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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小小的复仇 ...

  •   顾时睁大了眼睛,幻想与现实之间,是河的两岸。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为,为什么?”

      闻一没有说话,顾时抬头看着他,只有一抹嘲讽的笑。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是冷的,被看一眼,仿佛就会化身冷藏在冰箱中的冻肉。

      原来,不是每个母亲都期待着孩子的到来。可顾时又有什么理由制止他呢?他这才回过神来,是啊,是他自己把闻一又一次赶出家,抛回这个堪称地狱的闻家。

      他没有资格。

      这是对他最正确的惩罚。

      顾时想在闻一的眼中寻找一丝丝爱意的痕迹,没有。只剩下仇人般的冰冷,在阳春三月中,顾时打了一个哆嗦。

      阳光依旧,照在他的身上,又被树叶切割,迅速破碎、散失、千回百转,怎么在深水中,喘不过气来。

      他与闻一是一体两面,命中注定,只能成为一对怨侣。

      可造就这一切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顾时还有些挣扎,一直觉得闻一的性子疲软,稍微劝劝,动动手段,闻一就会轻易地跟着他走。

      “闻一,不用害怕,我可以帮你的,真的,我可以帮你罢这个孩子生下来。”顾时又恢复那副“贴心”的模样,仿佛真的为闻一着想。

      闻一是傻,是蠢,是把顾时当作生命中不可言说之重,可不代表,在一夜之间,他就能相信这个虚伪的男人的鬼话,再一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他还没有自轻自贱到那个程度。看着顾时假情假意的挽留,闻一不明白,当初自己何至于眼瞎到那种程度,去相信这样一个男人。

      看来他早已被蒙蔽得太深太深,看来自己过得太惨太惨,连这样虚假的话术,都能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

      闻一有些累了,病弱的身体,加上突如其来的孩子,强烈地消耗着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双肩坍塌,想着顾时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想转身离开。看得愈多,听得愈多,只会愈加感受到自己的愚蠢。

      顾时慌不择路,拉住闻一的手臂,说:“闻一,我,我是有苦衷的,我不求你理解我,但是,求你再考虑一下。”

      他慌了神,他竟然开始苦苦哀求闻一,真是可笑。顾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心灵做出的选择,容不得理智拒绝。他知道,如果不挽留,一些东西将如指尖中的沙,偷偷溜走,融入茫茫沙海,一不眨眼,便再也找不回来。

      一个孩子,一个血脉的传承,顾时几乎已经能够料想到那个容不得一点伤害的生命在自己的怀中咯咯地笑,ta会调皮,偷偷拔父亲脸上尚未粗壮的胡茬;在加班的深夜,ta会揉着眼睛,爬上座椅,躺在父亲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警告”父亲早点睡觉。

      少小离家,双亲逝世,使得顾时对于这样一个愿景有近乎强硬的偏执。因为加入闻家,成为闻家的匕首,连哥哥也几乎与他决裂,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也许还会有一个孩子。顾时无法抑制住冲动,想要亲吻那富有弹性、细腻的脸庞。

      也许,也许还有一些内心深层的原因:比如爱,比如对闻一的不舍,此时却被顾时强制地否认。

      这些日子,他也终于明白,闻言不是他能够肖想的。闻非最大程度的忍耐,就是让顾时成为一只射向敌人的箭,而不能成为分裂家庭的刀。闻非对闻言有着几乎变tai的保护欲,任何有着抢夺闻言念想的豺狼,都会被斩下头颅。

      顾时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父母,哥哥,闻言,贞洁,还有他不愿承认的那段“虚假”的温情,现在,他又要失去一个孩子。

      他是贪婪的,他承认,他伤害了闻一,却依旧祈求闻一留下这个孩子。闻一转身的那一刻,他使出全身力气,带着一个孩子的执念,拉住闻一。他想,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吧,让他得偿所愿。

      闻一只觉得可笑,他懒得再与一个“疯子”争辩。第一次,他残忍地拂去顾时的念想,强硬地一根一根拆开顾时的手指。他的心中灼烧着复仇的火焰,他故意做得缓慢,一根一根,将顾时的手指用力拨开。闻一就是要让顾时感受一下,一个人心中最深层的愿景破灭的感受!

      顾时也应该尝尝这种滋味!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顾时,你真是贱啊!比我还下贱!

      闻一从来没有见过顾时这般模样,眼中泪水浑浊,双眉紧皱,嘴角露出那种讨好、谄媚的笑容,他几乎跪下。闻一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成为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他没有一丝爽快,只觉得荒诞至极。

      生命,竟成为父母博弈的工具。他对孩子深感抱歉,却依旧坚定选择。

      “顾长官还是早点回去,我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有了这孩子,可救不了闻言,您想好了?”

