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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器官移植 ...

  •   又是熟悉的地方。

      又是熟悉的惨白。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灯光晃得闻一头疼。

      他挣扎,却又被狠狠地按在手术台上。

      顾哥来找他了。

      闻一新奇地迎上去,顾时却是欲言又止。

      “小言的情况不太好,时间也成熟了,所以......”

      接下来的话闻一根本没有听进去。耳边出现一阵嗡鸣声。他看着顾哥的嘴张张又合合。

      声音好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呆傻地看着,嘴边那点笑僵着,没掉下去,也没扬起一点弧度,一幅假面就这样扣在脸上,空洞而又怪异。

      心脏有力地抨击着肋骨。

      他看着顾哥从背后拿出一张纸。

      闻一认识的字不多,可上面的字他都能读出来——器官捐献同意书。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怨恨自己能够认识那几个大字。

      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清醒地堕落。

      第一次,第一次顾哥攥住他的手,却是为了闻言,为了帮助闻言夺走他的器官。

      顾哥的手还像记忆中的那样,温暖、干燥,带着皂角的干净、利索。

      可闻一觉得那只手有千斤重。

      那只手握得他发冷。

      那只手能够透过血肉,直接攥住他的心脏。将他的血液挤了又挤,拧了又拧,然后像一块抹布一样轻飘飘地丢在地上。

      那只手微微用力,好像吃准了他不会用力掰开。

      无力、懦弱、劳累,一瞬间都涌了过来。

      闻一觉得一阵腿软。

      他张了张干涩的口:“顾哥,就不能,不能放过我吗?”

      那只手一顿。

      接着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将闻一拉近。

      “放过你,放过你谁来救小言。闻一,做人不能太自私,这是你该还的债!”

      闻一从没想过,顾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想逃,却被紧紧禁锢在原地。

      他挣扎,却显得太无力,被顾哥轻松按下来。

      他哭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被黏住,因为恐惧,发不出一点声音。

      闻一被强拽着去了医院。他没想到,顾哥为了防止他逃跑,竟用手铐将他铐住。

      冷冰冰的手铐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他拍打着移动器的窗户,喊着救命。

      顾时放任他挣扎,只是冷眼看着,仿佛闻一就是一个撒泼的小丑。

      泪水洗刷着所有的不甘。

      闻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他被大力拖着,走向那个深渊。

      深渊的尽头,是等着的闻非。

      闻非还是那样,蹙着眉头。

      今天是闻言手术的日子,担忧仿佛要压垮一位父亲。可他不能倒下,虽然闻言很懂事,总是告诉自己“爸爸,我不害怕。”

      但没有人不畏惧生死,作为父亲,他清楚地知道闻言还有着他没有实现的理想、使命,还有着他亲爱的朋友、家人。闻言并不想离开大家,更不想面对未知。

      他是个好孩子。愧疚与爱怜始终萦绕在闻非心头。

      闻非真的没有做好失去闻言的准备。

      这并不是一个小手术,为了这个手术,大家都起码准备了半年之久。从医生、设备、手术室,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中推演过无数次。

      作为医生,理智告诉他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但作为父亲,感性又占了上风。

      万一闻言受不住怎么办?万一发生排异反应怎么办?万一闻言醒不过来怎么办?

      闻非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他无法不去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进手术室之前,闻言给了他一个拥抱。闻言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闻非身边。

      他将闻言抱住,想要把他揉进血肉里,甚至愿意代替闻言去换一个微不足道的希望。

      闻非不敢去想,假如拥抱变成平躺的尸体,自己又该如何度过漫长的岁月。

      可他还是放开了,僵硬地将闻言送进手术室。

      他低着头,害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孩子。他骄傲自大了一辈子,却终于明白,面对生死,大家都平等。

      闻一被甩到椅子上。闻非、闻墨、闻渊将他围住。

      顾时将那张同意书展开,又把一支笔塞到他的手上。

      闻一不想面对,他拿着笔,手微微颤抖着。

      他一一看过,他们都是他最亲近的家人,可是此刻他们的心都被手术室中的人牵住,留给他的只有不耐、厌恶与威胁。

      闻非双手抱着胸,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视角。他微微眯着眼,嘴角抿着,仿佛闻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神色中满是焦灼。

      “你签不签?”闻非扬起手,仿佛下一刻巴掌又要落在闻一脸上。

      闻一侧着身子躲开,他看着父亲的脸,满是哀求,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打湿眼眶。嘴角微微抽动,他太害怕了。拿着笔的手抬起又放下,起起落落,周围的人都是冰冷的神色。

      闻非无动于衷。

      闻一终于明白,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没有人会帮他。

      他又一次看向那个人。无助的时候,总想找一些安慰。

      顾哥恳切地看着他,示意他签字。

      闻一想告诉他,这段时间自己想了很多,考虑来考虑去,还是控制不住将目光投向顾哥。

      闻一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问题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闻一眼中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闻一与闻言一样小小的脸,顾时竟胜出一种不忍。明明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给一个人希望再亲手打碎是多么残忍。

      明明他也能感受到闻一对他不同寻常的依赖。

      不,可是,他最爱的人正躺在冰冷的床上,遭受着病魔的侵袭。这个时候手软,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他抿了一下嘴角,撇过头去,不看闻一。

      闻一心中一动,有一根弦,断了。

      他凄惶地收回目光,闻一知道,在自己与闻言之间,顾哥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闻非忍受不了闻一的犹豫,他看着瑟瑟发抖的闻一,只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签。”

      闻一熟悉这种感觉,他知道,闻非处于爆发的边缘。

      面对自己最爱的儿子,这位年轻的军医少将无法维持他一丝不苟的礼仪。

      闻非脸侧的青筋暴起,目光中的戾气裸露,眼白上翻,他直勾勾地盯着闻一,堵住闻一试图逃跑的去路。

      “你签不签!”突然,闻非一把拍在闻一身前的凳子上。

      闻一早就被扼住心神。闻声真真正正吓了一跳。他情不自禁站起来,双脚发软。连哭都忘记了,只能嘴里嘟囔着:“我我我,签,签的。”

      差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写,闻一颤颤巍巍地下笔,笔画有轻有重,有的淡的看不出,有的却戳破了纸。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他将面对的是一场惨烈人寰的屠杀,夺去他的健康,夺去他的身体,夺去他生存下去的权利。

      刚落下笔,纸就被收走。闻一一下子站不住,向前摔去。

      他在一瞬间想跑,把一切都抛在身后,他想跑到世界的尽头,不被命运抓住。

      却看见自己被闻墨紧紧抓住衣帽,固定在原地。

      闻墨嫌弃地看着这个胆小懦弱的弟弟,她的心被手术中的闻言系住。

      一想到闻言在手术之后身体会大大地改善,她的心中就不免涌出一种期待。她迫不及待想要带着闻言去文老师那里,让文老师看看康复后的闻言,然后和他说着自己的少女心事。

      闻一的脸色产生一种惊人的灰败。

      他想,我就应该死在那夜,也好过如今被人生生剖去器官。

      他已经不哭了。哭是一种奢侈的情感,他好像,没有资格拥有。

      他想,就这样了吗?可以让他就死在今天吗?

      他想,他已经无法活下去了。

      他想,就死在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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