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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说点儿吉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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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职业机甲竞技选手李爻宣布退役,无缘IMA31。」
「再见0147!」
「李爻:IMA总冠军、最年轻的FMVP获得者、双冠王,25岁因伤退役。」
「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谨以此片,献给一个时代的传奇。」
“咋这一篇两篇的,非得写得跟我嘎了一样啊、都。”李爻划拉着社媒推送,蔫哒哒地抱怨。
“说点儿吉利的吧、你。”尹仁宇边应着腔,边搁被男友全给替换成了无醇饮料的车载冰箱里翻找着,“我是想给你个更扎实点儿的抱抱来着,但是很遗憾的,哥哥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所以只能陪你喝点儿啦。”
“噫——我才不要跟臭Alpha贴贴嘞!”眼见他将一罐芦荟汁拿进拿出了足足三次后,李爻总算伸手,给它截了胡,“喝、哥你也喝得够可以了,别再喝了。”
直入云霄的超高层建筑鳞次栉比,窗外改装得乱七八糟的浮空车,不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虽说控制车辆的是车载智能,但根据交通安全法要求,俩酒精摄入过量的乘客,还是被叫出租都十次碰不到一次实体驾驶员的、写作“代驾”读作醉鬼看护员的服务型机器人,赶到了后排,并拴牢在了安全带下。
和禁飞、限高、放个长假能走空小半个城的密米尔不同。
相距不到七千万公里,但更早规划、开发的亚恩维德,在还不那么注重规范和环保、没有限高令和绿化率要求的年代,俨然被陷入开发热的各方资本,当成了自己的试水地,直至彻底进化为怪物培养皿。
时至今日,亚恩维德也依旧是以高楼、高科技、高收入、高人口密度、高净值人群著称的各种超“高”星。
不禁飞、又单极集中的后果,便是哪怕把协同驾驶的“减少等待”拉到满,也免不了飞飞停停。
嘴上说着不好喝、唠着嗑的功夫矻矻灌完了大半瓶的尹仁宇,愣愣瞅着缓升的窗景,问:“怎么停这儿了?”
“我设的,”李爻说,“不让飞、省得绕。”
“那能有几脚路啊,”尹仁宇忙招呼,“你搞快重搞下。”
“是没‘几脚路’啊,过条马路就到了。”车门滑开,李爻喝完最后一口芦荟汁,从兜里掏出口罩给自个挂上,这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倒是哥你,可别又躺楼道了,不行就让阿提哥下来接下、记得。”
“他睡公司宿舍了,最近也一直在加班。”尹仁宇满脸怨念,“不然你觉得我会大半夜的想不开,陪个脑残Alpha搁外边吃风?”
李爻惊了:“太现行了吧、你?”
“你真没醉吗?”尹仁宇歪着脑袋、拧着眉头,迷迷瞪瞪地瞅着扶着车框、弓起腰也看不全脸的另只幺九九,“怎么说话都有点不清楚了呢、我感觉?”
“你耳朵的问题。”李爻手动拖上车门,跟没自觉的醉鬼朋友拜拜。
退役声明虽是现在才发,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完全没点负面情绪不可能,但要说真很难过,他觉着好像也没有。
李爻有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的退役,年纪到了、状态下滑,忽然觉得没意思、不想玩了什么的。
委实说来,虽说包括他在内、总在接收弥哥退坑遗产的朋友们,都在嫌弃其三分钟热度,但他自个也顶多就强在上头期比较长罢了。
李爻用他泡过酒精的脑子,短暂反省了半秒,而后再次确认——他爸说得对,不纠结于沉默成本、当断则断是优点。
这是自家人,不会骗他。
指责他没定性的,才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标准规训他,他们坏。
退役的话,像他这样的酷哥,那必得一面放着他们普雷尔的退场BGM,一面驾驶着真正的巨大机器人,隔着无垠星海,给屏幕前的各位Salute完、就甩出个超级潇洒的背影,驶向深空才对头嘛。
不过真到了那天的话,说不定也会跟队长那样子,端出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些“未来掌握在你们手中啊”的前浪、括弧沙滩版味发言……
嗯,他应该还是不至于搁台上哭脸给大家看的。
哪种都有可能、哪种也都可以。
只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这样、像是什么因为腰斩,而被迫烂尾的故事般的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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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结伴的人们低声谈笑着,等红灯的间隙,上班族打扮的青年,面露不耐的划拉着终端,低空飞行的配送机器人忽地变道,几秒后,一辆小型私人浮空车自它原本的路径驶过。
这座没有昼夜之分的城市,似乎从不会为谁而停留。
红灯过半,马路对面的青年忽的转头原路往回,走没几步,又陡然停下,额头抵着已经关灯闭店的铺面橱窗,便再没了动作。
“已经绿灯了哦。”
“啊,”被身侧传来的提醒唤回神,西里尔在回头看到人之前,便已挂上了习惯性的微笑,“谢谢。”
西里尔提步往前,将目光重新转回那头莫名其妙开始罚站的卷毛上。
心道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自己都理解不了此奇特生物的行为逻辑。
快步穿过绿灯已经开始闪烁的人行横道,西里尔先还那犹豫着靠近的二人一步赶到。
“不好意思,”西里尔抢先道,“我朋友。”
面露质疑的女生刚要开口,搁那表演了好一会儿自闭的卷毛,忽地偏过脑袋,直愣愣地看了过来。
还不等人反应,他又眼一闭的、就要往下滑去。
西里尔赶忙往前半步,架起胳膊、给险些趴地上去的醉鬼,支直溜了些些。
压上肩头的发丝刮擦着脖颈,浅淡的酒味灌入鼻腔。
将终端设为分享模式,西里尔从相册中拖出了张餐桌前的多人合照,展示于两人面前。
女生小声欢呼了一下,下意识回头要同身边的同伴说点什么,完事才察觉自己的不合时宜。
尴尬的冲西里尔笑了笑,支吾着撂下句“那、那你照顾好他。”就拽上同伴边走,边作不经意、但愈发显得偷感十足的,搁会儿回头一瞄地离开了现场。
西里尔偏过身,将人又往自己这边颠了颠,没好气地嘀咕着:“都说了找你不用看脸。”
半拖、半扛地给人带上路旁将将停稳的浮空车座舱。
把人安置上座椅,伸手替他摘下口罩,刚要解另一边,给架走都没见点反应的卷毛,就皱起眉头、睁开眼来。
车辆启动,拐上中道,贴地行驶。
“知不知道我是谁?”西里尔带上了些些力道,托着他下巴,将脸掰向自己。
“希恩。”李爻吐字清晰,答得不带半点含糊。
“住哪栋?”西里尔问。
“?”
