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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岗 电梯门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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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在二十一层打开的瞬间,叶浔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黑白摄影作品,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一切都和昨天来时一样,却又完全不同。昨天她是来面试的访客,今天她是这里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
“叶浔?来了?”
一个女声从右侧传来。叶浔转头,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朝她走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衬衫,配白色阔腿裤,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子,整个人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你好,我是叶浔。”叶浔微微欠身。
“我知道我知道,”女孩笑着走近,“我叫唐恬,你叫我恬恬就行。贺助让我等你,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工位。”
叶浔跟着她往前走,穿过几排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工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停下。
“喏,就是这儿。”唐恬指了指。
工位不大,但比十七层的要宽敞一些。一张深木色的桌子,一把人体工学椅,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一个空荡荡的文件架。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藤蔓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最特别的是位置——正好在贺明臻办公室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斜对着那扇半开的门。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贺明臻办公桌的一角,和桌上那盏深绿色的台灯。
“贺助说,你坐这儿方便,”唐恬解释道,“有什么事她喊一声你就能听见。你先收拾着,我去跟贺助说你到了。”
叶浔点点头,把包放在桌上。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笔袋、水杯,一样一样摆好。那两盒景县兰香被她放在最下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进了抽屉里,没有拿出来。
刚整理完,唐恬就回来了:“贺助让你现在过去。”
叶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往贺明臻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的时候,贺明臻正在看文件。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叶浔坐下,然后合上文件,靠进椅背里。
“既然来了,有几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贺明臻开口,语气正式而平静,“第一,这里是总裁办,不是人力资源部。人力资源部的工作是和人打交道,总裁办的工作是和事打交道。文件、日程、会议、访客——每一件小事都可能影响全局。所以,细心是第一位的。”
叶浔点点头,认真听着。
“第二,江总的日程很满,脾气也不算好。”贺明臻继续说,“他话少,要求高,有时候你可能做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有。那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他本来就那样。别往心里去,也别自己吓自己。有问题直接问我,别猜,别瞎琢磨。”
“我明白。”叶浔说。
“第三,”贺明臻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现在把你调过来,仅仅是开始。接下来一个月是试用期,如果合适,你就留下来。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会把你调回原岗位。不是针对你,是看人适不适合这个位置。你能理解吗?”
叶浔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能理解。我会尽全力。”
贺明臻点了点头,像是满意这个回答。
“行了,”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唐恬,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唐恬很快推门进来,笑着应道:“好的贺助。”然后看向叶浔,“走吧。”
叶浔站起来,对贺明臻微微欠身,跟着唐恬出去了。
二十一层的布局比叶浔想象的要复杂。
唐恬带着她,一处一处地走,一处一处地讲。
“这边是主要的办公区,平时在二十一层常驻的就我们几个——贺助,我,还有小周和小陈。小周主要负责会议安排,小陈负责文件流转,我主要是协助贺助处理各种杂事。你呢,日常事务秘书,说白了就是江总的贴身助理,他的日程、访客、文件、杂事,都由你负责。”
唐恬边走边说,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分享的真诚。
“茶水间在这儿,”她推开一扇玻璃门,“咖啡机、饮水机、冰箱、微波炉,都有。茶叶和咖啡豆是公司统一采购的,你想喝什么自己弄就行。”
叶浔往里看了一眼,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几个柜子靠墙放着,上面贴着标签——红茶、绿茶、咖啡豆。她扫了一眼,主要是茶包,没有看见那个名字。
“这边是小会议室,平时部门内部开会用。那边是大会议室,有时候江总要见重要访客,就在那边。再往前就是江总办公室了——”
唐恬在一扇对开的木门前停下,压低了声音:“这扇门后面,就是江总的地盘。平时没事别进去,有事敲门,等里面答应了再进。贺助说过,江总不喜欢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叶浔看着那扇门,心跳又快了一拍。
门是关着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门边的铭牌上,刻着四个字——总裁办公室。
“江总今天在吗?”她问。
“在,”唐恬说,“早上八点半就来了。不过他上午一般不见人,都在处理文件。你有事找他的话,最好先问贺助。”
叶浔点点头,把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唐恬又介绍了洗手间、打印室、储藏间的位置,讲了各种注意事项——什么时间不能大声说话,哪些区域不能随便进,遇到紧急情况该找谁。
一圈转下来,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基本就这些了,”唐恬把她带回工位,“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就坐那边——”她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张工位,“抬头就能看见。”
叶浔道了谢,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唐恬刚要走,忽然又回过头,笑着说:“对了,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别那么客气。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老是‘谢谢’‘麻烦了’的。二十一层人少,大家相处得都挺简单的。”
