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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决绝 “绮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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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灵?”
岳绮灵没有回应。
她们走得快,转眼就到兰卿面前。
兴许是着了妆,她面色算不上难看,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吱呀——”门开了。
苏念禾披着外衣走出来,她左右扫了一眼,没察觉气氛不对。
冷风直往屋里灌,兰卿的面色也说不上好看,苏念禾急忙拉她进去。
“怎的回来这么晚?”
“后院出了岔子,账目对不上,耽搁了些时间。”兰卿边走边说,暖意将全身包裹,她打了一个激灵,随即拨开苏念禾的手,转身出去拿廊下的账册。
方才被她拉进来时脑子里还懵着,一时间忘了抱回来。
账册被放到东屋那边的桌案上,兰卿转头告诉跟着进来的宫女:“放这里就好。”
说罢又转身从里间拿出来一把伞递给她:“这个你拿着用,别淋着,还得劳烦你去告知赵嬷嬷,账册都在我这里,请她明日记得来取。”
“多谢兰淑女,奴婢记下了。”宫女屈膝答道,然后转身离开。
苏念禾像只小猫一样围着她转悠,看她忙前忙后,完了才继续开口:“我都回来好一会儿了,要不是记得你的叮嘱,方才就要去后院找你了!
“什么麻烦事劳你做到这么晚,你看这玉棠宫里谁还没睡,怕是就我们几个了!卢掌记赵嬷嬷也真是,咱又不是当差的!”
兰卿走到洗漱架旁净手,听她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在这宫里,谁不是为皇家当差?再说事儿虽说繁琐了些,但结果是好的,至少咱不用饿肚子了不是吗?”
苏念禾在给她倒热茶,听了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咱饿的还少吗?也不差这一顿两顿了!
“你不知道,我那边可轻松了,原想着早早回来,就是怕你那边还没完事,我......”
话没说完,她努着嘴往西屋一瞥,神情不言自明。
东屋这边是一片祥和喜悦,岳绮灵那边却异常安静,几次开关门都是宫女的脚步声,听着像是备水去了。
兰卿面上跟苏念禾说笑,但也没忘记岳绮灵的异样。
她方才那状态,显然不对劲。
按理说不该这样,她父亲今日归京,她合该高兴才是。
可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却是兰卿亲眼所见。
兴许是兰卿频频看向东屋的动作太过明显,苏念禾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伸手戳了戳兰卿,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兰卿只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缘由,贸然多嘴怕惹出其他事来。
苏念禾心思单纯,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万一明日坐在饭桌上,一个不注意说错了话,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岳绮灵这人,心眼小性子急,别看平时一副娇纵蛮横的模样,真得罪她,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卿只盼着,安安稳稳度过这个月,往后再见,谁也不记着谁。
那样最好。
但许多事往往天不随人愿,第二日一早,兰卿还没起,外面院里就闹腾起来了。
原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王兴,天还没亮就带着几个小公公抬着轿子来玉棠宫了,就这一会儿,坤宁宫、慈宁宫还有各个娘娘宫里,全传开了。
王兴是贵妃身边的管事公公,在这宫里,除了司礼监的几位秉笔,也就皇后娘娘身边的黄茂比他架子大。
他亲自来接的人,可见有多受重视。
可岳绮灵不要这重视,她宁愿王兴不认识她这号人。
曾几何时,在荣瑞宫里遇冷的她,竟一夜之间成了贵妃眼里的香饽饽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还不是三皇子死了,急着给她小儿子争权呢!
那小皇子如今才9岁,先不说他前面有七八位成年的王爷,就说太子还没死呢,怎么说也轮不到这位连《大学》都读不通顺的十二皇子。
这宫里哪个上位都不可能是他。
兴许是死了最有希望的儿子,昨日贵妃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拉着岳绮灵为三皇子守灵。
这事儿被圣上封锁了消息,要不然今日整个京城都要看皇家的笑话。
哪有让秀女给皇子守丧的?
焉知岳绮灵一月后会不会是三皇子的弟妹?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伦理?
其实京里那些贵妇们猜得不错,当初圣上是准备将岳绮灵定给三皇子的,但人去了荣瑞宫一趟,回来便不再提这事儿。
他去找贵妃探口风,谁知她倒好。
一脸闲适地靠在榻上摆弄着她的指甲,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儿年岁还小,再看看嘛!”
