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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是故意讨厌你的 苏淮猛地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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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猛地惊醒,被子早被他蹬到了床下。
没有嘲笑,没有离开时母亲的决绝,他松了口气,脑海中还回放着梦中幼儿园操场上那些尖细的声音。
“你妈妈不要你了。”
“没人要的小孩。”
这些话,他只在刚上幼儿园的第一个星期听过。
在他四岁那年,爸妈办完离婚手续,向来在家说一不二的母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被无情抛弃了。
那一天的画面,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掰开他的手,转身没有半分留恋:“苏淮,以后你就跟着你爸吧。”
然后就只有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把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喊了无数声的“妈妈”,全都关在了门外。
那点幼时的难堪,成了他心底最沉的疙瘩。
就算后来父亲警告过那些取笑他的人家,可那短短几天的话,依旧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底。
楼下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夹杂着父亲温和的说话声。
初秋的下午即使是阳光明媚也透着一股寒凉,冷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控制不住地发颤。
很快,一道轻柔的女声顺着楼梯飘上来。
房门被轻轻敲响,父亲的声音随之传来:“小淮,下来见见......徐阿姨。”
苏淮浑身一僵,心底那点茫然瞬间被不安取代。
前两天放学,消失了五年的周情突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问一句他过得好不好,径直拉着苏淮走进旁边的咖啡馆。
母亲把一杯奶茶推给对面的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下达了命令:
“苏淮,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的。你爸要再婚了,听说那个女人带了个五岁的儿子。你记住,他们是来抢你的东西的,你最好聪明点。我不希望最后看见你什么都没拿到,全被别人抢走了,别搞得丢人。”
这是母亲离婚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看他。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母亲对孩子的温柔。
苏淮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情满意地收回目光,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名牌包起身:“行,我还有会,先走了。记住我的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桌上的奶茶,冰块慢慢融化,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犹豫片刻,他打开房门,脚步缓慢地下楼。
走到客厅时,手心已然冒了薄汗,他尽量稳住声音开口:“徐……徐阿姨好。”
垂眼先看见对方浅色的裙摆,似乎和他想象中张扬凌厉的模样并不一样。
苏淮带着迟疑抬了头,眼前的女人穿件浅米色的针织大衣,气质柔和,站在那里,甚至带着几分和自己相似的局促。
徐晓晓笑着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双手工小手套,还有一包自制的小饼干,递到他面前:“你好呀小淮,这是阿姨织的手套,还有点小饼干……”
她的指尖刚碰到苏淮的手,话音戛止。
下一秒,她伸手贴上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天啊,你发烧了!”
一阵清浅柔和的幽香掠过鼻尖,苏淮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味道,眼前便猛地一黑。
意识坠入一片绵软的浓雾里。
仿佛又回到被母亲抛下的那个夜晚,冰冷无边。
可恍惚之间,有人轻轻触碰他的额头,好闻的淡香萦绕。
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模糊感觉到,有人小心翼翼将他抱起,动作轻柔怀抱温暖。
耳边隐约是有人在说话,声音带着慌,又带着细声细气的急。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先抱他去床上......”
“去客房......”
“有没有退烧药......”
“不可以去吗......”
“可是......”
是那个刚刚见过的徐阿姨。
苏淮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说他没人要。
他微微蹙着眉,小身子轻轻往那点暖意里靠了靠,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吃过药,苏淮才半睁着眼醒过来。
陌生的天花板、垂到地面的素色遮光帘、边角圆润的陌生衣柜,还有床头柜上没见过的陶瓷水杯,无一不在提醒他,这里不是他的卧室,是家里的客房。
看来他们并没有逾矩的意思,又或者父亲不允许?
他额上搭着微凉的毛巾,脸颊烧得泛红,浑身还是软得没力气。
他静静躺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妈妈前段时间说的话在脑中回荡。
他已经上三年级了,不是任人涂抹的白纸,有自己的判断。
可他还是忍不住纠结,对他来说,徐阿姨也好,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弟也罢,都只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思绪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道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跑了进来。
那孩子步子放得极轻,一点都不闹,穿的一身深色衣服,像只灰色的小老鼠,悄咪咪地摸到床边,模样看着格外懂事。
苏淮无声地观察了他一番,垂着眼睫,不想说话。
横竖自己生着病,大人们应该也不会怪他没礼貌吧?