      闻一不吝用语言刺激着他。顾时这才感受到一个人在悬崖深处的崩溃、绝望。

      二人争吵之间,一双擦得漆黑的皮鞋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强硬地插入其中。肩上的徽章一丝灰尘都不敢亵渎,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冷光。大衣随着走路的动作扬起,每个角度都是固定的一般。依旧是那张坚毅的脸,嚣张的眉与俯视的眼。

      闻一从来没有哪一次如此欢迎父亲的到来。

      闻非扯开顾时那双坚不可摧的手,他的目光在闻、顾二人之间逡巡,示意身后的周秘书寻问那位一直被冷落在一边的家庭医生。

      得知闻一怀孕了,闻非的眉高高扬起,露出一副兴味的笑,震惊似的。随后便问:“对之后小言的治疗有影响吗?”

      家庭医生有些为难,看了看闻一,最后硬着头皮说道:“是有的。没有哪一家医院敢对一个孕夫下手,进行抽血、试药之类的活动,这,这违背联邦规定。”

      闻非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留,便说:“那就打掉。”

      即使决定放弃这个孩子,可闻非,连想一想都觉得费劲,连问一问闻一的身体条件都不愿,便如此堪称草率地做下决定,闻一的心中,依旧遍布着阴霾。

      他是孩子的外公,是闻一的父亲,亦是他们命运的操盘手。他没有犹疑,就决定放弃他们。闻一叹了口气,敛下眼中的泪意,不愿再去面对。

      “顾副官,记住你答应我的,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顾时迟疑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应下:“是。”在闻非的命令下,谁都休想反抗。

      “周秘书,你去安排手术,务必将影响降到最低。”闻非吩咐了一句。

      “好的,闻先生。”周秘书应答道。随后便以邀请的手势,让闻言跟他走。

      顾时没想到这么快,他惊慌失措,看着闻一远去,不受控制般追了过去。

      闻家的庄园隔壁,便是一家专为闻家人服务的私人医院,为了闻言的病,闻非顶住压力,拿到了经营权。

      第一次坐在闻家的摆渡车上,闻一没有丝毫的惊喜。他怔愣地听着周秘书安排医生、准备手术室的话语,他想,他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手不自觉地扶上肚子,他好像感受到那个孩子的不安,紧紧地缩在子宫的最深处,微微发着抖,他听到ta的呓语:“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他听到那近乎血泪的控诉。

      这是他的孩子,他唯一的家人。如今,却要把ta亲手抹去。

      闻一只怪自己的无能,他恍惚听到顾时在后面追,即使知道毫无希望,也依旧做出最后的挣扎。再也没有报仇的扭曲的痛快,同是天下沦落人,在某一刻,闻一明白,他们都身不由己。

      胳膊永远也拧不过大腿。

      闻一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床,即使被注射麻药,依旧能感受到一根尖锐的针刺向人类最柔弱的部位。剖开一层层皮肉,到达孩子的藏身之地。他想要缩紧身子,却被医护人员拉住手脚。那一刻,被生挖腺体的痛苦,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对于伤痛的恐慌,是闻一心底的血泪。

      泪水止不住流淌,蜿蜒成一条小河,冲过裸露的岩石,将悲伤灌进深处。

      瞧着情况不对,医生加大麻醉的剂量,在药物的作用下,闻一控制不住,昏了过去。

      泪水没有停止,血液没有停止,汇成消毒布料上的星星点点。

      顾时冲到门外,却被门口守着的保镖拦住。他奋不顾身,使出全身气力突破防守。他失去了理智,什么权利,什么地位,什么承诺,都抛之脑后。他只知道一个最无辜的孩子在向他求救。

      保镖抓住他的肢体,顾时奋力一甩,双手向那个地狱拼命靠近。见软的不行,保镖们一拳击中顾时的腹部,迫使他跪下。顾时一时不着,中了招。随后他就像疯了一般,用双手狠狠捶打着保镖们的脸部。

      愤怒、不安、失去、懦弱,种种情绪百感交杂,成为顾时胸中爆发的火山。不要命似的,如一头不通人性的野兽一般,将怒火都化为拳头的力量,彻底发泄。

      手被绑住就用脚,脚被拦住,就用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寡不敌众,越来越多的保镖冲了过来,顾时被按在地上。

      疯子成为了傻子,抱头痛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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