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小小小绯

13、秘书 阳光透过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叶浔睁开眼，伸手按掉手机闹钟——早上七点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淡了些，但还能看出一点痕迹。昨晚睡得不算早，把贺明臻给的“新人须知”又翻了一遍，把那些注意事项在心里默背了三次，才敢躺下。
　　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脑子里已经在转着今天的事。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他一面——或者说，被他目光掠过一眼——但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贺明臻说得对，能不能留下来，就看这一个月。
　　她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脸，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别紧张。”她轻声说。
　　七点四十，叶浔踏进二十一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她往自己的工位走，经过贺明臻办公室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灯已经亮了。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贺明臻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出来：
　　“叶浔，进来一下。”
　　叶浔站起来，推门进去。
　　贺明臻已经换好了今天的套装，深灰色，剪裁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她正站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见叶浔进来，抬手指了指椅子：
　　“坐。”
　　叶浔坐下，背挺得笔直。
　　贺明臻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着她，开门见山：“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跟着江总。日程、访客、文件、杂事，都由你负责。”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说是跟着，其实就是边做边学。江总的要求高，你可能会有做错的时候，会有被骂的时候，会有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的时候。这些都正常。别怕，别躲，别自己吓自己。”
　　叶浔点点头：“我明白。”
　　“不明白也得明白。”贺明臻说，“现在说再多也没用，真遇到事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但有一点你得记住——”
　　她看着叶浔，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江总不喜欢话多的人。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他不知道的，不用主动说。他需要的，你得提前想到。能做到吗？”
　　叶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试试。”
　　贺明臻的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认可。
　　“行，去吧。先把今天的日程过一遍，有不清楚的问我。”
　　叶浔站起来，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登录系统，点开江屿的日程。
　　今天的内容不算太满——
　　上午九点，研发部月度汇报，预计一小时。
　　上午十点半，法务部送来一批需要签字的文件。
　　中午十二点，与市场部负责人共进午餐——备注写着“简餐，二十一层小会议室”。
　　下午两点，视频连线，对方是海外合作方，预计一个半小时。
　　下午四点，内部会议，讨论年底预算。
　　下午六点，无固定安排。
　　叶浔看着那份日程，脑子里开始规划自己的一天。
　　八点半之前，确认所有会议室和设备正常。
　　九点前，准备好研发部汇报所需的资料复印件，放在江屿桌上。她记得资料里写过，江屿习惯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拿到资料，太早他会随手放到一边，太晚他会觉得仓促。所以她得卡准时间——八点五十五分，准时送进去。
　　十点半，法务部送文件时，先核对清单，确认无误再送进去。如果文件有问题，得当场解决，不能把有问题的文件送到江屿面前。
　　十二点，简餐的餐具和茶水要提前准备好。市场部负责人不吃辣，不吃油腻，这是她昨天确认过的。餐具要放在江屿的右手边——他习惯用右手，筷子、餐巾纸都得放在他顺手的位置。
　　下午两点，视频连线的设备要提前测试，海外有时差，得确认对方那边的时间是否正确。还要准备一杯温水放在江屿手边，视频会议时间长，喝咖啡容易口干，温水更好。
　　下午四点，内部会议的会议室要预留，参会人员的名单要提前拿到，准备名牌和资料。名牌的顺序要按照职位高低排列，这是贺明臻昨天特意提醒的。
　　六点之后，如果江屿没有其他安排，她需要整理当天的工作日志，确认第二天的日程。
　　一项一项，她在笔记本上列下来，然后在每一项后面标注时间和注意事项。
　　列完，她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她站起来，先去小会议室检查了一遍。投影仪正常，白板干净，茶水间的热水壶已经烧好，茶叶和杯子摆放整齐。她又去大会议室看了一眼，视频连线的设备昨晚应该有人检查过，但她还是重新开机测试了一遍，确认画面和声音都正常。
　　回到工位，她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五。
　　还有五分钟。
　　她坐下来，把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又擦了一遍，叶子已经干干净净，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八点二十九。
　　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
　　叶浔站起来，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电梯口。
