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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扇动起波澜 见到各位节 ...

  •   手镯之事不过半日,便在府中传得沸沸扬扬。
      杨夫人与女儿李枔姝正说起此事,杨夫人搁下茶盏,叹道:“这位新来的李姑娘,听说她自幼贫困,性子倒是不卑不亢。”
      李枔姝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李克用的侄女有三位,大小姐李枔嫀、二小姐李枔婍皆已出阁,如今不在府中。三小姐李枔姝是李克用亡弟李克让之女,当年李克让兵败身亡,遗下孤女寡母,由王妃代为照看。
      李枔姝与李枔婳年岁相仿,自小一处长大,情分非同寻常,如今忽然多出一个李晋颜,她心里头先就有了三分不喜。这日杨夫人与她说起手镯之事,言语间颇有些夸赞李晋颜的意思,李枔姝便更不以为然了,嘟囔道:“有什么好夸的?不过是个外来的,倒闹出这么大动静,依我看,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过些日子,就知道这府中上下有多难缠了。”
      杨夫人看着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你呀,只知道和那些堂兄弟一处顽,旁的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一个姑娘家整日舞刀弄枪像什么话。”
      “我和枔婳自小一起长大的,难不成要我去巴结那个新来的?”李枔姝将一瓣柑橘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阿母您也太看得起她了。”
      杨夫人也不恼,她心里清楚,自家这个女儿生性爽利,不爱拐弯抹角,嘴上说得难听,实则并没有什么坏心,倒是那位李姑娘,口齿锋利,谁来招惹她都落不到好。
      杨夫人冷眼旁观,陈夫人是府里的新宠,脾性倔,家世好,素来有些左性,连王妃平日都要让她三分。可李晋颜偏不怕她,最后真相大白,陈夫人掩面而去,她倒好,脸上既不见得意,也不见委屈,平平淡淡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年纪又这样小。
      “阿母,您想什么呢?”李枔姝见母亲出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杨夫人回过神来,看着她满手的柑橘汁水,忍不住笑了:“我在想,你若是能有她一半的伶俐,我便不用替你操心了。”
      李枔姝哼了一声,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道:“我才不要学她呢。我这样挺好的。”
      杨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六月中旬,李克用设宴,阖府上下忙作一团,洒扫庭除,处处张灯结彩。
      晋王妃早早就送来了服饰头面,钗环裙袄,一应齐备,白芷粉茉围着李晋颜团团转,一个替她梳髻,一个为她上妆,忙得不亦乐乎。
      她梳的是双环望仙髻,如瀑青丝挽成圆润的双环,髻上簪着红宝石嵌金的步摇,赤金流苏垂在耳侧,与鬓间系着的朱红丝绦相映,身上所着乃是齐胸襦裙,上襦是湖蓝色的烟霞纱,领口绣着缠枝宝相花纹,金线勾边,外披一层橘红薄纱披帛,纱上织着寿字纹,襦裙裙摆层叠,流苏轻摆,头上红绡轻扬,衬得她明眸皓齿、雪肤玉貌。
      李晋颜对镜看了一眼,镜中人眉目明艳,钗环齐整,连她自己看了都觉满意,她弯了弯嘴角,心中欢喜,便想着到外头走走。
      白芷忙跟上来:“姑娘这就要出去了?外头日头还有些毒呢。”
      “怕什么。”李晋颜抬脚便往门外去,“闷在屋里大半晌了,正好透透气。”
      晋王府修得恢宏大气,朱漆门柱处处透着王府的气派。府上人来人往,仆婢穿梭,李晋颜走了一阵,觉着有些乏了,便挑了一处高台歇脚。
      那台名叫拾锦台,建得极高,登临其上,半个王府尽收眼底,台基以青石垒砌,一侧台阶蜿蜒而下,另一侧则是青野花木。
      李晋颜坐在台上,手中握着一柄对鸟纹团扇,一面四下打量,一面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倒也凉快。
      她坐的位置靠近台边,栏杆外斜斜伸出一枝不知名的琼花,开得正好,莹莹可爱。李晋颜多看了两眼,便探出身子去够,她左臂撑在栏杆上,右手仍握着扇子,身子一点一点往外倾,扇子堪堪要触到那花瓣了,谁知扇柄从掌心滑脱,“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那柄扇子做工精美,扇面色彩鲜艳,她又一向惜物,连忙“哎哟”一声,扇子落到了台阶接着长廊的一处平台上,李晋颜扶着栏杆往下看,那石阶也不知是哪年铺的,石面上斑斑驳驳,缝隙里还生着青苔,瞧着湿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裙和脚上那双绣鞋,正在为难,见扇子不远处有一双云纹锦靴。
      有一个男子背对着她,长身玉立,负手站在那里,李晋颜忙扬声喊道:“这位郎君,可否劳烦帮我捡一下扇子?”
