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豪门狗血）》欲饮酒

7、第六章 终有名姓

　　闻一觉得捡垃圾是一个值得深耕的职业。

　　在哪捡？捡什么？什么时间捡？——都是有讲究的。
　　闻一今年15岁，已经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七年，深谙其中的秘密，算得上其中老手。

　　闻家的人都把他视作空气，就连上学，也是在儿童保护协会提出异议之后，他们才意识到——哦，原来闻一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

　　报到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名字，拥挤的家长们仿佛要将登记的老师吞噬，看着闻一在前面磨磨唧唧，有家长“仗义执言”，说道：“能不能快点啊？后面还等着呢？磨蹭什么呢？”

　　闻一本来胆子就小，后面家长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他的脸上，闻一只能尽量向后仰，躲避着口水攻击。

　　听到家长的话，登记老师的心情也变得焦灼起来，对于闻一一问三不知的状况很是恼火：“小朋友，你已经在这里思考很长时间了，你的名字究竟叫什么呀？”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名字是什么。”

　　登记老师无奈，只能继续引导：“那是谁送你来的呢？你的家长有没有陪你来呢？”

　　“是阿姨，阿姨送我来的，她把我，送到校门口就走了。”闻一有些害怕，不熟悉的环境使得他感到不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哽咽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回家。”

　　“好好好，小朋友，你先别哭，这样吧，你先到旁边等待一下好吗？”登记老师只能尽量用轻柔的声音安慰闻一，可是他的动作却是直接把闻一拉到一边，将闻一彻底地搁置。

　　闻一迷茫地看着四周嘈杂的人群，那一瞬间，就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实地存在于这个场景之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闻一游离于整个人群之外——孤独、害怕、自卑，是他的第一感受。

　　直到人潮都已经退去，闻一还是听从老师的安排，乖乖地蹲在原地，低着头，看起来就像一个阴郁的小蘑菇。

　　此时登记老师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孩子真是实诚得有些笨，只会一味地遵从，不知疲倦，甚至没有思考的能力。

　　“小朋友，你过来吧，现在给你登记。”

　　可名字终究是个难题，尽管登记老师使出浑身解数，也只知道这个孩子姓闻。后来没法，便只能自做主张，给他取了个名字——就叫闻一。想着可能是家长粗心，如果有问题，家长还能来更改，老师便写上了这个临时的名字。可临时，又变成了永远。

　　这个名字不包含着家长的期待，不代表着未来的指向，只是敷衍，只是老师觉得这样简单的字这个孩子才能够轻轻松松一笔一划地写出来。

　　闻一闻一，始终如一，他做到了，有些人却没有。

　　有了名字，闻一莫名觉得很开心，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很高兴能够真正拥有一个东西，哪怕看不见摸不着，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他也很高兴。

　　他终于能和别人一样，拥有一个东西。

　　闻一带着喜悦的心情开始他的校园生活，很快他就发现，他没有金币，没有金币就意味着没有午饭。

　　经过闻一三天的观察，他才树立一个概念——食物是需要用金币交换的。每当同学将几枚闪耀着光芒的金币交到工作人员的手中，工作人员才会从身后端出一个装满饭菜的盘子。

　　闻一只能望眼欲穿地盯着。

　　同学们都当闻一是个怪物。在怪物的注视下，人们难以下咽。

　　闻一并不懂得学校的规则，他只是尽量观察他人的行为，并尝试着模仿。他自以为自己的伪装技术很好，实则人们只看见一个卑劣的小丑。

　　闻一知道金币才能够换来食物，可是他并没有金币。在偶然之间，他听到一位女生向她的好朋友抱怨：“烦死了，我这次的成绩又下降两名，我父母又要减少我的零花钱，说我的金币只会花在无用的事情上。”

　　“哦，原来金币是爸爸妈妈给的。我不知道妈妈是谁，那我应该问父亲要吧”闻一恍然大悟。

　　闻一想要，闻一去做，但闻一并没有得到。

　　闻一没有见到父亲，只有他亲眼看着关上的大门。闻家的建筑富丽堂皇，却不能为他遮风挡雨。

　　走投无路之下，闻一只能走向垃圾桶——看看里面有没有别人扔掉的食物残渣、可回收金属。

　　闻一总觉得垃圾桶就像一个宝藏库，虽然别人总是嫌弃它臭、脏、恶心，可闻一却在里面通过自己的“慧眼”发现不少宝贝。

　　比如别人不要的丑玩偶，闻一发现它时，真的被吓了一跳，浑身长满灰色的短绒毛，摸上去的手感像砂纸在手上摩擦，潦草的五官，看起来既像驴又像马，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闻一还是很惊喜。

　　闻一之前见过他的弟弟楚洵有很多个玩偶，小小的身体埋在一堆堆的毛茸茸里，母亲坐在一旁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如果忽略掉浑身脏兮兮的他，就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

　　玩偶，象征着温柔的亲情，象征着慈爱的母亲。

　　即使闻一知道，这只是因为太丑被主人随意丢弃的垃圾，但他抱紧它，仿佛就能闻到母亲身上的清香，仿佛就能感受到拥抱的温度。

　　比如坏了一点的水果，剜掉坏的部分就还能吃。闻一就靠着这些填饱自己的肚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刚刚过期的面包，尚带着迷人的香甜。

　　有时候闻一将自己的收获带到学校中，周围的同学都避之不及，仿佛他也是什么脏东西。

　　之前闻一还会语无伦次地解释：“这些真的都是干净的，我都是擦干净才带过来的。”

　　但在同学的眼中，他还是那个与垃圾为伍的脏小孩。

　　比如别人不要的玻璃瓶。这是闻一最喜欢的“宝物”。捡到它们，他就可以收集起来，攒到一定数量，卖给下城区的老张。

　　虽然闻一需要走一天，但是老张的价格是最公道的，其他的顾客看他可怜，有时候还会抛给他几个硬币。

　　对于这样的好人，闻一向来不吝啬自己的感谢。

　　当然，最吸引闻一加入捡垃圾行业，是他偶尔能够在“工作”的间隙瞥见到顾哥。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哥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迈入工作的行列，越来越少出现在闻家。

　　一次偶然的机会，闻一发现，顾哥好像总是在市中心的军部大楼出没。

　　有时顾哥一个人走着，穿着一身风衣，扣子解着，衣领敞开，走过去时带起一阵心脏的翻涌。

　　有时顾哥和周围的同事有说有笑，说到兴奋处还会摊开双手，做一个夸张的动作，惹得大家笑语连连；或者拍拍同事的肩膀，很熟悉的模样。

　　此时闻一又会感到一阵落寞。

　　他们站在一起，才是和谐的。而自己注定与顾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闻一实在无法欺骗自己，他太渴望能够见到顾哥，哪怕是不道德的窥视。

　　他也曾幻想过顾哥其实还记得他，在说笑的间隙柔和地与他打个招呼。

　　可又会暗自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顾哥也许早就忘了他。

　　他想告诉顾哥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叫“闻一”，希望顾哥能够记住，甚至轻轻唤起他的名字。

　　可顾哥和闻言的相处又太般配，刺痛他千疮百孔的心。

　　闻一后知后觉，好像离得近，只会显示他的不堪；离得远，却徒徒加深他的思念。

　　只有他一人在苦海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