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35、初逢若惊鸿 一见那个钟

　　李理成婚已有月余。李晋颜一直想去看看她，可前阵子又是及笄礼又是赏花宴，杂事缠身，拖到今日才得了空。
　　石敬瑭的宅邸离晋王府不远，坐马车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李晋颜到时，门房通报了一声，便有丫鬟引着她往里走，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利落，颇有几分清幽之意，倒叫李晋颜意外。
　　李晋颜刚到正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快进来快进来！可把我闷死了！”
　　帘子一掀，李理亲自迎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发梳成妇人髻，打扮得比从前艳丽了许多，可那张脸上的神情还是老样子，大哪里像什么新婚少妇，分明还是那个十五六岁的李理。
　　“你可算来了！”李理一把拉住李晋颜的手，将她拽进屋里，“我数着呢，你都一个月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哪能啊，”李晋颜笑着将礼物递给丫鬟，“这不是及笄礼刚过，忙得脚不沾地嘛。你看我一得闲不就来了？”
　　“这还差不多。”李理将她按到榻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歪了下来，顺手从碟子里捞了一把瓜子，磕了一颗，又想起什么，把瓜子放下了，“不行，我现在是有夫之妇了，得端庄些。”
　　李晋颜忍不住笑出声：“你还会端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你的！”李理也绷不住了，“我这不是想叫你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嘛，算了算了。”
　　“新婚怎么样？”李晋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下巴朝她扬了扬，“石大人对你好不好？”
　　“还行吧。”李理语气故作平淡，“就那样。”
　　“就那样？”李晋颜挑了挑眉，“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就那样？”
　　李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手，盘腿坐好，一副“既然你问了我就勉强说说”的模样。
　　“他啊，”她顿了顿，“老实，老实得有点傻。”
　　“怎么说？”
　　“新婚那天晚上，宾客都散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李理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出去一看，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站在廊下吹冷风，我问他怎么不进去，他说‘怕唐突了你’。”
　　李晋颜当捧哏：“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你都把我娶回来了，还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他才跟进来，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
　　李晋颜笑得花枝乱颤：“想不到石将军在战场上那么勇猛，在新婚妻子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
　　“可不是嘛。”李理说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他这个人，虽然笨嘴拙舌的，心是好的，前几天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莲蓬，他第二天一大早跑去城南找了半天，才在春末这个时候找到。”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盏假装喝茶，耳朵却红了。
　　李晋颜笑道：“看来大太保看重的人很不错啊，瞧你们这蜜里调油的。”
　　李理却道：“这个嘛，我这人心宽，只记得这些好处。”
　　“怎么说？”
　　李理缓缓道：“他比我大了五六岁，从前房中有人，养在他老家，我也只做不知罢了。”
　　李晋颜一怔，情绪转换的太快，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理却笑了，“酥肉很好吃，但是吃多了也会腻，就算我今日和一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了，时日久了，难保不会相看两厌，人生大抵如此，我也没什么看不开。”
　　李晋颜不想她能这样宽慰自己，一时有些语塞，难不成世上之人皆是如此嘛？
　　“晋颜，”李理问道，“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事？”
　　“什么事？”
　　“你的亲事啊，”李理凑近了些，“你都及笄了，难不成王爷王妃没有半点打算吗？”
　　李晋颜想到李嗣昭，反正都是要嫁人，李嗣昭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了嘛？
　　李晋颜与李理谈天说地，正说得热闹，丫鬟进来通报：“将军回来了。”
　　李晋颜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像是要起身躲开。
　　“哎——”李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跑什么？”
　　“我……”李晋颜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上次在红袖阁……多尴尬啊。我还是避一避吧。”
　　“避什么避？”李理把那“红袖阁”三个字听在耳朵里，忍不住一笑，手上却不肯松开，“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再说了，你那时候是女扮男装，他未必认得出你。就算认出来了，又怎样？又不是你一个人去的，我也去了，要尴尬，也是咱俩一起尴尬。”
　　李晋颜被她拽着，挣脱不得，只好重新坐好，瞪了李理一眼：“你倒是心大。”
　　“我心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理理直气壮，“你就在这儿坐着，哪也不许去，让他看看，我李理的朋友，光明正大的，有什么好躲的？”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石敬瑭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眉目沉稳。见到李晋颜似乎有些讶然，“郡主来了。”石敬瑭朝李晋颜拱手行礼，语气客气而周到，“方才在书房会客，不知郡主驾临，有失远迎。”
