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不敢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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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作为孩子的母亲，还是作为他的妻子。这世上能与他感同身受的，也许只有闻一。那是他们共同的血脉，他们罪恶的结晶。
顾时打开客房的门，恍若隔世，好像打开了尘封的另一个世界。他恍然发现，这个房间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一张床，一只桌，一个衣柜，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闻一挑了一个最差的房间。在微弱光线的映照下，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杂乱纷飞。简单的家具上蒙了一层白纱，随着风的鼓动懒散起舞。他只进来过一次，就是陪着闻一读书的那次。那时虽然也觉得空间不大，但床边的不知名小花、床上的绣花被子以及桌角的玻璃杯，都给人一种热烈的生活气息——不大，但精致。怎么人一离开，房间便被抽空了灵魂，空洞而又凄凉。这种糜烂的气息以客房为圆心，以整件房屋为半径，慢慢弥散到顾时的心中。
明明夏日一夜，这里还有朗朗的读书声，怎么只是过了一个秋，就剩下一地鸡毛。
顾时攥紧胸前的衣服，摸着那颗自开门以来就强烈跳动的心脏。悔恨、固执、习惯，还是爱？那个禁忌一般的词语又毁灭性地降临在脑海之中。
爱，他对闻一有爱吗？顾时打了自己一巴掌。他一意孤行，走入一条死胡同也绝不回头。窗边的花朵已然枯萎，用手轻轻一碰，便化为粉齑状。也许那一夜，眼中无意间流露的温晴已经出卖了他，但他怎么再回头。理智压抑感性的声音在脑中“嗡嗡”作响。是啊，他回不了头。
百分之三十的情感怎么与百分之百的现实抗争。他还有未来，还有哥哥，还有......闻言。难道能彻底放下吗？难道他甘心过那种平庸的生活，像他的父母一样随意就成为权利争夺下的亡魂？难道他们在柴米油盐的拉扯下不会互相责怪？难道他有能力带着闻一躲过闻非的围追堵截？难道他能忍受别人看着帮凶般异样的眼光？难道他能坦然面对文老师的死，不用接受道德的拷问？
不，他没有。看似他能够选择，实则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他是自私的。既然闻一一开始就作为向上爬、讨好闻言的工具存在，他就不能节外生枝。
他想，不过是两权要害取其轻。他不是机器，他明白，所以他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安全屋”，足够在此地凭吊他的失去，凭吊闻一留下的温柔。
除此以外，他帮不了闻一什么。
他只是意外，自从与闻一接触，顾时偶尔觉得他已经不再是自己。明明闻一是那样的平平无奇，脸上是十年如一日的胆怯，微微低着头，将眉眼都收敛在额头的阴影里，很少修理头发，干枯的、带着黄的发丝轻抚着锁骨；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将皮肤分成一块块，轻抚那些泛着红的增生，闻一的身子会止不住发抖，然后去捉他的手，将他的手拢在怀里，嘴里止不住地求饶，说“痒。”声音不大，像亲密的耳语，挠的他的□□直往上一个劲的窜；脚趾很小巧，一阵激动，会忍不住蜷起来，很是可爱。除此以外，顾时不明白，这样一个丢尽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他就像冷脸洗内裤的怨妇，拿不起，放不下，像鱼刺一样卡在中间。
顾时对自己有些生气，觉得自己也太好拿捏了，遂愤愤出门，去看看闻一。这是最后一次，他保证。
过了几分钟，家门被打开，他皱着眉头，想着空手去不太好，于是又回到客房，拿了闻一常看的《小王子》《我与地坛》等等，用一块布包好，走出家门。
刚一走到车库，又想着闻一手术不久，腿又有伤，料想闻非也不会让他好过，既然去了，何不让闻一在有限的条件里，过得好一些，这样对闻言的病，也有好处。对，就是这样，顾时又一次说服了自己。遂又一次打开门，拿上一些补品。
幸亏他留了一个心眼，闻家的势力都在京都，闻非要把闻一秘密送走，只有孤云山一处有些许地方，不会被打扰，还方便为闻言输送血液。今天他已经向军部告假，申请处理一个棘手的任务。任务级别很高，闻非的手下难以插入。再加上最近顾时比较“听话”，闻非指哪打哪，那些闻非派来看守他的人相对来说比较放松，让他能够侥幸逃脱。再吩咐他的人全身装备小心行事，问题不大。
道旁的树木向移动器的后方飞速倒退，顾时的心也忍不住飞起来。从钢筋水泥的城市前往人迹罕至的荒村，这是另一个世界。
靛蓝的天空，镶着一颗橙红橙红的早星。真像闻一哭红了眼，顾时想着，但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晶亮，还要尖锐。
听到有人敲门，老妪迎了出来，客客气气地说道：“顾少爷。”
“吴妈，别客气。我，我来看看您。”
顾时的母亲与吴妈是老相识，也多亏吴妈在暗中传递消息，顾时节省了不少时间。
“您要去看他吗？”吴妈一眼道尽他的心思，二人都心照不宣。
顾时被吴妈的直白吓了一跳，他尴尬地摸摸鼻子，手止不住在椅子上蹭。老人还是那么毒辣，一点儿也不讲情面。
“您托我看着他，却又不允许照顾他，还不能被他发现，想来此人还有些用处，少爷也有自己的考虑。”吴妈眼观眼，鼻观鼻，给了顾时一个台阶下。
“正是，所以辛苦吴妈担待一些。”
“哪里的话，老身还能帮着少爷一点，就很是感激了。”吴妈摆了摆手，说：“少爷赶紧去吧，时间久了就怕有疏漏。”
顾时几乎是逃走一样，离开老妪的房间。
走进那间屋子，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几声干咳。顾时刚要开门，却最终停住。莫名的，一股近乡情怯的畏惧在心底压着他的激动。
要开吗？开了说些什么呢？最重要的是，他害怕看见闻一厌恶的眼睛。
闻一落难时，他想的是自己的前途，如今又来看他做什么？闻一需要他的愧疚、悔恨吗？
闻一还爱他吗？
打开门，就知道答案。
咳嗽声连绵不绝，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呻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顾时的手又一次轻轻搭在门锁上，身旁似乎有一个恶魔在尽力地蛊惑：打开吧，打开就能见到闻一。
他下不去手。
万一，那不是一个他想要的回答，怎么办？只要闻一还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苦难，放下一切，扑到他的怀中。
胆怯，又一次，拦住了他。顾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毫不犹豫地伤害闻一，又哭着求他原谅吗？他怎么这么贱。
踏临此地，就是一个错误。
闻一是一个人，不是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
他没了力气，收回了手。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原地等他，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原谅他。难道又一次给闻一希望，却又在他需要的时候放手吗？顾时，你做个人吧。
他一言不发地匆忙离开，嘱咐老妪将他带来的东西间歇地送给闻一，把营养品加在闻一的饭菜中，不让闻一发现。
随即就一刻也没有停留，灰溜溜地走了。
他捶打着移动器的窗户，心中是挥之不去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似抓住了一切，实则两手空空。
闻一似有所感一般，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一辆崭新的移动器歪歪扭扭地离开自己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