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岛》江松声

29、回光 江燎生怕有

　　江燎销冠附体，生怕有人反悔，吃完饭就直接把人打包都拉回了家。

　　章路是第一次来江家，十分新奇。

　　一辆通体纯黑的摩托正大黑豹似的懒懒趴在院子，瞬间吸引了章路的全部视线。

　　“这不是燎哥的‘带范儿’吗！后胎也太宽了吧！够夸张的！”章路兴奋围着擦得闪亮的巡航拍了几张照，对闵九游说，“终于看到实物了，真漂亮啊！”

　　“师父最喜欢的大玩具，”通风的宋陵七饶有兴味从二楼向下探头道，“小气的很，谁都不让碰。”

　　“只可远观！”江燎不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什么玩具？那可是你师娘啊！”

　　宋陵七轻松躲过身后“刷刷”飞来的抱枕，毫不客气调侃道：

　　“谁家师娘天天不是罚站在院子中、就是关禁闭在车库里，有本事您搂着睡？”

　　第一个抱枕被闵九游随手接住了，第二个抱枕好巧不巧被正抬头望的章路用脸接住了。

　　“您能别乱扔吗？刚洗好没两天……”宋陵七几不可闻的啧了声走了进去。

　　“这摩托和牌照到底哪个更贵？”章路好奇。

　　闵九游摇头。

　　“这重量得轻松超过三个燎哥了吧，万一倒了能扶得起来吗？”章路又小声吐槽。

　　闵九游没答，检查了护杠便和章路一起进屋去了。

　　章路属实理解不了在这种时候还看得进去资料的闵九游，沙发上扭来扭去半天确定自己就是坐不住，便开始到处走走看看。

　　本来章路只是巧合路过，却不小心听到江燎和宋陵七正在偷偷辩论安眠药和泻药一起吃，到底是先睡觉、还是先憋不住，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顿时让他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这师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想要把人往哪辅助啊！这师门里还有正常人吗？

　　……对了还有塔万。

　　章路四处寻找塔万，找了半天往院子里一望，这才发现塔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爬上墙去，快要揪秃邻居家的桂花树。

　　塔万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发现是章路，大开大合的热情招手，邀请他上来一起——

　　“……游哥，听我说、咱们现在跑路的话肯定还来得及……”

　　……

　　这还是江燎第一次醒来时没泡在水里。

　　睁开眼就看见章路正教塔万在没鱼的黑海里钓鱼，江燎一骨碌爬起来，确认几人都在，当即跑去打开了游艇的音响、灯光和喷雾，突然爆发的“叮呤咣啷”给章路吓得钓鱼竿都掉进了海里。

　　估计黑海也受不了他，没等江燎嗨完一首，船就靠了岸。

　　“奇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快？”江燎意犹未尽。

　　“师父，您得感谢今天的速度，”宋陵七被他震的耳朵疼，“不然您保不齐会被丢回海里。”

　　江燎不屑的露出谁敢丢我的嚣张表情，大摇大摆第一个走进雾中。

　　果不其然又遇到了那个雷打不动的疯子。

　　没等疯子开口，江燎抬手就把从游艇果盘中顺来的水果直接塞进了疯子的嘴里，疯子嘴被堵住，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拿下来大嚼特嚼。

　　“今天想给我算什么？”江燎堪称和颜悦色。

　　疯子察觉到今天不会挨打，也不那么疯了，含糊道：

　　“……随便看看……人格吧……”

　　“哦那个啊，我知道，”江燎笑眯眯的又投喂了一个给疯子：

　　“你看看我是像I人，还是像E人？”

　　“您讨封呢？”宋陵七损他。

　　“……I，”疯子打嗝，手指在他俩之间一晃，嘿嘿嘿道，“……你，和你……”

　　“嗯？谁是I人？燎哥和陵七？”章路震惊不已，赶紧指着闵九游和塔万向疯子发问，“那他俩是啥？”

　　“E……”疯子核一丢，头一扬，背着手潇潇洒洒功成身退，留下章路独自风中凌乱。

　　“燎哥，为啥他说你俩话密的是I人？”章路难以置信，又比划向沉默寡言的闵九游和言简意赅的塔万：

　　“不怎么说话的却是E人？”

　　江燎和宋陵七闻言对视，前者叹气：

　　“也没说错，我确实挺社恐的……”

　　后者点头：

　　“……我也感觉自己内向。”

　　听到这儿，章路脚下绊跤，差点直接趴在雾里——

　　话痨毒舌都是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社恐内向的呀？果然是个招摇撞骗的疯子，根本完全不准！

　　几人来到石碑前，江燎跟个黑导游似的咋咋唬唬，其他参与者一看他们像个智商扫地的旅游购物团，纷纷退避三舍。

　　“师父，您把别人都给吓跑了。”今天到的早，还需要再稍微等等人，宋陵七无事可做，挤兑江燎打发时间。

　　“家庭聚会包场有问题吗？”江燎自告奋勇给塔万绑头发，大力出奇迹，紧成了拉皮。

　　“诶燎哥松点！松点啊！”章路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没事我心里有数！”江燎表示拿捏。