看来这就是徐阿姨的孩子了。
五岁的谢琛长得软萌,一双圆润的眼睛水灵得像葡萄。
他缩着身子,偷偷观察着苏淮,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长得好好看,但是一看就像是不好相处的,先看看吧。
谢琛微微低下头,小手轻轻揪着衣角,声音稚嫩又乖巧:“哥哥......”
他抬眼悄悄瞥了苏淮一下,又立刻垂下眼。随后按着妈妈的话轻声说:“我叫谢琛......以后,我就是你的弟弟了。妈妈说让我来陪陪你,哥哥我很乖的,不会吵你的。”
说完,他像是怕惹苏淮不高兴,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一副特别听话的样子。
这时候苏淮才真正抬眼来看他,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起身,叹息声细不可闻:“没关系的,我不用别人陪我,你......”他语气放得委婉,“阿琛弟弟,你自己出去玩吧,别被我传染了。”
他此刻半点不想去琢磨那些复杂的关系,就想一个人歇一歇。
要是有人在旁边,尤其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干巴巴站着,他总不能把学了这么久的礼仪教养全抛了,反倒更累。
苏淮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与疲惫,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很平静地,把一句“你出去吧”说得格外客气。
房门被轻轻合上。
谢琛脸上那副模样立刻淡了,他皱着眉,心里直嘀咕:真是个难伺候的家伙,我都装成这样了还不待见我?走就走,谁稀罕守着你。
可没走两步,脚步却不自觉慢了。
脑子里又冒出来刚才屋里的画面:苏淮脸色白得吓人,连开口都费劲,整个人蔫蔫的。
谢琛别扭地啧了一声。
他没跑去玩,反倒溜到客厅里,踮着脚尖够到温水,又费力抱来小毯子。
站在房门口,瞬间又换上那副伪装,抬手敲了两下门:“哥哥~我给你拿了温水和小毯子呀,”
他顿了顿,故意装出一副怕惹烦对方的样子,“我就放门口,不进去吵你,你要是渴了冷了,伸手就能拿到~”
敲门声和软乎乎的声音传来时,苏淮正蜷在被子里,昏沉的脑袋被发烧带来的钝痛感裹着,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苏淮眼前浮现出阿琛小心翼翼的样子,猜测他是到了陌生环境的局促,撑着虚弱的身子,开口道:“......进来吧,阿琛。”
门被轻轻推开,谢琛抱着水杯和毯子,小身子绷得笔直——妈妈说要照顾这家伙,就算这家伙娇气难讨好,他也要做好。
看着他这副样子,苏淮心头莫名一软。
这孩子,倒是比他想象中更乖巧些。
“谢谢你,阿琛。”他抬起手轻抚上谢琛的发顶,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刚才......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就是发烧了浑身没劲儿,想一个人歇会儿。”
他总是这样,明明别人还没说什么,自己已经想了无数种不好的可能,忍不住反思。
或许,他们并不像妈妈说的那样,至少现在,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小弟弟——只是个陌生的小孩而已。
“你不用这么紧张。”苏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些,“我知道你刚来这个家会害怕,才想着黏着我。可我现在没力气陪你,等我好点,再陪你玩好不好?你不用怕的,我爸爸平常都不在家,以后这里也会是你的家。”
他尝过那种惶恐的滋味,又何必让别人再受一遍一样的苦。
苏淮说完话,便有些脱力地靠回床头,其实他根本没想好怎么去面对这对母子。
对他而言,谢琛终究只是个突然闯入家里的陌生小孩,礼貌相处,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状态。
谢琛抬头,小小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里有点意外。
他一开始就以为这个娇气包讨厌自己,往后讨好会很困难,没想到对方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接纳了自己。
下午的太阳余晖透过窗棂漫进房间,暖融融的金芒落在地板上,织成一片柔软的光影,将整个房间都浸在淡淡的温馨里。
苏淮刚说完话,便有些脱力地靠回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余晖落在他的脸颊上晕出一层浅色的暖光,柔和了他病弱的轮廓,让光影镀上一层金边,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苏淮,看着被余晖包裹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家伙,哥哥......?怎么感觉突然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呢。
谢琛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张了张嘴,只呆呆地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