　　李晋颜起身还礼，笑道：“石将军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叨扰了将军。”
　　“哪里的话，”石敬瑭看了李理一眼，含笑道，“理理这些日子总念叨郡主，说没人陪她说话，闷得慌，郡主来了，她也高兴。”
　　李理在旁边哼了一声：“谁念叨了？别瞎说。”
　　石敬瑭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将军今日回来得倒早。”李理端起茶盏，随口问了一句。
　　“嗯，午后没什么事。”石敬瑭说着，目光在李晋颜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细微，却没有逃过李晋颜的眼睛，她站起身来，“石将军，我在屋里坐久了，有些闷，想去院子里走走，透透气。”她说着，朝李理眨了眨眼，“你陪着将军说话，我不打扰你们。”
　　“那你去吧。”李理指了指后门，“后头有个小花园，这时候花开得正好。”
　　李晋颜朝石敬瑭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房门，沿着廊下往后院走去。
　　石敬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李理见了，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靴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石敬瑭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上次在红袖阁，你也在，对吧？”
　　李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你认出来了？”
　　“那天光线不好，她扮得也像，我起初没认出来。”石敬瑭道，“后来看见她腰间的玉佩，才想起来。那玉佩是晋王府的式样，我见过。”他顿了顿，看了李理一眼，“你胆子倒大，带着郡主去那种地方。”
　　“我去了，怎么了！”李理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不是也去了吗？”
　　石敬瑭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石敬瑭的宅邸不大，却很精致，后花园更小，却收拾得错落有致，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条在暮春的风里轻轻摇曳，靠墙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绿意茂盛。
　　李晋颜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手指拂过路边的花枝，她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又俯身拨了一下水面，锦鲤受了惊，四散游开。
　　她忍不住笑了笑，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老槐树的枝丫很低，最低的那根离地面不过一人多高，树冠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李晋颜从树下经过时，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脸，倒着，正对着她。
　　“啊——！”
　　李晋颜猛地后退了两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捂住胸口，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倒挂在树枝上的人。
　　那是一个少年，双脚勾着树枝，整个人像一只蝙蝠一样倒吊着，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袍倒垂下来，露出腰间青色的绦带和一双黑色的靴子。
　　少年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手一松，整个人从树枝上翻了下来，屈膝直身，动作行云流水。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还未完全长成，却已经显出一种罕见的俊美，乌发束起，露出一张轮廓柔和的脸，一双眼睛干净透彻，琥珀瞳色透出疑惑的神情，大抵是年岁尚小，眉目间尚未褪尽少年的青涩，五官精致，菱形唇瓣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殊丽。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忘了说话，她也忘了。
　　槐树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在他们之间缓缓落下。
　　李晋颜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许多，但年纪与她相仿。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
　　少年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他猛地回过神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蔓延到整个耳廓，再顺着脖颈往下，连喉结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在下……在下刘知远。”他拱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沙哑交织的质感，“是石将军麾下的亲兵，随将军回来认门，在屋里待着闷，便……便出来走走，见这棵树好，就……”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正在笑。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就这样自报家门？”李晋颜的声音促狭。
　　刘知远讷讷道：“……那你是谁？”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李晋颜微微偏头，“我啊——”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是天上的仙女。”
　　刘知远怔怔地看着她，美人如玉，烟笼霞绮，他忽然觉得，她也许没有在开玩笑。
　　“这样啊……看得出来。”刘知远说。
　　李晋颜笑意加深，“走了，你继续在树上玩吧。”
　　待李晋颜走远，刘知远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口，好奇怪，怎么会如此？仙女会做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