　　江屿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西装，比昨天那身蓝色更日常一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看，目光落在纸页上，没有抬头。
　　他经过她的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叶浔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江总早。”叶浔轻声说。
　　江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叶浔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比昨天长了一点点。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看了看时间——八点三十一。
　　还有四分钟。
　　她拿起那份研发部汇报的资料，在手里又翻了一遍。一共十二页，用文件夹夹好，封面朝上，边角整齐。她确认没有折痕，没有污渍，才重新放回桌上。
　　八点三十五。
　　她站起来，拿起资料，走到江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江屿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城市。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资料上。
　　“江总，这是研发部九点汇报的资料。”叶浔走过去，把资料放在他办公桌的正中央——不是偏左，不是偏右，就是正中央。资料里提到过，他习惯把待办事项放在正前方，做完的放在左侧，需要存档的放在右侧。
　　江屿走过来，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那份资料。
　　他看了一眼封面，然后翻开。
　　叶浔站在原地，等着。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扫一眼就翻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叶浔心里一紧，以为资料有什么问题。
　　但江屿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往下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资料合上，放在办公桌的左侧——那是他放“已阅待办”的位置。
　　“可以。”他说。
　　叶浔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她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回到工位，她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三。
　　还有十七分钟。
　　她点开电脑，开始处理其他事。
　　九点整，研发部的人准时出现在二十一层。叶浔把他们引到小会议室，确认茶水已经倒好，投影仪已经打开，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她回到工位，开始处理手头的事。
　　十点十五，她看了一眼时间。法务部的人应该快来了。
　　十点二十，电梯门打开，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
　　“叶秘书，今天的。”他把文件放在叶浔桌上，“一共八份，清单在首页。”
　　叶浔点点头：“好的，我核对一下。”
　　她拿起清单，一份一份地核对。文件名、份数、页码——每一项都仔细看了一遍。
　　核对到第四份的时候，她发现页码不对。清单上写着“共12页”，但手里这份只有11页。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这份，少了一页。”
　　那男人愣了一下，接过去翻看，脸色变了变：“还真是……我回去找找，应该是漏在办公室了。”
　　叶浔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二。
　　她合上清单，语气平静：“没事，您先回去找。我等您。”
　　那男人点点头，抱着那摞文件匆匆走了。
　　叶浔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把那七份先送进去。
　　贺明臻说过，江屿不喜欢被打断。如果她先送七份，一会儿再补一份，就等于让他分两次处理同一批文件。他会觉得麻烦，会觉得下面的人做事不周全。
　　所以，她宁可等。
　　等所有文件齐了，一次性送进去。
　　十点三十一，那男人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份缺页的文件。
　　“找到了找到了，”他把文件递给叶浔，“夹在另一份里了，真是不好意思。”
　　叶浔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12页，齐了。她又把其他七份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份的页码都对得上。
　　“都齐了。”她说，“我这就送进去。”
　　那男人松了口气：“辛苦叶秘书。”
　　叶浔抱起那摞文件，走到江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江屿桌上：“法务部送来的，一共八份。清单在首页，我已经核对过了。”
　　江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核对过了？”他问。
　　“是的，每一份的页码都对得上。”叶浔说。
　　江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
　　叶浔站在原地，等着。
　　他签完一份，她就把那份接过来，放在左手边，按顺序码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签完第五份的时候，江屿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的某一页上，眉头微微皱起。
　　叶浔心里一紧，以为又有什么问题。
　　但江屿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往下看，然后签字。
　　签完第八份，他放下笔，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可以了。”他说。
　　叶浔抱起那摞文件，微微欠身：“好的。”
　　她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回到工位，她把所有文件整理好，按顺序码齐，交给那个还在等着的法务部男人。
　　“都签好了，您核对一下。”
　　那男人接过去，翻了翻，脸上露出笑容：“辛苦了叶秘书，麻烦了。”
