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怎么又互穿了》秒树鸡

3、第 3 章

　　“Perfect！”卢广祺在电脑前挥拳，屏幕前是已经发布的英语六级答案。
　　他对完了所有答案，除了听力部分错些题，剩下的答案几乎全对，只要等六级出分，他就能接手英语家教的工作，他正在接触一家新家教机构，听说是给有钱人家孩子当家教，工资会高些，那样自己也能挣更多。
　　他合上二手市场买来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手机切出微信，几个大红点出现在彭奕锦的聊天框上。
　　“宏观经济分析的那篇小论文你写多少字了？”
　　“你中午吃什么？我刚下课，现在去紫荆园食堂吃，你别等我了。”
　　“这次的麻辣香锅有点咸，怀疑旁边的饮品店也是这家麻辣香锅开的。”
　　“今天天气真好，下午要不要去香山看枫叶？”
　　一连串的消息。
　　彭奕锦今天上午去上选修课，没有和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他看着消息依次回复。
　　“写了一千多字，预计下午写完。”
　　“我下载了美团，发现新手有一个无额度减14块钱的卷，我已经用它点了我心心念念的麻辣拌，等我去完导员办公室，应该能送到宿舍楼下。”
　　“你个倒霉孩子，麻辣香锅还能做咸。”
　　“下午不行，我怕时间来不及，四点我要去面试英语家教，我好害怕自己不过，六级分还没出，只能先碰碰运气，听说这家家教机构还要考口语，我已经求过佛祖、基督、玉皇大帝、真主、飞天拉面教主，祈求自己顺利通过。”
　　卢广祺边回消息边收拾面前的书桌，几本书，一支笔，还有一本草稿纸，他在图书馆消磨了三四个小时。
　　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卢广祺在林荫小路上悠闲散步，他是班长，要去给导员签一些资料。现在还不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大二上学期即将结束，时间马上就要到2022年，卢广祺感叹，真好啊，一切都按照自己想象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
　　卢广祺，已经21岁了，在妈妈眼里自己已经22岁，他和妈妈有两种说年龄的方式，因为妈妈总是说虚岁，把怀自己的那十个月也算了进去，自己总会说身份证上的年龄。
　　他和妈妈相依为命，小学的时候老爸就和他的情人跑了，老爸跑前挺聪明，席卷了家里的所有钱和值钱的首饰，只留下那套五十平方的房屋，肖阳从小在那里长大。
　　他不知道老妈当初为什么非要嫁给老爸，因为这套房子他很不喜欢，不只是因为太小了，而是太穷了，是一个一看就很穷的房子，房子在一层，本来是个三室两厅，但老爸娶老妈的时候没钱，卖掉了这个房子的一半，他们在客厅中央砌了堵墙，把客厅和另一个卧室打通，单开了个门，卖给了一个做拉面店的老板，这让他们的客厅变成了一座暗室，客厅的隔壁是人声鼎沸的拉面店，那里有窗户有阳光，客厅是独自写作业的他，长大后他独住在客厅，妈妈住在卧室，因为妈妈很累，每天在饭店里做工，端菜刷碗摘菜，导致膝盖和腰受损严重，空气一潮，就经常酸痛。
　　他不喜欢这个客厅，接受不到阳光的客厅终年潮湿，地下的潮气总是透过地板翻涌进室内，他的床就在客厅角，每逢下雨天地面开始渗出水汽，渗透进他的被子里，他要应对霉菌、灰线和各式各样的潮虫。
　　他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老实说每次过年的时候他看着老妈带自己回到那个人声鼎沸的大家族时，自己会变得更不爱说话，老妈会带好围裙投入厨房，他坐在人群中央听着所有人找他说话，家里的亲戚很照顾他，给他吃的和哥哥们穿剩下的衣服，但他只喜欢在一旁看书，只有读书好才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
　　因为不读书自己能干什么呢？妈妈在饭店帮工，早上十点去，晚上十点回来，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有时候路过楼道听着邻居小声的闲言碎语，这孩子连个爸都没有，这样的话已经说了无数年了，自己也听了无数年，自己已经无所谓的态度，正是这样嚼舌根的八卦才能让那些邻居在无聊的时候找个乐子。
