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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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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高尔夫球场,刚刚还是万里晴空,可随着一道厚重的云彩推进,一场太阳雨便袭来。
六月,南宁已经步入多雨的季节,时而太阳雨,时而暴雨,潮湿的地面不断积攒雨水,随着太阳再次露头,空气中总是蒸腾着水汽。
肖阳无奈,本来约好了和朋友梁帧言一起下午打高尔夫,现在只能转战场地,听说南湖附近新开了一家雪茄吧,打了声招呼,两个人的车一前一后在公路上奔驰。
肖阳开的是爸爸公司旗下的车,路虎揽胜,本来高一的时候爸爸大手一挥,说好好学三年,毕业后什么车都随便买,只要不是火车就行,他便高二就拜托爸爸的秘书去广州预定了一辆迈凯伦720S,组装周期要一年之久,正好高三毕业就可以驾驶这辆跑车的巅峰之作。
提车那天肖阳手握方向盘,引擎声飞奔,行驶在路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辆纯手工制作的车身吸引,流畅的曲线和霸道的车身,在公路上行驶犹如御驾亲征的皇帝。
这辆车让他在兄弟圈炸开了花,可开了半年他就不太想开,他并不喜欢那种被所有人关注的感觉,甚至还在抖音里刷到过自己的车被偷拍,配文:“南宁神秘大佬驾驶迈凯伦”,他觉得自己的隐私被打扰了,便换回了爸爸公司里的普通的车型。
肖阳就是这种人,一切都围绕让自己舒服这件事。
等红绿灯的功夫,肖阳点燃手里的烟,看了一眼正在补妆的女友陈乐云,今天的课是逃的,上午三节课,几乎占据了一上午,他不想上,随便找了个代课的同学,给了对方两百块钱让帮忙代课。
他不在意能不能毕业这种事,家里对他的要求就是开心健康,他是爸爸和妈妈再婚生下的孩子,爸爸之前有个妻子,陪爸爸白手起家,从最开始的一家小作坊做到现在可以进入首富排行榜,为爸爸生了两个儿子,后来爸爸和前妻把公司越做越大,两个人的分歧也越来越多,索性两个人离婚,把财产分割,爸爸前妻另起炉灶了,肖阳和那两个哥哥偶尔见个面,彼此之间不冷不淡的,因为他知道那两个哥哥一定恨死自己了,自己的爸爸踹走了自己妈妈,找了年轻貌美的妻子,生下了儿子,未来必定和他们争家产。
对于这一点肖阳一点也不在意,本来公司就是爸爸和前妻一起创立,就算未来把公司给两个哥哥,自己也不会说什么,因为爸爸已经委托律师在香港为自己设置了一笔信托基金,一共三个亿,在自己20岁之后每个月会固定领取一笔钱,加上爸爸只要心情好都会转给自己一笔巨款,全国各地也有自己的房子,自己完全不需要考虑未来。
爸爸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让他留在南宁,想见到他的时候偶尔回家吃个饭,爸爸已经六十五岁了,公司交给了那两个哥哥和董事会打理,可是两个哥哥全年都在出差忙着工作,爸爸越老越重感情,更想让自己这个‘小儿子’经常陪他,所以自己没有和那帮兄弟一样,去美国、英国、澳洲留学,只是这样的生活确实有些无聊。
每天吃饭、泡吧和玩,和女友从高中毕业开始谈恋爱,两个人的感情在他心里早已褪去激情,他当初和女友在一起,只是因为女友是班级里面最漂亮的女生,加上和自己考入同一所大学,好让他平淡的人生有点意思。
现在两个人同居在一起半年,都是自己花钱,欧洲基本都玩过,常去的香港Chanel专柜女友都买成了VIC。
在肖阳看来,女友离开了自己一定找不到更好的,因为自己不出轨,甚至不屑于出轨,他认为出轨是最低级的人类本能,只剩下动物性,完全没有人性和理性,如果真的到两个人无法继续这段感情的时候,自己会和女友谈谈,再给一笔分手费,算是对两个人的感情和女友有个交代。
很平淡的人生,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嘶啦’——忽然刺耳的声响爆发,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几粒火星在水泥地面闪落,巨大的惯性让车里的所有物品向前横移,肖阳的右脚紧踩刹车。
陈乐云被急刹猛地荡了一下,巨大的束缚感从肩部传来,安全带锁死了她的身体。
“怎么回事?”陈乐云心慌地说,突如其来的急刹吓了她一跳。
面前的道路上出现一个被吓傻的小男孩,站在车前,看起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睁大眼睛呆站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晚一秒踩刹车男孩就会被撞飞出去。
