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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一点弥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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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
闻非几乎要将地板给踏平了。他来回徘徊,几乎每三分钟就要看看手术室。担忧在心底蔓延。
他庆幸自己没有亲自参加这场手术。尽管在该领域,他也算得上是一个专家。他很高兴不用看着闻言的血从身体里漫出来。
可他又无比后悔。
万一,万一这是最后一面。
如果闻言在生命的尽头没有见到父亲;如果闻言感到害怕,父亲却放开他的手。
人在慌张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
他看着时不时有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他不敢去问。
只是在恍惚之间听到他们说什么情况不太好。
闻非脱了力,差点跪倒在地。
等待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他几乎在这场刑罚中窒息。
不知怎的,他想起古老的祷词:
唯神灵是唯一的真主。
我愿付出所有。
给神灵亲爱的使者。
愿所有的一切平安。
我会奉献我真挚的信仰。
“啊啊啊!”
一阵惨叫打破闻非虔诚的祷告。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手脚并用,爬着向手术室的方向。
闻墨的声音带着哭腔。
“父亲,父亲,不是小言,这不是小言的声音!”
不知是在安慰闻非还是她自己。
闻非跪倒在门旁。
稍稍冷静,他才思忖过来“是是是,这不是小言。”
心刚刚放下,又被高高举起。
“为什么,为什么小言没有声音呢。”
他太害怕,害怕那个结果。
周围人来人往,他却注意不到。
他又一次双手合十,端正跪好,嘴里念着飘荡在记忆深处的祷词。
祷词从未如此清晰。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无助的时候,也想寻求神灵的庇佑。
原来最虔诚的信仰在病床前。
没有哪一刻,他如此希望真的有神灵降世,保佑他的孩子。
金钱、名利、地位,他都可以双手献出,只求闻言平安。
神灵会听到他的愿望吗?
门开了。
他看着闻言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胸膛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最后的审判。
泪水挂在脸上,他已无暇顾及。
他的目光追随着床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他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孩子是如此瘦弱。
虚惊一场。
真的,虚惊一场。
他从来没有发现这个词汇是如此美好。
如果可以,他宁愿是自己剖出心胸。
闻言被一路护送着进入高级监护病房。
大家都围在那一个小小的窗户前,争先恐后地看着闻言的情况。
哪怕闻言的手指只是轻微地颤动,都能引发一阵兵荒马乱。
顾时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只是他还是感到一丝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不安地看着那扇门。
他想:闻一还没有出来。
闻一的意识如一片落叶般起起伏伏。
时而被风雨裹挟,时而又被海水掀翻,不得安宁。
疼痛无法被适应。
腺体处仿佛插着一把刀。
他感受到病床在移动。
闻一费力睁开眼睛,并没有人等他。
他被推到一个病房。
五感被完全隔绝。
他感到一种可悲的恐惧。
又被人抛弃了。闻一想着,一颗心仿佛浸在陈醋里,酸、涩、苦。
命运,在前面等他。
可他已经走不动了。
疲累,发自心底。
抗争,终究无力。
他突然就想这么睡过去,永远不要醒来。
可连麻醉都无法做到,他还在奢求什么呢。
康复的时光漫长而无聊。闻一整天躺在床上,天花板仿佛是一本翻不完的书。
他沉默着,不再像之前一样有着数不清的问题——他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
闻家人没有来看过他,只遣了一个佣人过来照顾。顾哥倒是来得很勤,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把手中的苹果用水果刀仔细地削好,甚至别出心裁地切成兔子的形状。不知怎么的,他竟然发了疯一样希望闻一恢复那种热忱的目光。
他想,够了,他已经付出他应有的代价了。
他几乎一有时间就来。
闻一不说话,他也不恼,只是帮闻一把被角掖了又掖。
闻一不知道他应该作何反应。
给一个枣再打一个巴掌的蠢事,他不想再做了。
他是蠢、是贱,可不代表他不会疼。
闻一冷漠地看着这场一厢情愿的表演。
也许下次是要他一个肾、再下次是要他一张皮,最后是他的一颗心。
他有时甚至会对顾时发火:“滚!滚出去!”
“你何必这样对我,要我什么,直接取了就是!”
“你在乎我吗!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厌恶了当一个傻子,被顾时玩来玩去。
在闻一心中,顾哥是不一样的。他也能够理解,闻言比他认识顾哥更早,情感更深。他知道有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能够光明正大地接受闻家给他的惩罚。可是他忍受不了顾时的阴晴不定。
时好时差,时而给他希望,又时而把他推向地狱。
一颗真心就这样被辜负。
既然利用他,又何必装出在乎的假象。
闻一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去想。
他近来找到一个新爱好——睡觉。只要睡着,就不会再想着。
梦境把他紧紧包裹。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在梦里,连疼痛都变得可亲。
他天天躺在床上,动都不动。
其实睡眠质量根本算不上好,普通病房中的医生、护士、病人来来往往、吵吵闹闹。昏昏沉沉之间,闻一被惊吓又睡着。
可顾时又实在烦人,说什么睡多了不好,硬拽着他不让睡。
顾时不断地说话,吵得闻一拿枕头狠狠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无济于事。
闻一无法,只能被迫清醒。
顾时现在是打不死的小强,任凭他发火、淡漠,都无动于衷。
他自说自话,闻一也不搭理他,只自顾自地发呆。
看外面的树,看外面的云,看外面的鸟。看他们多么自由。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了,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偶尔一次去做检查,站在高层,竟有一种向下跳的冲动。
他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变化。
期间闻言的情况也并不轻松。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代表身体不排斥。更何况闻言心中有点过意不去。
他缠着闻非,想要知道是谁给他捐献了腺体。
可大家不是敷衍过去,就是闭口不答。
闻言甚至想着从脾气最好的闻渊那儿下手,可等他一问完,闻渊竟然跑了。
闻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因着排异,闻家先是用药在闻一身上做实验,确认没有副作用,再给闻言注射。
闻一被试药的过程折磨得死去活来,他疼的在床上打滚,手指拧着床单,如果说手术是一把刀直直插进来,那试药就是一根针反反复复碾来碾去。不致命,却一直膈应着。
那是一种酷刑,这是一种折磨。
顾时想把闻一揽在怀里,闻一却排斥着他的接触,压根不让碰。
以至于修养好出院之后,闻一瘦得只剩下皮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