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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玉瑶来访 呵呵,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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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四合,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无声飘落。她将《河防杂记》紧紧抱在怀中,起身时因久坐而腿脚麻木,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环顾这间阴暗潮湿的藏经阁,她忽然觉得,这里不再是囚禁她的牢笼,反倒成了她挣脱宿命、重获新生的起点。
苏晚用油布仔细裹好《河防杂记》,准备返回厢房。刚掩上藏经阁的门,一阵清脆娇柔的笑语声从前院飘来。那声音婉转悦耳,带着刻意拿捏出的、足以取悦任何人的甜软韵律,熟悉得让她骨髓发冷。
“师太这庵堂真是清静宝地,虽简朴了些,倒别有一番雅致。今日陪母亲去大觉寺进香,想着姐姐在此清修,心中挂念得紧,便特意绕路过来探望,顺便送些日常用度。”
“苏玉瑶!”
苏晚停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注视着前院。苏玉瑶身边簇拥着四五个穿红着绿的丫鬟仆妇,还有两个侯府里有头脸的嬷嬷垂手侍立。她身着鹅黄锦缎斗篷,领口滚着一圈蓬松雪白的狐裘风毛,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莹润如玉,眉眼间满是娇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静慧师太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波:“二姑娘有心了。大小姐今日在藏经阁阅书,许是乏了,已回房歇息。”
“藏经阁?”苏玉瑶微微扬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转为甜腻的关切,“姐姐身子素来单薄,怎好去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读书?仔细伤了眼睛,又惹了寒气。”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大丫鬟:“碧珠,把我带来的上等血燕和银丝炭取来,快给姐姐送去。这庵堂清苦,可别委屈了姐姐。”
说罢,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廊下的阴影。苏晚知道,她早已看见了自己。
“且慢。”苏晚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素面朝天,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像一株寒风中的芦苇,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韧性。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玉瑶脸上,无喜无悲。
苏玉瑶脸上的笑容瞬间调整到最完美的弧度,带着亲昵的娇嗔迎上前:“姐姐!你可算出来了!母亲惦记你得紧,非要我亲自过来看看才放心。姐姐在这里……一切还习惯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晚身上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僧衣,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与得意。
“青灯古佛,粗茶淡饭,没什么不习惯的。”苏晚走近几步,停在恰当的距离,声音淡得像雪水,“倒是妹妹,如今名声愈发响亮了。我在这深山中都听闻,上月大长公主的赏梅宴上,妹妹一首《卜算子·咏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惊艳四座,连太子殿下都赞不绝口呢。”
苏玉瑶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陆游的词……她心中掠过一丝警觉,但看苏晚神色平静,眼神清澈,似乎只是随口提及坊间闲话,并无深意。
“姐姐快别取笑我了!”她掩唇轻笑,姿态是精心设计过的俏皮与谦逊,“不过是闺中闲趣,偶然得了几句灵光,哪比得上姐姐从前正经读过那么多诗书典籍,功底深厚呢?”
这话明捧暗贬,既显自己“灵气天成”,又暗指苏晚只会“死读书”。
说着,她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亲自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漆黑润泽的墨锭,隐隐浮动着暗香,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东宫印鉴。
“这是前几日太子殿下赏的徽墨,说是前朝古法制成,墨香清远,久藏不坏。”苏玉瑶将锦盒递到苏晚面前,眼神清澈,姿态大方得体,“我记得姐姐最爱习字,书法也曾得父亲夸赞,特地给姐姐留着。姐姐在此清修,闲暇时练字也可静心。”
周围的仆妇们屏息凝神。御赐之物转赠,既是莫大的殊荣,更是无形的施压——宣告着她苏玉瑶已得东宫青眼,宣告着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地位。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雪沫子又细细地飘了起来,落在苏晚的肩头,也落在苏玉瑶伸出的纤纤玉手上。
苏晚看着那块墨,忽然想起前世。苏玉瑶成为太子侧妃后,也曾“赏”过她一块一模一样的墨。彼时她已病骨支离,被弃于城郊破屋,接过那块墨时,竟还抱着一丝可悲的幻想,以为妹妹终究念及几分姐妹情分。后来她才明白,那不过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后的、居高临下的“仁慈”,是踩着她尊严的又一次炫耀。
苏晚缓缓伸出手,却不是接那锦盒,而是轻轻地、坚定地将打开的盒盖合上了。
“妹妹有心了。”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冷静,“只是我在庵中清修,抄经念佛,用不上这般贵重的御制之物。”
她抬眼,直视苏玉瑶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眸:“妹妹既得太子殿下青眼,更该谨言慎行,御赐之物私相转赠,若传出去,于于妹妹清誉、于东宫声名,皆是不妥。妹妹还是自己收着吧。”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只有风雪掠过枯枝的呜咽声。
