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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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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们还记得我们班的那个垃圾小子吗?我的天,惊天大瓜,他就是那个妒杀文老师的贱人!”
“啊!真的假的?他竟然没有受到惩罚吗?这种人也能够进圣蒂斯,简直了!”
“我去,不能因为年纪小就肆意妄为啊!真看不出来,可怜文老师了,那么好一个人。这傻子也太不要脸了!”
八卦在学校中如同病毒一般肆意蔓延。
很快,闻一就发现,周围的目光都仿佛如针般刺向他。
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闻一总是对他人的目光很是敏感,他害怕眼中流露的恶意,他害怕紧紧皱起的眉头,更害怕目光背后的议论纷纷。
很多次,他几乎快要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同学们他又做了什么错事,可是得到的只有急忙错开的衣角。
很快,闻一的噩梦降临了。
以靳小寒、杜烈为首的学生抓着他的衬衫,硬生生将他从教室拖到教学楼的底层。
他剧烈地挣扎着,手指紧紧扣住还没有吃完的作为午饭的馒头,衣服与地面摩擦,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这里年久失修,杂乱排布的桌椅、摇摇欲坠的幕布,教室深处仿佛有不知名的怪物咆哮着,即将挣扎而出。
黑暗成为骇人的底色。
恐惧爬上闻一的面庞,他紧紧抓住靳小寒的裤腿,嘴里呜咽着:“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求求了......”
“哦,原来你怕黑啊。早说啊,胆子这么小,我都不用大费周章。”靳小寒玩味地看着他,话语中满是威胁。
杜烈一把抓起闻一,迫使他把头抬起来,压得闻一颈椎生疼。
“知道我是谁吗?嗯!”杜烈一脚将闻一手中的馒头踢在地上,看闻一想要挣脱束缚将馒头捡起,手上一用劲,将闻一狠狠制服住,动弹不得。
闻一被死死禁锢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捡了一天垃圾换来的馒头被灰尘包裹住。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的生活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活得这么糟糕。
他不明白,自己又得罪了谁,被同学们围观着硬生生被拖上楼。一路上探究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嘴脸几乎让他羞愧而死。
他伸手想要够到那个馒头,可馒头就像幸福从他的指尖快速溜走。
他只能用余光看着始作俑者,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不知道?不知道现在我就告诉你。如果没有你,我们两个在文老师生下小宝之后就成为他的学生了,可是你毁了一切,知道吗?”
“就因为你个贱人,毁了一切,我们失去了老师,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弟弟妹妹,就因为你。”杜烈手指渐渐用力,闻一觉得自己的头皮即将与头骨相分离。
闻一痛苦地呻吟出声,杜烈狠狠地将他的头砸向地面,嘲讽道:“还以为你多大的本事,原来是一个软骨头,哼!”
闻一只能无力地辩解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伤害文老师。”
此时久未出声的靳小寒蹲下来,与他的目光齐平:“不是你,那是谁?你少在这给我犯贱!”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闻一痛苦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靳小寒的裤腿,手指却被靳小寒用脚狠狠地碾着。
空气中,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奏响。
闻一无法忽视痛苦带给他的绝望,他能感觉到皮肉在激烈地抗议,可他只能从泪眼中看到那双腿正在逐渐用力。
“你别想什么歪招,你就是凶手!你是一个杀人凶手!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总有一天,我要你给文老师陪葬。我要让你挫骨扬灰!”
“我没有!我没有!”闻一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手用力抽开。嘶吼声响彻整个宏大的空间。
他想逃跑,逃离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逃离人们对他草率的判罚。
可一双钢铁一般坚硬的臂膀死死地钳制住他,将他永恒地钉在耻辱架上。
“可恶!还想跑!你还要不要脸!”靳小寒将他重新压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咽喉,闻一感到一阵窒息。
他好像被人用力地摔到水中,漫天的海水噎得他无法呼吸,双手徒劳地挣扎着,他看见了死亡的边界。氧气从身体中急切地离开,万物都归于死寂。
突然的,大量的空气冲击闻一的肺部,他不免地大声咳嗽起来。
“喂,冷静点!难道你想像他一样,成为凶手吗,快放开他,小寒!”杜烈提醒道。
“我知道分寸,我只是给这个混蛋一点惩罚!这是他应得的。”靳小寒慢慢松开膝盖,给了闻一喘息的机会。
还没等闻一松一口气,半个沾满了尘土的馒头被硬生生塞入他的口腔。
闻一咬紧牙关,谁知杜烈却将他的下颚掰开,把馒头用蛮力硬塞进去。
口腔的软肉被粗糙的石子磨破,闻一又一次尝到血液的味道,他被迫张大嘴巴,涎水从下巴缓缓滴到地上。
越往里塞,闻一瞬间感到一种痛彻心扉的屈辱。
口腔被磨得满嘴血泡,杜烈一行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闻一仿佛感受到了骨头的错位,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将馒头吞咽。
石子与尘土包裹着馒头,慢慢划过柔软的喉咙,闻一又一次体会到窒息的临界点,还没等馒头继续向下,闻一被用力甩到地上。
疼痛几乎吞噬着地上的小小身影。闻一无力地趴着,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杜烈与靳小寒看着闻一喘息的丑态,心中都是一阵快意。
文老师,您看到了吗?您的学生为您报仇了。
站在正义的一边,总是令人愉悦。这一刻,他们成为主宰闻一生死的神灵,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信徒的罪恶。
闻一只是觉得无奈,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趴在地上,想的是,对啊,也许,我就是凶手,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我这种人,就应该被唾弃,就应该被欺负,我不配得到关注与爱护。
闻一已想不起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要逃避,无数的人却攥着他的头,带他回到那一天。
接踵而来的暴力在悄无声息之间似乎已经将那段记忆删除。
他只能根据别人的看法去认知:也许,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