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31、安能辨雌雄 木兰？是你

　　李晋颜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间，才发觉那束起的发髻虽利落，发丝却比寻常男子柔软得多，清浅的眉眼如远山含黛，那些疑惑此刻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知玉砚是女郎。
　　李晋颜怔怔看着她，口中喃喃道：“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她有纵横沙场的本事，有封侯拜将的志向，可这世道不给她机会。
　　黄玉砚听了这话，顿生知己之情，只觉平生没白认得李晋颜，苦笑道“我原名崇嘏，邛州人士，自小便生出志向，要立一番功名事业，读的是圣贤书，诗中云：男儿何不带吴钩、男儿本自重横行、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人人眼中只有男儿，我只得如此行事。”
　　李晋颜促狭笑道“你明明可以敷衍过去，却对我这般坦诚，不怕我去告密？”
　　黄玉砚淡淡笑了笑：“那日杨令仪对你诸般刁难，你却为救她以身涉险，就知道你品性高洁，绝对是可堪托付之人。”
　　这样直白的夸赞，让李晋颜脸上一热，“明明最后是你挺身而出救下了她，你何必拐弯抹角夸自己。”
　　二人笑了一阵，李晋颜忽然止住了笑声，向黄玉砚凑近了，两个人鼻子几乎要碰到。
　　黄玉砚还在笑，忽然觉得眼前的光暗了一暗，一抬头，李晋颜的脸已经近在咫尺，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黄玉砚连忙将脸侧开道：“你做什么？”
　　李晋颜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看看你的眉毛是怎么画的？”
　　“若说涂脂抹粉，我是一窍不通。”黄玉砚闻言有些得意道，“但是若论画眉，我可是能手，日日练习，唯有手熟尔。”说完看着李晋颜的眉眼道：“我的眉毛太浅了，你的倒是生得很好，青眉如黛。”
　　李晋颜笑道：“是啊，每日不用画眉省下不少时间。”说完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黄玉砚的眉毛。
　　“干什么？”黄玉砚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帮你擦擦，”李晋颜一本正经地说，“画歪了一点。”
　　“哪里歪了？”
　　“这里，”李晋颜指了指她的眉峰，忍着笑，“你平时画眉都是对着铜镜吧？铜镜像人，左右相反的，所以你左边的眉毛总是比右边高那么一丁点儿。”
　　黄玉砚连忙摸自己的眉毛，摸了一会儿，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骗你的。”
　　“……李晋颜。”
　　“在。”
　　黄玉砚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作势要打她，闹了一阵，两人都累了，各自坐回椅子里，黄玉砚故作叹气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带着伤。”
　　“不好意思，忘记了你还是病人。”李晋颜又道：“等天下太平了，你不用再上战场了，我帮你画眉。”
　　黄玉砚愣了一下：“你会？”
　　“不会。”李晋颜理直气壮，“但你可以教我，你教我画眉，我教你……教你什么呢？”
　　“叫我平平安安，立下一番功业，得偿所愿可好？”
　　“好，我替你求，”李晋颜大大方方道：“日夜东流，兰言未收，此心之坚，天地可鉴。”
　　夜深了，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月色温柔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个人的肩头。
　　李晋颜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黄崇嘏，”她叫她的真名，“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你替天下所有不甘心的女子，争了一口气，让后世知道，只要有机会，女子也能为将，女子也能封侯，女子也能顶天立地、建功立业。”
　　黄玉砚站在原地不语，眼底却似有滚烫的火。