苏玉瑶脸上的完美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那弧度依旧勉强地挂在唇角,却像是冰霜骤然凝结,再渗不进一丝温度。
她端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锦缎里,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色。完全没料到——她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不是预想中的嫉妒隐忍,不是故作清高的推拒,甚至不是委屈怨愤。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基于规则、利害、礼法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拒绝。那语气平和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让她心底莫名发寒。
“姐、姐姐这是……”苏玉瑶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瞬间染上委屈,睫毛轻颤,泪光盈盈欲坠,像是被冷风扫过的娇嫩花瓣,“怪我多事吗?我只是想着姐姐在此清苦,得了好东西便第一个念着姐姐,哪里会想那么多规矩体统……”
她咬着下唇,那姿态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姐姐莫非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占了姐姐的风头,气父亲母亲更疼我?可那些诗,真的只是玉瑶偶然心有所感……姐姐若是介意,我往后再也不作诗了,好不好?”声音越说越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是前世的苏晚,或许会被这番姿态刺伤,或许会急于自辩,或许会因这“委屈”而心软。但此刻,苏晚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清凌凌的,像是雪光映照的深潭,不起涟漪。然后,极淡地、几乎看不出弧度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像浮在冰面上的月光,清冷而遥远,叫人捉摸不透。
“妹妹想多了。”苏晚的语气平和依旧,却带着结束话题的决断,一字一句清晰分明,“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物各有主,不该我的,我不会要。”
她微微侧身,面向静慧师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举止从容如行云流水:“天色向晚,山路积雪难行,不敢多留妹妹。师太,劳您送送二姑娘。”说罢,她不再看苏玉瑶一眼,转身朝自己厢房走去。
灰色僧衣的背影在渐密的雪幕中渐渐模糊,挺直,决绝,没有半分留恋,亦无半点情绪波澜。仿佛刚才那一场交锋,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雪花般轻易,不值一提。
苏玉瑶站在原地,手中的锦盒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坠在掌心。冷风卷着雪粒扑在她娇嫩的脸上,带来细微而清晰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股翻涌的、难以名状的寒意。
“二姑娘?”大丫鬟小心翼翼唤了一声,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苏玉瑶没有接。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将锦盒塞回碧珠手中,指尖冰凉,“……回府。”苏玉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时,脸上娇柔委屈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暖轿颠簸在山路上,苏玉瑶掀开侧帘,回望那座隐于风雪中的破败庵堂。雪越下越密,几乎掩去屋檐轮廓,如同一幅灰白模糊的古画。
“不对劲。苏晚很不对劲!”藏经阁?苏晚去那里看什么?佛经?她那种清高自许、信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人,会真心看佛经?她那个自恃嫡女身份、清高又执着于“才学”的姐姐,怎会对太子赏赐毫不动容?怎会对她“才倾京城”的名声毫无反应?甚至……那份突如其来的、基于“规矩利害”的冷静,根本不像那个被困在闺阁诗书里的古代女子!
苏玉瑶指尖无意识拂过袖中——那里虽空无一物,却似贴肤藏着一卷无形无质、唯她可见的烟青色书册。心念微动间,一片半透明的幽光如月下薄雾般在眼前漾开,凝成数行清冷冷的古篆小字:
「漱玉秘卷·主者:苏氏玉瑶」
名望积聚:八千七百三十二(京华称颂)
已启章目:唐音、宋调、元曲残篇
可承天赐:?诗髓全璧(需名望满万)?灵光暂驻·过目成诵(需名望万五)?才思微芒·初阶(需名望两万)
「天机示现:上元宫宴,诗惊四座,得邀帝后嘉赏。功成则名望添三千,琴韵伪通;败则随机削一已承之赐。」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和秘密。
三年前,她莫名堕入此间,成了永昌侯府中无人问津的庶女,终日惕惕,如临深渊。直至某日忽生感应,那卷承载着千古诗华的烟青秘卷无端自成。她发觉,只要在此世吟诵出合乎情境的天授之句,便能引动名望之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可承启种种玄妙机缘。
仰仗此卷,她从那个月例时被克扣、无人记得的庶女,一步步蜕变为名动京华的才女,得东宫青睐,受贵眷追捧,眼前似已展开一条平步青云的坦途。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成为这条通天之路上的绊脚石。
尤其是苏晚,那个本该在庵堂消沉、最终被她踩在脚下的嫡姐,但现在,苏晚似乎正在脱离掌控。
“碧珠,”苏玉瑶放下轿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柔婉,眼底却无笑意,“回去后,让赵嬷嬷安排两个机灵点的,盯紧静心庵那边。大小姐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多读了一本书,多见了什么人,都要立刻报我。”
“是,姑娘。”碧珠低声应下,不敢多问。
苏玉瑶靠回轿中软垫,闭目养神。系统光屏在脑海中微微闪烁,那“上元宫宴”的限时任务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悬在她的心头。
必须尽快积累更多声望,兑换更强大的技能。她要站得更高,高到苏晚只能仰望,高到任何变数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