望着歪着脑袋,眼皮又开始耷拉的卷毛,西里尔无奈道:“给我中控授权。”
李爻闻言乖巧点头,拉过他手,将他虚握着的拳头掰开,抓了一团或许只有自己知道是个啥的空气,塞到了他手中:“给你。”
西里尔:“?”
“……算了。”
浮空车在套房露台外悬停,中控验证通过。
对自己的自律成果很有自信的席恩哥,有心将人打横抱起。
可惜一个劲往他肩窝拱的这团人形生物,并不如看上去的那么通人性,哼哼唧唧着,就是没得要配合的意思。
没辙,只得依着先前的架势,给他原样揽下了车。
将不配合、以至于造成了绝对超出他本身体重该有压力的家伙放进沙发。
反复几次、好不容易给他把俩手,同时从自个身上撕下。
西里尔支着扶手,刚想起身,衣摆却不知什么时候,又给他拽进了手里。
看着眼巴巴瞅着自个、不吭声的卷毛,有点点被可爱到的西里尔柔声安抚道:“给你倒水。”
“希恩。”
“嗯。”试图将衣服从他手里解救出来的西里尔,随口应着。
“你回来啦。”卷毛傻乎乎地笑起来。
“……嗯。”
“去哪里?”李爻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多少醉酒的迹象,如果不考虑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的话。
“倒水。”
“?”
“去给你倒水。”西里尔耐心重复。
“……”
李爻抽了抽鼻子,将将舒展开的眉头,重又拧到了一块。
“有哪儿不舒服么?”弓腰、陪着他僵持了好半晌的西里尔,到底是选择了放弃,索性坐到了身后茶几上。
对面坐相欠佳的卷毛却只是看着,并不作答。
“困了?”西里尔瞅着并不像之前喝多就倒头睡的醉鬼,试探着问,“去睡觉?”
“……”
确认这人只是睁着眼、人还在,魂早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西里尔有点想笑。
刚要起身,上一秒还那端着糊弄讲师专用款、认真专注脸游神的李爻,毫无征兆地凑了上来。
慌忙抽手支住桌面,西里尔险险没被一并撞翻。
再抬眼,罪魁祸首的脸,已经贴到了离自己不足五指的距离。
短暂的啄吻落在脸侧。
从片刻的怔愣中回神,西里尔轻声道:“你确定?”
像小狗一样挨挨蹭蹭、巴着他脸搞小动作的卷毛,依旧充耳不闻。
西里尔无奈叹了口气,配合着偏过头去。
然这不识好歹的狗东西,是半点没带停地、就欺身往后追。
久别重逢的滤镜终于在此刻告罄。
认识到这人让人恼火的本事,在这几年里不减反增的西里尔带上力道,将其抡回了沙发。
眼疾手快地扣住还想作怪的手,并切实考虑起了毛毯控猫大法在狗身上的可行性。
再抬眼时,对上的却不是预料中那张,总像被人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无辜蠢狗脸。
是这个眼神的,该是这个眼神的。
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混杂着松针和冷杉的苦艾香,舌尖不自觉地抵上腭侧。
这当然不是眼前人的信息素,Beta也没这功能。
或许是清洁用品的残留、也或许是有意为之。
不过是这往日里并无甚存在感的气味,因着来者芜杂的心境,陡然突兀了起来。
有这种眼神的人,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把自己伪装成一头植食动物这点,西里尔饶是现在也没能想明白。
他想不明白的事太多。
为什么自己的存在会让人感到不快、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好的人偏偏要讨厌自己、为什么要向他展示善意、他们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这些对当时的他来说或许很重要,也或许只是现在的他,终于适应了被更多人认可、践行着的规则,认清拧巴的活着,对谁都没好处。
然,伪·植食动物当下的眼力见,并不足以留出给他继续消化情绪的时间。
本就比常人更尖利上几分的上颌尖牙穿破皮肤、嵌入皮肉,比疼痛先到来的是快速扩散开来的灼热。
西里尔尝试像课件上学到的那样顺着脊背抚摸安抚,无效;强硬推离,未果。
思维逐渐混乱,被威胁感袭满周身。
西里尔再没了耐性,一把薅住他的头毛、向后拽去。
这家伙却像是没有痛觉般,执拗地啮咬着、不肯罢休。
“抑制剂和镇定剂、Alpha用、要肌内注射的,”西里尔努力调整着呼吸,向通讯那头吩咐道,“送上来,立刻。”
「需要为您联系……」
“别做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