　　“你看看人家卢广祺，家里那样的条件还在好好读书，你看看你，家里好吃好喝提供你，你每天就知道玩玩玩。”
　　卢广祺听到就默默踢道路上的小石子，他不恨记忆里那个只有模糊片段的老爸，因为他一点感情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人生开始变化的时候是考上清华那一刻，录取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在庆祝，母校奖励他五万块钱做奖学金，那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各种合影，学校各种表扬，母校还把同样考入清华北大的几个人一起拍了照放在了校门口介绍，不过他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学校门口，占据一大幅画面。
　　后来他就把四万块钱给了老妈，剩下的一万自己用来买了新衣服、手机、电脑和交学费，余下的留作生活费，就这样度过人生第一个学期。
　　那个暑假他每天就在那个憋仄的小家看小说，他买了很多国内外的名著，在老妈的卧室翻着纸张，晚上就迎着晚风在每一个街道骑自行车，大汗淋漓。
　　直到来到清华宿舍放下行李那一刻，他才明白住宿环境竟然可以这么好，很宽阔的四人间，阳光从南面的窗户打过来，异常柔和，他很喜欢这个寝室，关键是很便宜，一年只要750元，这里有窗户和阳台，阳光终于能撒在他的床头。
　　阳光是免费的，但是能住进感受阳光的地方，却要付出很多。
　　马上过年了，卢广祺想到这里有些烦，他必须回去那个家，他不能像暑假那样，回家呆几天，再回到北京当家教，打暑假工。
　　按照卢广祺的设想，在大三进入金融公司实习后，自己会少接几节家教课，然后全身心投入保研路上，再然后顺利读研，如果再顺利的话读博，那个时候留在北京还是回到家乡，都由他选择。
　　这样，自己就25岁了，自己才能真正的开始赚钱，自己才能买到一个阳光可以撒满房间的房子，然后还房屋贷款，那个时候自己多少岁？不知道，因为很多人从出生就拥有这些东西了，如果自己没有出生的话，应该不会蹉跎这些岁月吧。
　　“广祺，你现在的绩点非常不错，再这么保持下去，不要说保研了，就连申请国外的研究生都非常简单，无论美国常青藤，英国G5你几乎都能申上。”导员推了一下眼镜，看着这学期的综合评测，十分欣慰地说。
　　“外国的学校…还是算了。”卢广祺无奈地说，“即便申上了，学费我们家也不太…负担得起。”
　　“有全额奖学金，这一点你放心，清华有很多培优计划，只要你是清华的一份子，清华会尽力帮你的。”
　　“好的导儿，我现在就想过好本科四年。”
　　“也要多看看嘛，上学期你不是领了国家奖学金，完全可以用这笔钱看看世界，出去旅旅游，穷游也是一种享受，书中是有黄金屋，但不如行万里路啊，我读本科的时候，揣着一千块钱就敢去泰国穷游，坐他们当地的小火车，住他们的青旅，晚上都不敢睡很沉，现在想来都是美好，年轻人年轻时看看世界，至少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导师以过来人的经验说。
　　“好的，导儿。”
　　“至于国外的研究生，你可以多关注关注，按照这个速度你肯定能申请上全额奖学金，目光别总留在北京，纽约、伦敦、东京有很多优秀的学校，学校没那么多人情世故，但出了学校，参加工作，到处是人生阅历历练的时刻，国外历练和国外历练一样，你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学习。”
　　“我知道了，谢谢导儿。”卢广祺一喋声回复，退出办公室。
　　他知道在清华有很多和自己情况差不多的学长学姐毕业去国外留学的，他们同样家境贫寒，每天用一种与天斗的精神在国外奋斗，住几平米的出租屋，啃面包喝冷水，最后顺利留在国外，拿到优秀的工作岗位，成功后他们大变样，西装领带，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在金融市场上纵横，一秒钟少说几百万起步，这种励志故事在清华太多了。
　　但卢广祺没有设想过这种人生，他一辈子一共就去过两个地方，家乡石家庄和北京，他第一次来北京时都快吓傻了，连地铁票都不知道怎么买，在机器前操作了很久，还是本地的高中生帮了他，他才忍住通红的脸进站。