“突然窜出来的孩子?吓我一跳。”陈乐云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肖阳摇了摇头,他知道那个孩子正在慢慢过马路,是他思绪一直飘忽不定,还好及时发现了那个孩子。
车窗下摇,肖阳对着那个男孩大声说,“对不起小弟弟,没有吓到你吧?你不能这样横穿马路,你要走人行横道,这样很危险。”
小男孩跑开了,肖阳又续上一根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思绪在这两天总是忽然跑远,仿佛刚刚从一种热闹的情绪中抽离,好像前一秒自己在参加一场热闹的聚会,下一秒自己就变成一个人呆坐着,哪怕女友在身边也有这样的思绪。
而且这几天脑海中反复闪回‘北京’这座城市,北京的建筑反复出现在记忆深处。
北京?他不解,北京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留恋的应该是巴黎,是东京,是香港,是那些梦幻般的宝石之地,总之不应该是北京。
他去过北京,就一次,去过就再也没有回顾过这座历史之城,就像是一次例行旅行,去过了就完成人生必去城市的目标,然后在计划表上把北京划掉,继续规划下一个城市。
他不太喜欢北京,太严肃了,那里的一砖一瓦都透露出等级和森严,夜晚从机场出来时,空荡的大街宽阔却空无一人,好像座空城,等第二天,整座城市就像攒动的蚂蚁窝,阳光暴晒下,人群全部涌了出来。
他还是喜欢南宁,有丰富的夜生活,和熟悉的各家小店。
或者说他喜欢的地方都是南方的城市,武汉也好,长沙也好,北回归线以南,阳光充足,城市历经了更多阳光的暴晒,这种火热被沉积,到了夜晚才得以放肆,这些城市夜生活一定要有深夜的大排档,猛火爆炒,香味弥漫,或者路边摊,揉搓几下筷子就开动。
很多人以为他是单纯的富二代,必须享用最好的食材,用化学分解式的做饭方法去完成一道菜,仿佛每一道菜都被米其林大厨精心处理过,这简直大错特错。
他喜欢烟火气的东西,猛烈的土灶和简单处理的新鲜食材最能勾起他的食欲,食物是他的第二欲望,色香味是填补自己人生重要的东西,好像这样才是个真实的人,自己才变得更加具体,他变成某种酸辣的食物或者鲜味至极的汤锅,自己的食谱变成人生的另一种讲解,自己围绕着食物会说,他喜欢这个味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但他也惧怕寒冷,南方的孩子惧怕结冰的河水,反复人生停顿,不再向前。
如果自己能出国读大学就好了,那样就能读自己最喜欢的哲学或者社会学,而不是窝在南宁这座绿城,肖阳是这样想的,但炎热的南方能诞生什么哲学。
车子行驶在林荫小道上,主城区的阳光刺眼,看着没有一丝下雨的迹象,周围树影倩动,一切静谧美好。
在雪茄吧门前停好车,肖阳下车,看着刚从保时捷帕拉梅拉下车的梁帧言。
梁帧言是肖阳的好朋友之一,两人共同就读南宁二中的国际班,从初中起两人就是同桌,关系极好,两人在学校时简直风光极了,在大家还在穿耐克和阿迪达斯的年纪里,梁帧言就开始穿Gucci这样的牌子,校服外套外是每天不同款式的LV书包,各种大牌鞋从香港发来,家里保姆阿姨每天最累的活就是拆快递,梁帧言更是以一个月没有穿过同样的鞋被人称为‘蜈蚣哥’,传言家里开鞋店的。
肖阳更是大阵仗,每逢放学时,校门外就会停下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毕恭毕敬地站在车前,等肖阳走出校门打开车门迎接这位少爷。
初高中的六年里,他们每天听着英国大妈用绕口的英语唠叨,背后讨论美国大叔昨晚是不是又喝多了,连过去分词都用错,体育课上听新西兰小哥讲述在葡萄牙冲浪的故事,两人私下偷偷递给对方掰开的巧克力,坐在草坪上背英语训练,一起去欧洲、美国、澳洲游学,见过无数帧飞机起飞和降落的身影。
不过梁帧言现在在澳洲留学,学的商科,他很得意自己读了一个比清华北大还要好的学校,墨尔本大学,励志等学成归来就要继承他老爹的商业版图,争取上世界五百强,现实是要不是他老爹发动钞能力,他连个本科都上不了,更别提清华北大,难得这几天翘课回来,不然肖阳又要无聊一阵子。
“您需要我介绍雪茄么?先生。”侍者小姐为三人端了杯冰水,她的身后是一墙的雪茄。
“不用,我们自己选。”肖阳说。
侍者小姐点头,站在一旁恭敬等待三位贵客的开口,这是家精品雪茄吧,定位高端,追求奢华,全屋摆件出自那些顶级家具制造商,Baccarat的水晶灯,Salvatori的大理石桌,就连最不起眼的木椅都出自爱马仕,但这些只是大红酸枝和小叶紫檀家具的背景板,老板是个香港人,选在南宁开店只是因为老板喜欢南宁的环境。
这些年老板亲手教过她如何让一个真正想品尝雪茄的客人感到满意,做到语气、动作和眼神绝不出错,她服务过无数客户,比如有钱的暴发户,一上来就点最贵的雪茄彰显财力,也有第一次尝试的年轻人,她会细致地介绍雪茄之间的口感,还有本地早已靠着矿产和地产发迹的富豪,更有来南宁旅游真正富几代的老牌家族继承人。