　　……有个锤子的数！

　　“哦？家庭聚会怎么不见师娘？是终于受不了您所以跑了吗？”宋陵七看不下去，给江燎撵到一边，重新绑起。

　　大概是岛上信号不佳，章路的情商开始掉线：

　　“‘带范儿’的辈分还挺高的，是陵七和塔万师娘、是游哥舅妈、是我大嫂，咦那我的辈分……”

　　章路感觉到四面八方的微妙注视，整个人一激灵，连忙指着石碑自救：“出来了提示语！”

　　“——‘无稽之谈’？”

　　……

　　雾来雾去，不待散尽章路就想发言，话还没出口，却彻底石化了！

　　——不是，这都是谁？

　　“我穿越了，穿越回尾盘跳水那一天，这一次我一定要夺回荣耀……”红衣人摇头晃脑。

　　“……燎哥？”章路结结巴巴的看着眼前正因嫌层数太多扯落外层绛红右袖，任由其垂坠身后、露出内里赤黑窄袖的江燎，惊道：

　　“真穿越了！怎么连衣服都变了！”

　　江燎指着自己头上的赤金发冠给他看：

　　“再看看只有衣服吗？我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长的头发梳高马尾呢——和我刚才给闺女梳的比起来怎么样？”

　　“师父，以后塔万的头发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宋陵七月白广袖一揣，嘴里的话跟飘逸没有半点关系，“别扯了，搞文武袖这儿也没有相机给您出片。”

　　章路呆滞的目光掠过玄青唐制圆领劲装身姿挺拔的闵九游、皮革点缀赭石色猎户少女造型的塔万，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豆绿色衫袍上——居然还挂着个小鱼形状的玉佩。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江燎潇洒一撩下摆，朝上指道，“咱们本次度假的目的地到了，没想到还是主题扮演呢，希望大家都能够尽兴～”

　　章路跟着他的手抬头，城墙上三个大字醒目非常——

　　回光镇。

　　刚步入城镇迎面就来了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人，拦下一行人热情的推销起了自家的冰糖葫芦。

　　“老人家，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

　　老人答了句刚过巳时，就举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稻草架子晃来晃去全是明示，江燎到处摸了摸，还真从身上摸出了银子来，正要挑挑看，却感觉这“冰糖葫芦”不太对劲，没有作声，买了一根，等老人家走远才拿给其他人看。

　　“要不要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吃？”

　　章路凑近一看，糖浆里面竟然裹着一连串的键盘帽！结合上目前所有人的古装造型真是匪夷所思，不由混乱道：

　　“这合理吗？不是古代场景吗？哪来的键盘帽？”

　　“还有更神奇的呢。”宋陵七示意他们去看背街小巷里的幌子。

　　“第二碑半价？”章路走近想帮店家捉捉错字的虫，却在看清店名后又是一愣：

　　“嗯？福报铺？卖啥的？”

　　“棺材。”闵九游答。

　　章路连忙一番升官发财阿弥陀佛安拉耶稣。

　　“你信仰挺复杂呀，”江燎举高冰糖键盘帽不给塔万够到，“距离城门近开这种，出入方便还地价便宜，没什么好奇怪的。”

　　“重点是什么店吗？是名字啊燎哥！”

　　“我觉得你惊讶早了，”江燎顺便也哄塔万，“正街上有个茶楼，咱们去看看有没有糕点卖吧。”

　　事实证明章路确实惊讶早了，当看见“班味楼”的大牌匾时，他已经麻木了。

　　几人进了茶楼，刚寻了个窗边坐下，小二就很有眼力见的过来看茶，才倒了一杯，宋陵七突然淡淡止住他：

　　“可以了，我们不渴……”

　　正东张西望的江燎扭回头来，看清了小二手里拎着的包浆夜壶，衣料打滑差点从长条凳上摔下去，宋陵七被他的乱扑腾在桌子下蹬了两脚白衣，不禁皱眉，又对店小二说：

　　“水牌上的随便来几个吧。”

　　小二点头哈腰领命去了，塔万抄起杯子就要痛饮，众人赶紧阻止。

　　“这镇子比我奶的保健品还离谱……”章路擦汗。

　　“岛主怨念不小啊？”江燎的手指在桌子上轮敲，感觉自己这身行头虽然不错，但还缺把能拍在桌子上的绝世大宝剑。

　　周围忽然变得热闹，几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说书人上了书台正朝大家抱拳拱手、来那一套感谢老少爷们儿的常规流程。

　　江燎突然站起来，闵九游伸腿拦他一步，江燎诶了声又坐了回去。

　　章路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操作，连追问怎么了燎哥想干啥去，闵九游面无表情：

　　“说相声。”

　　“……燎哥人家是说书的，又不是说相声的，你去捧哏确定不是砸场子？”

　　“放心吧，有师父在，咱们在这儿坐不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