　　更不必说去另一个国家，他是英语不错，可是口语差到会让美国人以为他在说英语方言，至于旅游同样也是算了，彭奕锦邀请过自己一起去海南，彭奕锦掏酒店和机票钱，他只用掏饭钱，可他不愿意，朋友之间本身就是平等的，彭奕锦是很有钱，但一段关系里掺杂了钱就会变质，他不希望有人打破这种平衡。
　　彭奕锦却说，难道儿子和老爹之间是平等的么，恋人之间是平等的么，这种问题去反驳。
　　卢广祺当然反驳不了，因为这个问题要解释很多很多。
　　上高中时卢广祺经常幻想自己可能是某个华尔街大佬流亡海外的私生子，每天他都坐在客厅书桌前奋笔疾书，直到他正在思考某道数学大题时，街道忽然响起刺耳的警铃声，隔壁的拉面店瞬间安静，排列有序的人正在清空附近的居民，打开门，一辆由无数警车簇拥的专车开到小区中央，从里面下来位像是高权重的中年男人，他指着卢广祺说，“对，就是他，是某某某流亡在外的孩子，如今我们终于找到他了！”
　　于是他在更加簇拥的目光中送进专车，专车转私人飞机，私人飞机转豪车把他送进一栋大别墅前，打开车门，一个衣着慵懒看起来就贼有钱的男人上前拥抱他，说是他失散已久的父亲，于是一个无限额度的黑卡送进手中。
　　那他会花里面的钱么？
　　当然会！
　　他们即便没有感情，也有血缘作为羁绊，就像恋人没有血缘，却拥有这辈子我只爱你的情感，很多羁绊，本身拥有强大的媒介。
　　但朋友之间羁绊的媒介，都太脆弱了。
　　“广祺，这学期的综合评价你怎么填的。”室友问道。
　　室友的话让在思绪中的卢广祺回过神，他看了眼桌子前的麻辣拌，说：“放心，我给你们都填的优秀。”
　　卢广祺回给室友一个微笑，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很优秀，也都对他很好，他的评价是真实的。
　　“谢谢广祺！那我去图书馆自习了，拜拜。”室友说。
　　门轻轻闭合，四个人的宿舍只剩下自己一人。
　　“唉。”卢广祺轻叹一声，“国外，研究生。”他心里念叨着。
　　他开始幻想国外的生活，会和现在一样么？
　　也许吧。
　　‘叮铃铃…’闹钟响了几声，十二点半了。
　　他来到洗漱台洗漱，吃完饭，简单刷个牙，下午准备英语家教面试。
　　打开水管，卢广祺熟练的打好剃须沫，尽管嘴角没什么胡子，但他还是想以最好的状态展现。
　　冷水扑在脸上，身后的太阳在天空上高高升起，正午早已到达。
　　与北京相隔十三个时区的纽约（美国执行夏、冬令时时间，每年三月第二个星期日凌晨两点时钟拨快一小时，每年十一月第二个星期日凌晨两点拨慢一小时），在卫星上犹如被点燃的黑夜，此刻纽约城灯火通明，时代广场的大屏不断切换广告，这座世界梦想之都已经进入深夜，但高耸的建筑群内透玻璃正闪亮灯火，凯迪拉克车队护送权贵回家，□□在深夜游走，街道出偶尔传来警笛声，流浪汉窝在大街上安眠，他们枕着纸箱当作床垫。
　　一座用繁华、先进、罪恶构建的城市，这里的风是追逐金钱的味道，留下的每一滴汗都能铸就一栋金楼。
　　纽约的居民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仿佛不需要灯光，天空就能呈现淡银色。
　　此刻地球用巨大的引力束缚月亮在太空中作极速飞驰，旋转、自转，太阳、地球、月亮在宇宙中奔赴，逐步形成一条笔直的线，它们悄然做着宇宙运动，月球折射太阳光照，万顷月光播撒西半球，逐渐形成满月。
　　云层流动，星空流转，月光明亮，2021年十二月18日，23:36时，满月形成，纽约白月倾天。
　　“啪嗒。”手中的牙刷掉落。
　　恍惚一瞬，世界的一秒短暂地失帧了。
　　少年环顾四周，水龙头流出的水流哗啦啦的。
　　肖阳正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前那张少年意气的脸，这张脸忽然出现在镜子前，带着些许的错愕，这张脸在最好的年纪有着最好的皮肤，五官紧凑，浓烈的像是临海的晚霞，神情中夹杂一丝慌张。
　　记忆如同海浪般翻涌，所有忘却的片段被解封。
　　“卢，卢广祺。”肖阳看着镜子前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震惊地说，“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