　　“没事。”叶浔说。
　　那男人走了。
　　叶浔坐下来，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七。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十七分钟，但一切顺利。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江屿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意外她等了这么久？还是满意她做事周全？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没有把有问题的文件送到他面前。
　　这就够了。
　　十一点整，她起身去茶水间，开始准备中午简餐的东西。
　　餐具放在托盘上，筷子放在右手边，餐巾纸叠好放在筷子旁边。她提前确认过，市场部负责人不吃辣，不吃油腻，所以简餐选的是清淡的——一份蔬菜沙拉，一份鸡胸肉，一份糙米饭。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她端着托盘，往小会议室走。
　　刚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江屿喝水，习惯用玻璃杯，不是瓷杯。
　　她快步走回茶水间，把瓷杯换成玻璃杯，重新倒上温水。
　　然后端着托盘，走进小会议室。
　　她把餐具摆好，玻璃杯放在江屿座位的右手边，距离桌边正好三指宽——太近容易碰翻，太远拿着不方便。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
　　还有两分钟。
　　她退出去，站在门口等着。
　　十二点整，市场部负责人准时出现。江屿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两人进了小会议室，门关上。
　　叶浔回到工位，开始处理别的事。
　　十二点四十，小会议室的门开了。江屿和市场部负责人走出来，两人握了握手，那人走了。
　　江屿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水杯。”他说。
　　叶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玻璃杯？”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进了办公室。
　　叶浔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换了玻璃杯。
　　她弯了弯嘴角，往小会议室走去，收拾餐具。
　　下午一点五十，叶浔提前十分钟进大会议室检查设备。
　　画面正常，声音正常，网络正常。她打开电脑，确认对方那边的时差——对方在纽约，比这边晚十二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凌晨一点五十。但会议是对方定的时间，应该没问题。
　　她放了一杯温水在江屿座位的右手边——不是咖啡，是温水。视频会议时间长，喝咖啡容易口干，温水更好。
　　两点整，连线接通。画面里出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江总，下午好。”
　　江屿坐在会议桌主位，微微点头：“下午好。”
　　叶浔站在角落，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一个半小时，几乎没有中断。她只在中间进去一次，给江屿换了杯温水——还是放在右手边，还是那个位置。
　　三点半，会议结束。她送走对方，关掉设备，确认一切正常，才退出会议室。
　　三点五十，她开始准备内部会议的东西。
　　参会名单她提前拿到了，一共六个人，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她按职位高低排好名牌的顺序，放在会议桌上。资料人手一份，放在名牌旁边。茶水倒好，放在右手边。
　　四点整，人陆续到齐。
　　叶浔站在门口，确认所有人都到了，才轻轻关上门，退出去。
　　五点五十，内部会议结束。
　　叶浔站起来，目送那些人离开。然后她走进会议室，收拾杯子，整理资料，关掉投影仪。
　　做完这些，她回到工位，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日志。
　　确认明天日程。核对文件流转。记录今天遇到的问题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一项一项地写，写到下午六点五十，她合上笔记本，准备下班。
　　刚站起来，江屿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空杯子——又是那个玻璃杯。
　　叶浔站在原地，看着他往茶水间走。
　　他走到茶水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进了茶水间。
　　叶浔愣了一秒，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江屿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子，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又顿了一下。
　　“明天，”他说，“八点出发。”
　　叶浔心里一动，点点头：“好的，我已经记下了。”
　　江屿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些意外，又有一些满意。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叶浔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想到了。
　　不，他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他明天要八点出发。
　　她弯了弯嘴角，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往外走。
　　她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比昨天又多了那么一点点。
　　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那个男人今天喝了她准备的温水，用了她准备的玻璃杯，接受了她的时间安排。
　　还有那八份文件，一次性签完。
　　这就够了。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得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星星。
　　叶浔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