那一瞬间,圣上都不用问,便知道她做了什么。
但皇家终归是皇家,哪怕贵妃是这个态度,岳家也不敢给岳绮灵张罗相看,只能顺势拖着。
去年,岳新山外出公干时,碰巧遇到三皇子在外赈灾。
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大败敌军说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三皇子突然接了赈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朝廷里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是圣上要给岳新山一个面子专门将人支去的。
毕竟当初是贵妃下了人家的脸,如今想要重提婚事,怎么能不给递个台阶。
哪怕是当今,见了国舅爷,也客气着呢。
没人知道三皇子是如何跟岳新山是如何冰释前嫌的,在外人眼里,这二人的关系升温飞快,很快便成了忘年交。
一时间,京里人都说岳家要好事将近了,结果拖了一年也没动静。
到年底,三皇子去了西南战场,不过三月就沙场自刎了。
贵妃的丧子之痛所有人都能理解,可是既没有订下婚约,岳绮灵便与三皇子没有关系。
这场丧事,她原本也该跟其他秀女一样禁足在玉四宫。
昨日岳新山归京,贵妃以带她去见父亲为由将她接走,岳绮灵确实无法拒绝。
可谁知岳新山没见到,自己反倒被贵妃把控着,跟在她身后为三皇子哭丧。
若不是圣上最后缓过神注意到了她,怕是得整晚守在灵前。
谁能想到,都过了一夜了,贵妃还不安生。
天还没亮,兰卿跟苏念禾这会儿都没起。
兰卿觉浅,刚听到院里有声音就醒了,苏念禾却不一样,她睡得沉,直到房间门就被拍得啪啪响她才听到声音,跟受了惊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谁?海上打过来了?”
兰卿见她这样,简直是哭笑不得。
苏念禾自幼长在闽州,时常受到海匪侵扰,此时清醒过来见到兰卿也才意识到,她早就不在家了,且往后也大概率回不去了。
东屋这两人跟逗趣儿似的,西屋确实一片愁云惨淡。
岳绮灵已经穿戴好了,但她岿然坐在太师椅上,任身旁的宫女怎么唤也不动分毫。
她心里知道,君臣君臣,岳新山终究是不敢驳圣上的。
但她也不甘心被这样折辱,心中还是存了一点期望,希望她爹能念着她一点,给她寻个能全身而退的好法子。
“哎呦喂!我说岳主子,给三皇子守灵,可是皇恩,哪有您这么推三阻四的?就算是岳大人也不敢如此做派啊!”
王兴佝偻着身子,立在门外半威胁半劝导着。
岳绮灵那边怎么样兰卿苏念禾看不着,但她俩可谓是如坐针毡,这床还要不要起?
别人能装作听不着,她俩得有多耳聋才能糊弄过去。
外面的天越来越亮,眼瞅着快要到御膳监来送早食的时辰了,西屋那边还听不到一丝动静。
忽然,门外传来赵春华的声音:“王公公,这玉四宫终究是淑女们的地儿,往后大家都是这个皇子妃那个王妃的,还请您给奴婢留个面子,暂且去前院等等。
里面这位贵人,奴婢来替您劝!”
“哼!赵嬷嬷说的也对,那就给你这个面子,给你一刻钟,人还不出来咱家就只能去禀报贵妃娘娘了!”
也就一会儿,外面就重归安静了。
兰卿跟苏念禾对视一眼,急忙下床开始洗漱。
一大早就敢这样,贵妃现在怕是真没有理智了,估计还有得闹呢!
兰卿合计着,要不然早些出门去准备早课,省得在这儿碍别人眼,万一一个不小心犯了忌讳,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春华听见屋里的动静也敲了敲门,西屋那边的宫女给她开了,跟着她进来的,还有尚宫局的一个女史,看样子应该是卢鸢留下的人。
女史没有去西屋,而是径直走到兰卿与苏念禾跟前,三人互相见了礼。
女史小声说道:“二位淑女梳洗过后,先去赵嬷嬷房里用早食,下了早课也暂且先不要回这边休息,我在外面等着,二位收拾好咱们便走。”
兰卿与苏念禾对视一眼,齐齐答是。
西屋那边说了什么兰卿听不真切,只隐约能听到几个人,岳大人,圣上什么的。
她在心里盘算了许久,迈出门去的那一瞬间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西屋。
隔着一扇屏风,站着的赵春花与坐着的岳绮灵都只露了半个身子,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岳绮灵忽然朝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接,兰卿心神巨震。
岳绮灵的眼里,有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