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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纪寒舟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沈鹿好几天没回消息了。一开始是一个关于心脏传导系统的问题。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第二天他发了条“姐姐,你最近忙吗”,未读。第三天他发了条“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吃饭了没有,我想请你吃饭”,还是未读。
      一开始他觉得对方是在忙。很正常,沈鹿是医生,工作在救死扶伤第一线,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看手机。后来他想,她可能是上夜班累了,回到家倒头就睡,手机扔在一边,没电了也不知道。
      又或者她烦了,不想再回复自己了。
      他不愿意这么想,把这个可能性从心底划掉。
      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接,去医院蹲人,也没蹲到。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消息列表里,沈鹿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灰色的未读。他有点慌了,比起“对方可能是烦了不想理睬自己”,他更担心沈鹿是出了什么事。
      他深吸口气,再也忍不了了,从床上下来,推门出去,站在阳台上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等待音重复了一段旋律,又重复了一遍。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室友们已经睡了,呼吸声很沉。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电话接通了。
      “喂。”
      不是沈鹿的声音。
      纪寒舟愣了一下。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抽过烟,又像是刚睡醒,带着一点慵懒。语气不重,但有一种“我不需要跟谁客气”的随意。
      纪寒舟没有开口。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看了一眼屏幕,沈鹿的名字,通话时长开始跳了。他把手机贴回去。
      “我找沈鹿。”
      那边没回答。呼吸声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你是谁?”纪寒舟又问。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你谁?”语气随意,像是躺在沙发上随手接个电话、连腰都懒得直起来的态度。
      “她朋友。”
      “朋友?”对方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事。“你是她哪个朋友?”
      纪寒舟的手指贴着手机壳的边缘,慢慢收紧。“让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安静了一瞬,安静里有一种故意的、拖着不说话的懒怠。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偏过头去,不是对他说的,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找沈鹿的。谁啊这是?大半夜的给她打电话?”
      镜头切换。
      周彦歪在卡座的沙发里,腿翘着,鞋尖朝着桌子的方向。沈鹿的手机被他拿在手里,白色的,是最新的苹果机。他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花里胡哨的手机壳,嗤了一下,把手机贴回耳朵上。
      卡座里一共四个人。他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在倒酒,女的在翻菜单。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位置上搭着一件浅黄色的女士外套,材质看着就贵。外套的主人不在,电话也被她随手扔在台子上。
      “你打她电话有什么事?”周彦对着手机说。声音不高,拖着一点尾音。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另一只手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你是谁?”电话那头反问。
      周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的眉毛动了一点点,上扬的弧度表示不悦。
      “你管我是谁。”他说。嘴角带着一点弯,那是一种“你还不配问”的随意。他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换了个姿势,真皮沙发往另一边塌陷。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两秒,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硬了一点。“让她接电话。”
      对面倒酒的那个男的抬起头,看了周彦一眼,用口型问:“谁啊?”周彦没理他。翻菜单的那个女的也抬头了,扫了一眼周彦的表情,低头继续翻。
      “她没空。”周彦说。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尾音往下沉了一点。
      “你没资格替她说没空。”
      周彦靠在沙发里,没动。他的表情从吊儿郎当停了一瞬,像是卡顿了,然后变得冷冽,他拿起面前那杯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他说。
      对面倒酒的那个男的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的电话?这么冲。”
      周彦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认识。找沈鹿的。”
      “男的?”
      “男的。”
      倒酒的那个男的笑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那你跟人家吵什么?又不是打给你女朋友。”
      周彦没接话。他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往沙发里一靠,腿重新翘起来。那串黑玛瑙佛珠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电话那头,纪寒舟没听到这句话。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他的拇指压着边框,压得指腹发白。
      他想起沈鹿不回他消息。想起沈鹿说的“最近太忙了,病人收不完”。想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开始想,她是不是在骗他。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摁不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以前每一次生活把他逼到角落,他都能想到办法。家里要卖他学籍,他想的是打工、复读、自己考。工地上的活再累,他知道自己能扛住。哪怕是那天在省城问路走了两个小时冤枉路、脚后跟磨破了、太阳晒得头皮发麻,他也知道自己能走到。
      他从来不怕。因为路在那里,他走过去就行了。
      但现在,他不知道接近沈鹿的路在哪里。他不认识电话那头那个人,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和沈鹿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拿着她的手机,替她接电话,替她挂电话。这是半夜,是十二点,不是白天。
      “你听不懂?”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她没空。你打再多也没用。”
      “你把电话给她。”纪寒舟的声音不重,但很硬,硬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听不懂人话?”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很短,从鼻子里喷出来的那种笑。“我好好跟你说,她没空。你再打,拉黑。”
      “你试试。”纪寒舟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不懒了,也不拖了,压低了,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骤然炸开。“你他妈谁啊你?”
      然后电话断了。
      周彦把手机往台子上一丢,背景音里杯碟碰撞的声音停了。
      有人说了句“行了行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你跟一个电话发什么火。”
      另一个女的声音也响了,“你又不是人家男朋友,在这摆什么正室的派头。”然后那个女的又说了一句:“沈鹿知道了又要烦你管得多了。”
      周彦把长腿架在台上,脸色不悦,说:“她天天那么忙,怎么还有空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呵,骚扰电话都打到她手机上了。”
      另一边。
      电话断了。纪寒舟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显示“通话结束”。他拨了一次,响了一声,被挂断。又拨了一次,直接进了语音信箱。再拨,还是语音信箱。
      纪寒舟的身影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防盗栏投射的影子在他脸上隔出一阴一阳的格栅光,他抿着唇,呼吸罕见的有些急促,右手握着手机,修长的直接被攥得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也对这种忽然涌出的愤怒感到陌生。
      他知道她没有男朋友,至少她没提过。但别人会不会喜欢她?但那个人很奇怪。那个人是能替她接电话的人。深夜,男的,可以拿到她的手机。他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做点什么。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他需要做点什么。
      “你是她哪个朋友?”对方讥讽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荡,就像在嘲笑他。“你这种货色,也配来招惹她?”
      纪寒舟扬起脖子,仰头深呼吸,他的喉结滚了滚,呼吸在几个起伏后,情绪稳了下来。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安静地回房间了。
      镜头切回卡座。周彦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端起那杯酒,喝了半杯,把杯子放下,有些烦躁地往沙发里一靠。对面倒酒的男的问他:“谁啊到底?”
      周彦没回答。他看着窗外,三十六层的落地窗外,是恢弘的城市夜景。光晕散开,一切都像梦幻中一样美丽。一旁翻菜单的女的把菜单合上了,说了句:“你至于吗?一个电话。”
      “不至于。”周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倒酒的男的笑了,和身旁的女人对视一眼,然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行,你厉害。”
      周彦没笑。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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