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品客,三个人年龄都不大,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青春洋溢,但那副慵懒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三人绝不是小门小户,尤其是为首的男生,和大多数进店客人一样,她几乎能一眼分辨出客人的家境,不依靠客人的穿着打扮,只依靠浸润在金钱和权利之下的姿态。
在三位客人下车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为首的男生径直推开门,不看侍者一眼,找到沙发坐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Poltrona Frau沙发背部,等待侍者前来服务,仿佛全世界都在围绕他转一样,可这就是精品店的核心,商品围绕客人转,那个男生身边跟着一个精致的女生,两人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衣服,在室内散发精致的质感,男生带着理查德米勒手表,女生背着爱马仕的大象灰铂金包,另一个男生穿了件满是logo的LV外套。
“没有搭脚的脚凳么?”女生身旁的男生说道,他看了眼面前空荡的地毯,不满的嘴型已经表现,雪茄吧本身就是享受和放松的地方,如果客人想要平躺在沙发上怎么办,难道让客人的脚一直接触地面,或者做睡在沙发上这种没有礼貌的动作么,这简直是家完全没有服务意识的店,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有的,客人。”侍者小姐立刻跑进里屋,她招呼同事立刻拿出脚凳。
“不好意思先生,因为上一轮客人刚走,所以脚凳做了次清洁,放在这里好么先生?”侍者小姐目测距离,半蹲腿将脚凳挪在男生前方,解释说。
“可以,就哈瓦那一号吧。”肖阳双脚搭在面前的脚凳上,现在的服务才让他觉得符合这家店的调性。
“怎么不吸高希霸了。”梁帧言问。
“想换一款。”肖阳漫不经心地说。
“我要高希霸世纪四。”梁帧言说。
“好的,我现在就为您准备。”侍者小姐说。
她回到柜台,戴上特制的黑色手套,打开柜子,熟练的抽出烟盒,拆开烟盒,取出雪茄,动作行云流水。
“最近有什么安排?你不会一直呆在南宁吧?”梁帧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过几天去俄罗斯看世界杯。”肖阳说。
“这么快就是世界杯了?”梁帧言说。
“上次世界杯是14年的巴西,都已经过了四年了。”卢广祺无奈。
“真好,你们小两口真潇洒啊,逛遍全球,不像我这个孤家寡人。”梁帧言感叹道。
“陈乐云不去,只有我去,她也不喜欢看球,看球那几天又不能陪她旅游,索性让她留在国内好了。”肖阳看向陈乐云。
陈乐云温柔地笑了笑,“其实我可以陪你的,你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逼一个人做她不喜欢的事,也是我不喜欢的事。”肖阳说。
侍者小姐端出雪松木盒,半跪在木桌前,里面呈现两只大小不同的雪茄,“需要我为您侍烟吗?”
“我不用,你帮他侍烟就好。”肖阳看着梁帧言笑着说,“他懒。”
“我懒?你别忘了高二寒假结束的时候,你英语故事写作还剩大半本没写,是我帮你补的。”梁帧言笑着回呛他。
“行了,今晚吃饭我买单,听我老爹说南宁开了家新会所,请的香港大班楼主厨,我们可以去尝尝,然后去酒吧喝几杯。”
“你真以为我是被请顿饭就会感恩戴德的人?”
“是么?忘了给你说了,昨天我去万象城逛卡地亚,看见一款项链很适合你,也顺便给你买了。”肖阳傲娇地摊开双手,一副你还能说什么的神情,只是那款项链他忘了拿出来,只能明天再给梁帧言。
“这才差不多,”梁帧言看着侍者小姐正用雪茄剪刀将雪茄头剪掉,“我也给你买了东西,克罗心的项链,最近他们二代圈很火的一个首饰品牌,我在悉尼登机那天排了一个小时队才买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追,不过是银饰而已。”
“潮流人,还是你懂的多啊。”肖阳从雪松木盒中抽出那支哈瓦那一号雪茄,放在鼻子下慢悠悠地闻了闻,拿雪茄剪切开烟丝,喷枪打出蓝色的火焰,放在上面点燃
肖阳其实不在乎送朋友礼物这件事,爸爸说了,交朋友就是做生意,你联系我,我联系你,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会增深,做生意送礼是为了加深感情,做朋友也一样,几万块钱的东西并不贵,他送礼本身就在告诉朋友,我记得你。
“你们关系真好。”陈乐云在一旁感叹道,她举起相机,开始拍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