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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春风裹寒锋 鱼儿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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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嗣昭第三次踏进了李晋颜的书房。
这次是来还书,前几日李晋颜借给他一本探案传奇,他看完了,理应归还。可那本书其实三天前就看完了,他迟迟没有送还,是怕找不到理由再见她,若再拖下去,倒显得他小气。
李嗣昭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白芷正在廊下绣花,见他来了,也不通报,只抿嘴一笑,朝屋里努了努嘴。
李嗣昭掀帘进去。
李晋颜正坐在案前写字,露出雪白的脖颈,她没有抬头,只听见脚步声:“将军来了?坐,等我写完这笔。”
李嗣昭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下,将书放在桌角,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悬空,转折处干净利落,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眉眼,又移到她微微抿着的唇,这般认真,写的却是些入门的字帖,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
“写完了。”李晋颜放下笔,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艳光照人,让人眼前一亮。
“将军今日来,是还书的?”她看了一眼桌角的书。
“是。”李嗣昭将书推过去,“多谢郡主,这本书我仔细读了,探案解密很有意思,我以前从未见过。”
“将军喜欢就好。”李晋颜将书收好,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将军今日……身上的香气好像不太一样。”
李嗣昭一愣,今日出门前,他确实换了一件新做的长衫,衣料是前几日刚领的春装,也许是浆洗的香气。
“有吗?”他有些茫然,“我闻不出来。”
“有,”李晋颜语气笃定“不是从前的松木香了。今日这个……像是——”她微微偏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分辨,“像是茉莉?不,比茉莉淡一些,是栀子?”
她说着,站起身来,绕过桌案,朝他走了两步。
李嗣昭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住了椅背。
李晋颜没有停下,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他的肩头,然后退开半步,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将军,”她开口,似笑非笑,“你身上怎么会有姑娘家的香气?”
李嗣昭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郡主误会了,这……这大概是新衣裳的味道,洗衣裳的嬷嬷用了新的胰子,我不知情——”
“哦?”李晋颜挑了挑眉,“将军从前用的可不是这个味道,怎么,是有人特意替将军换了熏香?还是——”她顿了顿,语气酸溜溜的“将军身边有了会替将军打点衣裳的人?”
“没有!”李嗣昭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站在那里,比李晋颜高出整整一个头,可此刻他的气势却矮了三分,脸红耳赤,手足无措。
“郡主明鉴,”他拱了拱手,声音又急又紧,“我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洗衣裳的事都是小厮在做,我从不过问,若是郡主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回去就让他们换回原来的。不,我现在就回去吩咐——”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要走。
“站住。”李晋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嗣昭的脚步骤然停住。
李晋颜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审视和酸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将军,”她轻声说,“我逗你玩的。”
李嗣昭愣住了。
“你身上的香气,是栀子花没错,可那不是姑娘家的。”她眨了眨眼,“前几日我看见院里的嬷嬷在晒衣裳,用的胰子是新出的栀子花味的,府里好几个院都领了,我自己的衣裳也是这个味道,只是今日我换了另一种,所以才闻得出来。”
她说着,抬起自己的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递到他面前:“将军闻闻,是不是一样的?”
李嗣昭没有闻,他不敢,她袖口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郡主,”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
“我怎么?”李晋颜放下袖子,笑眯眯道:“将军生气了?”
“没有。”李嗣昭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无奈压了下去,“我只是……不明白郡主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因为我想知道,”李晋颜的声音轻了下来,“将军会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着急。”
“将军急了,”她看着他,“所以我知道,将军在乎我。”
“你知道的。”李嗣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认命般的温柔,“你一直都知道。”
李晋颜先移开了目光,她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笔。
“郡主。”李嗣昭忽然开口。
“嗯?”她没有抬头。
“我没有换熏香。”他说,“身边更不会有换熏香的人,无礼从前还是往后。”
“将军,”李晋颜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你不是来还书的吗?书还了,茶也喝了,是不是该走了?”
李嗣昭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却没有离开,反而走到案边,在她对面坐下。
“郡主方才写的字,”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宣纸,“还没写完,我帮你研墨。”
今日是王妃办的赏花宴,府中女眷齐聚,几位年轻将领也被邀来作陪。说是赏花,实则不过是找个由头热闹热闹,李晋颜到得晚,一进门便看见李枔婳坐在李嗣昭对面,正笑盈盈地与他说着什么,李嗣昭端坐着,神色温和却疏离,目光时不时往门口扫一眼。
他在等她。
李晋颜心里轻轻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款款走进去,朝王妃行了礼,又与众姐妹寒暄了几句,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李嗣昭身旁的空位上。
“将军。”她侧过头,朝他笑了笑。
李嗣昭的眉眼柔和了一瞬,他微微倾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郡主今日穿得单薄,风大,当心着凉。”
李晋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褙子,又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将军这是在关心我?”
李嗣昭没有回答,可他的耳根红了。
李枔婳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帕子,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李晋颜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忽然对李嗣昭说:“将军,你身上今日的香气对了。”
她这话说得突兀,李嗣昭一愣,脸微微发热,低声道:“换回来了。”
“嗯,”李晋颜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松木香好,将军以后别换了,我不喜欢别的味道。”
“好。”李嗣昭有些脸红,半响道,“你我之间,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枔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低下头,端起茶盏,手却在微微发抖,她从不曾见过李嗣昭这副模样,他从来都是温润得体的,对谁都客气却不亲近,李晋颜凭什么特殊。
李晋颜淡淡地扫了李枔婳一眼,满意极了。
李枔婳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众人纷纷看向她,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有些头疼,先告退了。”
王妃关切地问了几句,她敷衍着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晋颜正侧着头,与李嗣昭低声说着什么,李嗣昭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的笑。
她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她的眼睛发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王妃有意将她许给李嗣昭。可李晋颜一出现,什么都变了,她凭什么抢走他?
她不会认输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李晋颜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嗣昭看着她,忽然低声问:“郡主方才说那些话,是故意的?”
李晋颜抬起眼,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困惑,“将军觉得呢?”她反问。
李嗣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郡主是不是故意的,”他说,“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