她说完,冲叶浔挥挥手,转身走了。
叶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二十一层,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转回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账号权限已经更新了。二十一层,总裁办,日常事务秘书。那几个字在屏幕上闪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她点开一个个文件夹,熟悉着各种功能和权限。
日程管理。访客预约。文件流转。会议安排。
每一项都比十七层的权限高出一级。她甚至能看见江屿的部分日程——今天上午十点,研发部汇报;下午两点,市场部会议;下午四点,视频连线——
她没多看,退出了那个界面。
熟悉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想去茶水间倒杯水。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抽屉里那两盒茶。
景县兰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工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深绿色的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拿出其中一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锡纸袋,封得严严实实的。
她拿着茶盒,往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里没人,阳光正好。她拆开封口,一股清幽的香气飘了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淡淡的,清清的,带着一点兰花的韵味。
她取了一点茶叶放进杯子里,注入热水。
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原本卷曲的叶片渐渐展开,变成一片片嫩绿的芽叶。茶汤渐渐染成清亮的翠绿色,那股香气也更加清雅——确实是兰花的香气,若有若无,似远似近,像是从深山里飘来的风。
叶浔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
十月底的天空很高很蓝,阳光落在远处的写字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那抹清亮的绿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她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随即回甘,舌尖上残留着那股清雅的兰香。
静澜姐送这个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让她自己喝,还是——
她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喝完那杯茶,她洗了杯子,把茶叶盒收回抽屉。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唐恬给她发了一份“总裁办新人须知”,洋洋洒洒十几页,从着装要求到邮件格式,从日程安排到访客接待,事无巨细。她一项一项地看,一项一项地记,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五点五十,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那扇对开的木门被推开,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屿。
叶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蓝色西装,比那天在大厅里见到的灰色更正式一些。他的表情淡漠,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周身气场沉静而疏离。身后跟着贺明臻,还有下午进去汇报的那几个人。
他们经过她的工位时,江屿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叶浔站起来,微微欠身,目送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她了吗?
应该看见了吧。
但她不知道那一眼里有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张桌子,一盆绿植,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叶浔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唐恬正好从工位站起来,看见她,笑着问:“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叶浔想了想:“还行,就是信息量有点大。”
“正常正常,”唐恬走过来,和她一起往电梯走,“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头一个月天天晕头转向的。慢慢就好了。”
两人进了电梯,唐恬按了一楼,又问:“明天还来吗?”
叶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来。”
“那就好,”唐恬眨眨眼,“我还怕你今天被吓到,明天就不来了呢。”
叶浔失笑:“不至于。”
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人走出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我往那边走,”唐恬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你呢?”
“我也往那边。”
“那一起吧。”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十月底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唐恬裹紧外套,忽然问:“对了,你住哪儿?”
叶浔说了个地名。
“那咱们不顺路,”唐恬说,“我得换乘两次,你一次就到。”
叶浔笑了笑:“没事,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地铁站分开,叶浔上了自己的那趟车。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壁,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
二十一层。贺明臻。唐恬。那扇对开的木门。那个从她身上掠过、停留不到一秒的目光。
还有抽屉里那两盒景县兰香。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才第一天。
以后的路还长。
到家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夜景。
她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漱。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今天那个瞬间——他从她身边经过,目光掠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认出她,没有想起那天在大厅里的碰撞,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气息。
也对。
他怎么会记得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股木槿叶的清香,她今天早上还特意闻过。已经淡得几乎没有了。
但景县兰香还在。
在抽屉里,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