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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惨烈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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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彻底瘫坐在地上。
闻非向来说一不二。
原来真相并不重要,原来他是可以随意被牺牲的。
连反抗,都如此可笑。
闻非走了,连同闻一的希望、欢欣与祈求,都一齐带走。
眼泪滋润着干涸的心田,却只是发了一场洪水,冲的他一片寒意,一无所有。
闻一抛下所谓的礼仪,放下对顾哥的矜持,涕泪横流。
他捂住双眼,陷入一片黑暗。
连上学这个略显得可怜的请求,都被闻非无情地驳回。
无端地,闻一产生一种恨。
他恨闻非有眼无珠,真相明明像山上的蒲公英一般唾手可得,却不加调查,只是把他当作拯救闻言的容器。
他恨命运识人不清,明明从未做恶,却惨遭如此对待。
他恨凶手逍遥法外,徒留他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
他恨,他真的好恨......
为什么,永远是他!
命运真是一个参不透的问题,有的人起起伏伏,有的人却一跌到底。
闻一伏在地上,无声地嘶吼着。
他命里的怨,他心中的悔,一场海啸般洗刷着千疮百孔的心。
顾老师终究是不忍,将闻一扶起来,安慰道:“没事的,闻一,没事,还没有成为定局,我们,我们还可以努力改变。”
再多的话语都显得无力。闻一仿佛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稻草杆,任凭他人随意动作。
从前的闻一总是抱有一些莫名的希望,他不知道这些美好的设想来自哪,只是觉得自己走得慢一点,稳一点,总会获得理想的生活。
哪怕要为闻言献血,甚至捐出自己的腺体。他总期待猎人们将他捉弄足够,他就可以躲起来,回到自己的小世界。
所以他去勇敢地爱,即使与顾哥之间存在着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也依旧觉得总有一天,自己能够和顾哥站在一起。
原来,原来这些都是泡沫,都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原来只需要父亲轻轻的一句话,就可以将他如蝼蚁般碾碎。
闻一睁大了眼睛,只看见一片虚无。
他摸了摸身体,只有一条锁链紧紧套在脖子上。
赤裸裸来,赤裸裸留,以后还会赤裸裸走。
他抓住顾老师的衣袖,手指几乎都嵌到掌心里。顾老师的脸上带着熨斗都熨不平的愁色。
他知道,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弥补。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他将头藏在顾老师身后,轻轻倚着,只是羽毛一般的力道。
男人温热的身体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顾时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才是救下闻一小命的最大功臣,咋闻一和哥哥更亲近。
罢了,此时的闻一太脆弱,仿佛荷叶上的露珠一不小心就会滚落破碎,不复存在。
顾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一向是个锯嘴葫芦,左右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是又一次,用那个干燥、洁净、温和的手掌,覆在闻一背上。
闻一只是觉得好累好累,被人追着爬过一两座山,又挑了三四担水,最后被贼人打了五六顿,被扔在水泥地上。
自己该怎么办?
那些猫儿呢,没有他喂,会不会饿着?
他总是忍不住想想以后,一个瞬间才惊觉,自己没有未来。
闻一还是个孩子,又刚刚经历过一场手术,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倒是把自己哄睡着了。
顾时轻手轻脚地将闻一从他哥的背上扒下来。是的,扒下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怪使劲的,顾时一阵轻笑。
可随即又看到闻一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才意识到,是闻一太缺乏安全感。
作为外人,他看闻非都只剩下冷血。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尽管闻一只是一个意外,顾时真没想到闻非会全然不在乎。
上学,看似是个无用的举动,却还是给闻一留了一条生路。
如今,又被残忍地剥夺。
顾时又一次,审视着闻一的痛苦。他不知道,是从未拥有惨烈,还是燃起一阵火苗再亲手看着它眼睁睁被浇灭疼痛。
他无法比较。只是相处得短短几年中,他惊异地发现,这个少年,正在吸引他的目光,正在获得他的怜悯。
这不是个好现象,他想。
难道,是闻一蛊惑人心的能力太强,以至于他也成为愚蠢的哥哥,被闻一骗去同情心?
还是,他被闻一打动,他心中的天平已有所倾斜!
不行不行,不然如何面对闻言呢。
顾时啊顾时,你也成为一个傻瓜,忘记自己最初的使命吗?
还有文老师呢,就这样把文老师的死掩盖过去?
温和的心又一次化为锋利的针,扎在顾时心上。
好像选择哪一个,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闻一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手一抓,脚一踹,时不时深陷睡眠,又在下一秒茫然地睁开眼。
结白的被罩衬得他更加消瘦,顾老师已经联系医生与护士将输送管重新接好。走之前还被医护人员好一顿臭骂,差点因为虐待儿童而报告警务机关。好说歹说,并且保证下次不会再犯,才把他们哄走。
一系列的变故冲撞得顾老师一个头,两个大,于是捡起自己的小本本,去外面从知识中寻找平静了。
房内,只剩下两个人。闻一正安然入睡,顾时有一瞬间几乎快要忍不住将闻一摇醒,诉说自己的纠结与不安。
可当他将闻言与闻一分列天平的两端,加上顾虑、期望、忧思,明明是闻言更重。
何况,他还有家人,是哥哥,在父母双亡后给了自己一个家,尽管臭老哥总是和事儿妈一样嘱托这,嘱托那,但,他是当之无愧的亲人。
闻一,毕竟还是凶手。
闻一,毕竟还没有那么重要。
何况,自己一个闻家的爪牙,拿什么和功勋显著的闻少将比,未免太自不量力。他面对的,还是一个失去挚爱的疯子。
再怎么筹划,都是输。
怯懦,给了他无端的勇气,随意地把闻一的信任丢弃。
顾时无声苦笑,依恋地看闻一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向房外走去。
只留下闻一一人,在昏暗的房间中,在迷幻的梦境里,苦苦挣扎。
以后,都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