      那人闻言转头,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衣着华贵,脸如冠玉,乌发长睫,凤眼薄唇,看到是个明媚妍丽的小姑娘,眉峰轻挑,饶有趣味的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团扇,弯腰拾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扇柄,在指间转了个圈,却并不递上来,反而慢悠悠地抬起手,将那扇子送到自己面前,轻轻一摇,他竟自己扇了起来。
      李晋颜愣了愣。
      那公子微微仰头,眉目含笑,神态慵懒,“想要?下来拿。”
      李晋颜心道:“我方便下去,就不要你拿了,若是现在下去摔倒,岂不是更加丢人。”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不必了,你碰过的,我不要了。”
      那公子轻笑一声,道:“那可不行,难道姑娘的东西被我碰过了,都送我吗?”
      李晋颜眉心微皱,想道:“此人说话好生轻薄。”
      她盯着他看了看,心里头那股子倔劲儿便冒了上来,不要就不要,可她偏不能叫这人看扁了,她理了理裙裾,站起身来,将裙摆系了结,小心翼翼扶着栏杆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那公子倒也不催,就站在平台上,淡淡笑着,看她一寸一寸往下挪。
      到最后一个台阶,李晋颜提着裙摆跳了下去,走到那公子身边,伸出手,掌心朝上,道:“可以还我了?
      公子却没有递扇子的意思,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李晋颜道:“问别人之前不应该自报家门吗?”
      公子慢条斯理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的扇子还在我手上。”
      李晋颜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去抢,那公子手腕一翻,将扇子举得高高的,他比她高了一个头,李晋颜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她往前一扑,他往后一让,两人在平台上拉扯起来。
      李晋颜心头火起,趁他不备,狠狠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那公子吃痛,“嘶”了一声,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七八个身披黑甲的护卫不知从何处涌出,瞬间将两人围在中间,躬身道:“世子。”。
      李晋颜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去看那公子。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将团扇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平平的:“拿着。”
      周围的护卫齐齐躬身,没人敢抬头看他。
      李晋颜握着扇子,恍然大悟,他就是那个众星捧月、炙手可热的晋王世子,李存勖。
      她心里又窘又恼,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可缝是没有的,只有那条湿滑的台阶。
      她也不看他,转身便走,上台阶的速度比下来时快了不知多少,手拉着栏杆,裙裾翻飞,绣鞋踩在青苔上也不管了,只求快些离了这人的视线。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更不敢回头,一口气冲上高台。
      李晋颜来王府虽已月余,却只与女眷打过照面,见过的人里,除了在慈州时已认识的李克用和四位太保,再无旁人,是以竟连李存勖也不认得。
      说起来,今日才是她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面,到了晚间,李枔姝得了晋王妃的吩咐,便领着她去前头厅堂露个面。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厅堂,里头正热闹。
      如今天下节度使各据一方,朱温加封梁王,名义上总领天下兵马,后斩杀宰相、意欲迁都,一心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
      其余节度使,势力弱的被吞并整合,势力强的则寻求结盟、对抗朱温。除了蜀地王建、淮地杨行密兵强马壮、不假他人之外,楚地马殷、两浙钱镠、荆南高季兴、闽地王审知、岭南刘隐,这五家都把自家子侄送到李克用麾下,说是跟着学本事,实则是结盟的意思。
      李枔姝按着从北到南的次序向李晋颜介绍,首先是荆南节度使之子高从谦,他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实诚气,头一回见李晋颜,也不认生,咧着嘴呵呵直笑,活像邻家那个没心没肺的半大小子。
      挨着他的是两浙节度使之子钱元瓘,钱元瓘眉目疏朗,神态淡泊,风姿清雅,若说这屋里有人当得起“翩翩浊世佳公子”七个字,大约就是这位了。
      再往南,便是楚地马希振,楚地百姓嗜辣,李晋颜也是无辣不欢的人,便多看了他两眼,马希振眉宇沉郁,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瞧着便不好亲近,马希振察觉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接着是闽地节度使之子王延美,他是个白面书生,生得斯斯文文,说话轻声细语,瞧着便是个饱读诗书、脾气极好的主儿。
      最南边坐的是岭南节度使之弟刘岩,论相貌,他是最出众的,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可那俊美里头偏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眼角微挑,像个风流惯了的世家公子。
      李晋颜将这些人一一看过去,彼此见过礼,心里默默记了个大概,可转过头便忘了谁是谁,她也懒得再费神,左右不过是些路人罢了,记不记得住,又有什么要紧。
      她正打算退出厅堂,一抬头,却见李存勖迎面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扇动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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