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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确认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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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又一次陷入迷茫。他愧对那双缀满深情的眼睛。他左右摇摆不定,一会儿对闻一体贴入微,当一个好好丈夫,一会儿又充满恨意,弃闻一于不顾。
他的身体中有两个我,撕扯着灵魂不得安息。于是,躲避,又成为顾时的手段。他愈发专心于工作,废寝忘食,甚至抢着做那些麻烦、繁杂的任务,妄图在茫茫琐碎中忘却。只是,他一闭眼,就想起闻一在阳光下读书,就想起闻一等着他回家,悄悄趴在饭桌上睡着。
他对不起他,可此时,他才明白自身力量的有限。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闻一是工具,是杀掉恩人的凶手,他一次一次妄图以道德的名义,将自己拉回正轨,可以失败告终。
他不明白,他看不清,是愧疚作祟,还是怜悯作用,抑或是在内心深处,有更神秘、柔和的东西,指引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顾时辗转反侧,迟疑良久,进退两难。他渴望解脱。有时候也会笑自己,时不时想当脚踏两只船的陈世美,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他偏向哪一个,都说服不了自己。
不用虚以委蛇,闻一乐得自在。只是无数个深夜,闻一恍然梦醒,摸着身旁冷冰冰的床铺,总是怔愣一番。他知道顾哥在迟疑,在犹豫,他对此感到厌烦。他不明白,反正他总是被抛弃的一个,又何必如此迟疑。
偶尔顾时也会回来,一言不发。他们是同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又回归到最初的状态,默不作声地做事。凝滞的空气宛如固体一般,没有流动,没有起伏。顾时在近乎窒息的气氛中大口喘气。他也会想着缓和气氛,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闻一很少搭理。通常他们的对话总是以“嗯”“是”“对”这样的字眼结束。
夜晚,同床异梦。xing事成为一道固定的程序。顾时机械地卖力,看着闻一流出的生理性眼泪,他伸手欲抹去,闻一却轻轻地一偏头。顾时的手瞬间停住,心里不是滋味。
闻一任由着眼泪划过脸上的沟壑,最后隐入床单。明明自己的心愿实现了,为什么还这么难过?闻一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难伺候。他抗拒顾哥的亲密,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明明他们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距离,为什么,还是雾中看花,水中望月?他若即若离,即使理智再怎么告诉自己要远离,闻一依旧配合着顾哥,完成这场堪比凌迟的戏份。
闻一痛恨自己,他没有自尊,他粗俗,他下贱,他丧失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权利。爱成为一道锁链,困得闻一动弹不得。顾哥告诉他什么是天,什么是海,什么是知识,什么是自我。他只是告诉他,仅此而已。是他,是闻一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连说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闻一突然发现,他怪不得别人,终究是咎由自取。
顾时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解脱。
还是那样的一张纸,还是那样的一个雨天。不同的是,这是一场阵雨。雨点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砸得身前的玻璃一阵轰响。然而只是一个刹那,水滴有如魔法一般,被全然收走,只留下措手不及的人们,看着雨后的彩虹,出神、发愣。
大部分“影子”已经被闻非的人控制,这意味着,他与闻一名存实亡的婚姻,结束了!这是一项艰苦的工作,距离开始,已经过去几乎半年的时间。闻非从跟踪闻一的人入手,先下手为强,控制几个小喽啰,再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慢慢摸着几个小头目,用自己的人代替下层,去尝试着接触上层。顺便放出几个假情报,引得上层的人不断上钩,而后一网打尽。
具体的过程顾时并不知晓,闻非不让他参与过多。如此庞大的基数,如此严密的过程,顾时知道,定然像蜘蛛网一样一层一层紧密包裹,呈放射型向外扩散。这个过程不会简单。最骇人的是,作为参与者,顾时全然不觉,一切都在精密调动下进行,只是偶尔潜意识中能够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这种“暴露”的姿态让顾时很不习惯,只有他监控别人,被别人跟踪还是头一回。这更让顾时惊觉闻非的恐怖,完全以操控者的姿态掌握全局,而他,已然是这棋局上的一枚引子。引子的作用有限,也无法逆转局势,不知不觉中,他也成为一把工具。
然而,这场对弈还有意外收获。在对中上层的审讯之中,发现“影子”竟直接参与到文映的死亡事件中!
纵使闻非再怎么严刑拷打,“影子”那名小头目也只是哀嚎连连,表示自己只是无意中得知一些内幕,他只记得在这场事故中获得了闻家人的帮助,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还没等闻非滔天的怒火发泄在这名犯人身上,小头目竟然在狱中暴毙!听闻消息的闻非匆忙赶到,只剩下一具尸体裂开了嘴,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在嘲笑闻非的无能。
闻非胸口剧烈起伏着。“文映”,这是十五年后再次从别人口中听见爱妻的名字。他好像终于抓住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他好像在逐渐接近真相的边缘。恍惚之间,他又想起那个弱小的孩子,面孔已经模糊,但他还记得,即使被他打得血肉模糊,那个孩子依然说:“没有。”
但很快,这幻影又被心中的仇恨抹去。闻家人,除了闻一,还有谁!还有谁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入闻家,谋害他的妻子!
心中的愤恨难以言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在这个即将得到真相的瞬间,线索全部中断!残存的“影子”已全部转移国外,不是他的人能够插手的地方,只能暗中调查。
而且,闻非总觉得,还有更高层的人参与其中,哪怕爪牙全部被砍断,却按兵不动,此等魄力,恕闻非无法理解。作为军人的第六感,他总认为这次任务,顺利得不像话,像是有人在故意露出破绽,可又没有证据,只当他是多想了吧。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最重要的,还是要见那个孩子一面,也许,在“同伙”的口供面前,他会得到更多答案。
闻非叫上顾时,把事情简单一交代,吩咐顾时不用再忍受闻一。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向来是闻非屡试不爽的好手段。果然,顾时松了一口气,再抬眼,已经不是沉默忧郁的样子。他像是解决了一件极大的麻烦,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轨上来。
闻非看着顾时情绪的变化,心中轻笑,果然还是年轻,稍微给点好处,就能重新获得一个好用、忠诚的尖刀。
闻一在厨房准备晚餐,不知怎的,心中总是不太平静。手一错开,菜刀在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他顾不得疼痛,用纸巾擦了擦。从身后拿出一张报告单,上面鲜亮的几个大字刺红了他的眼:确认怀孕!闻一不安地将报告攥紧,捏出道道折痕。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时候。
闻一把报告单夹入那本记录日常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