
他拿起抹布,先擦床头柜,再擦桌子,然后擦窗台。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连台灯的灯罩都用干布轻轻擦了一遍。
沈鹿靠在客卧的门框上,看着他。
她没有进去帮忙,因为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进去了只会碍事。她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弯腰换床单的时候,脊背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卫衣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沈鹿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放在床上。纪寒舟拿过去,抖开,他把床单的四角塞进床垫下面,拉平,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然后是被套,他把被子塞进去,抓着两个角抖了抖,被子在被套里铺展开来,平平整整的。
沈鹿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真的很会干家务。”
纪寒舟没说话,把枕头套好,放在床头。
“行了。”他直起身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窗台上抹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水渍,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反光。桌子擦过了,床头柜擦过了,连开关面板都用干布抹了一遍。
沈鹿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你早点睡吧。”她站在客卧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笑容还是那样温暖且没心没肺。“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在隔壁。”
“好。”
纪寒舟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插上充电线。沈鹿帮他关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脸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缝,然后咔嗒一声,门锁上了。
他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泄了气,一头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