　　李晋颜回到自己院中，已是深夜，白芷替她换了灯，又端来一盆热水，她洗了脸，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看着自己那张渐渐褪去浑圆下巴的脸，晋王说过：她生的不像恭怀公主李淮秀。
　　至于公主与李克用之间是怎样的交情，与曹夫人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她并不清楚。
　　如今想来，曹夫人对她的敌意，远不止“不喜欢”那么简单。
　　李晋颜慢慢拆下步摇，在手中把玩着，努力回想起曹夫人说“做妾”时的那张脸，那种近乎快意的的满足，她恨的人是谁？她与曹夫人无冤无仇，难不成是她母亲？恨到要用她来践踏她母亲的尊严。
　　“白芷。”她开口。
　　“郡主？”白芷正在铺床，闻言转过身来。
　　“你帮我去府上打听一下曹夫人的来历，”李晋颜缓缓道，“她是怎么进的晋王府，从前是哪里的人，越细越好。”
　　白芷虽不明所以，但见自家郡主神色郑重，便放下被角，应了一声：“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第二日，白芷出去了大半天，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进门先掩了门，凑到李晋颜跟前，压低声音道：“郡主，奴婢打听清楚了，曹夫人……她原是恭怀公主身边的人。”
　　李晋颜眉头一皱，“我母亲？”
　　白芷点点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伺候公主的女官？”李晋颜问。
　　“不止，”白芷答道，“奴婢找的是从前在公主府当过差的赵嬷嬷，如今在后花园管花圃。她说，曹夫人当年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公主待她极好，教她读书识字，后来……也是公主将她引见给晋王的。”
　　李晋颜脑子思索万千，母亲引见曹夫人给晋王？
　　曹夫人是因为母亲的引见才得以入晋王府，从一个女官成为侧妃，有了今日的地位。
　　而她却恨母亲，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次日清晨，李晋颜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去了王妃的正院，每月逢五，府中女眷都要去给王妃请安，这是规矩，即便王妃身子不好，也从未废弛。
　　李晋颜到时，厅中已经坐了两个人。
　　李枔姝坐在靠窗的位置，打扮得素净却不失体面，眉眼间已经透出几分少女的鲜妍。
　　李枔婳坐在她对面，正端着一盏茶，见李晋颜进来，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晋颜姐姐来了？快坐，王妃娘娘还在梳洗，怕是要等一会儿。”
　　李晋颜点了点头，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了，她与李枔婳之间，自从银针之事后，李枔婳愈发客气周到，她也没有撕破脸。
　　李晋颜笑了笑，坐了过去。三人在厅中闲坐，丫鬟们端了茶点上来，一时倒也算融洽。
　　李枔婳放下茶盏，看向李枔姝，暧昧笑道：“三姐姐，近日听说你院中夜夜长点红烛绣鸳鸯，还没恭喜你呢，”
　　李枔姝听了这话，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道：“四妹妹不必打趣我，还不是我女工不好，说起来，我的事定了，你的事不也快了么？”
　　李枔婳的笑容微微一僵，撇了李晋颜一眼，随即恢复如常：“三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的什么事？”
　　李枔姝凑近了些，“我听说，王妃有意将你许配给九太保，谁不知道九太保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前途不可限量呢。”
　　李枔婳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嘴唇动了动：“还不一定呢……只是王妃提过一句，八字还没一撇。”
　　李晋颜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李枔婳眉眼飞挑，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分明是心里欢喜得紧，她嘴上说“不一定”，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推拒的意思，甚至连自己坐在一旁听着都顾不上了。
　　李晋颜心中微微一动，九太保李嗣昭，据说本姓韩，原名益光，这人的确是生得眉眼浓秀，气质温润，年纪轻轻便已在军中独当一面，举止温文有礼，不卑不亢，确实是难得的良配。
　　而李枔婳，竟是倾心于他了？
　　李晋颜又看了李枔婳一眼，她正低着头，那副又羞又喜的生动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柔柔怯怯的李枔婳判若两人。
　　原来她也有真心欢喜的时候。
　　李枔姝见李枔婳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四妹妹，你这脸都快红成猴屁股了，还说八字没一撇？我看这一撇都写到谱上了。”
　　李枔婳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三姐姐，你再胡说，我可不饶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李枔姝笑着讨饶，“反正等王妃娘娘开了口，我就等着喝四妹妹的喜酒了。”
　　李枔婳又低下头去，这一次没有反驳。
　　李晋颜目光落在李枔婳那张藏不住喜意的脸上，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李枔婳，你要我做妾。
　　你跑到曹夫人面前搬弄是非，想借曹夫人的手把我推进火坑，你明知道李存勖已经有了正妻，明知道做妾意味着什么。如今你倒好，自己有了心上人。
　　她正想着，内室传来脚步声。
　　丫鬟掀了帘子，王妃扶着李妈妈的手走了出来，她今日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给王妃娘娘请安。”三人齐齐起身，福了一礼。
　　王妃在主位坐下，微微笑了一下：“今儿倒是热闹，老远就听见你们在笑，说什么呢？也说来给我听听。”
　　李枔姝嘴快，笑道：“回娘娘，我们在说九太保的好事呢。”
　　王妃看了李枔婳一眼，李枔婳的脸又红了，一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王妃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道：“终身大事，急不得，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有安排。”
　　听到李嗣昭的名字，李枔婳脸上满是少女怀春的羞涩，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的紧张。
　　李晋颜看在眼里，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她打定主意，要坏李枔婳的好事。
　　李枔婳，你不是要我做妾吗？好，不如你来做我的妾。

作者有话说

　　黄玉砚的历史原型就是唐末五代时期蜀中才女黄崇嘏，她女扮男装为官，也是《女驸马》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