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木子妍妍

2、第 2 章 她好像在漂

　　李彤搬到这个家的第三天，陈野回家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地面拖的很干净，沙发套换成了浅色的，厨房的玻璃发亮，连空气里烟的味道都淡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好像确定是不是走错了。这时李彤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了。”礼貌而有距离
　　“嗯”
　　陈野扫了一圈，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弄得？”
　　“嗯”
　　他没评价好坏，像平常一样走进去，就是衣服放在沙发的动作好像轻了一点儿。

　　安顿下来以后，好像生活就平顺了很多，李彤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如此的有效率。在家附近的两条街外，李彤找到了一间还算可以的学校，关键是东东可以自己走路上下学。李彤跟着他两三天，告诉他怎么过马路，怎么让路，回到家怎么开门。简单的饭菜怎么热。

　　又过了一周，她也找到了一个华人小贸易公司前台的工作，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以前英语不错。工资虽然不高，但是足够养活她和孩子，也可以暂时不用动爸妈给的钱，至于前夫每个月定期打来的钱，她一直没有动过。

　　那天晚上，她专门买了一条鱼，多做了两个菜，虽然只有两个人，日子过的简单却不简陋。
　　“妈妈，你找到工作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搬家了？”
　　“嗯，暂时不用。”
　　“太好了，我挺喜欢新学校的，今天我还交了一个好朋友。”

　　陈野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很晚回来，还是会带不同的女人回家。李彤开始不适应，后来慢慢习惯了。她会把门关上锁好，把自己和孩子的生活尽量隔离在自己的空间里。

　　她的生活很忙碌，早起准备早饭，孩子的午饭，然后陪孩子一起上学，自己再去上班。陈野对母女二人不以为然，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多一份房租，没什么不好。再说，他见过太多这种女人，一开始都很稳，过不了多久，就会想办法，有人为了绿卡，有人为了安全，有人图省事。这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女人，最后大抵如此。

　　陈野的女人换得很快，有的说话很轻，有的笑得很大声，有的进门就到处打量，问东问西，陈野从不解释，也不介绍。

　　房子白天很安静，晚上有时候不太一样，她关门在房间里，声音还是会透进来。她不适应，慢慢也就习惯了。甚至掌握了节奏，在某些声音出现的时候，她会自己放大声音把作业讲得更慢一点，语气还是温柔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几次，陈野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的，女人坐在桌边，陪孩子写作业，台灯的光温暖的打在他们的脸上，她的声音很温柔：“这句话，你自己再读一遍，慢慢读。”东东皱着眉，读的有点儿吃力，她也不催，也没有发火，就等着。

　　陈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一霎那，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在中国，有点儿模糊了，他好像这个男孩子，坐在一个很小的桌子旁边，有人教他写字。他很快地移开视线，好像怕想起什么一样。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一天夜里，陈野刚进来，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屋里的气氛不对，不是安静的，有点儿急躁。李彤弯着腰，费力的把儿子从沙发上扶起来，东东整个人用不了一点儿力气，脸也红的不正常。
　　“怎么了”陈野问了一句。
　　李彤抬头，声音有点儿急，但是尽量稳定体面：“东东发烧，39度，一直不退。”

　　说到后面，她的手和声音都是抖的。陈野没再说话，走过去，一把抱起孩子：“送医院”声音不是征求意见，是决定，李彤愣了一下，随手拿起包跟上。

　　医院的空气很冷，医生说的话李彤听的云里雾里，只能似是而非的点头。她也不太敢开口，陈野没有离开，站在那里，替她和医生交流，充当翻译。
　　“有没有吃药，吃了什么药。”
　　“有没有过敏用药禁忌”
　　“最近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李彤的心里不再慌张了，就像漂流的海上抓到了救生圈，那一刻，孩子还没退烧，但是她有点儿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是因为，有人在帮她，这是到美国以后的第一次。

　　检查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就是普通的感冒，没有大碍，不需要特别治疗。孩子很快睡着了，安静下来。李彤手一直放在他的额头上，像是在确定什么。

　　结账的时候，看着那行数字，她确认了两遍，不是没有准备钱，但是确实，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高，算上汇率过日子，每天都像过山车，她拿出卡，动作有点儿慢。陈野在旁边看了一眼，好像司空见惯的样子。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过分的安静，天也黑了，东东在后座睡着了，李彤坐在副驾驶，手里一直拿着包，好像人在这里，脑子一直在飘在别处。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没有马上开门，好像很犹豫又为难的，看着陈野：“那个————”声音很轻，但是也能听得清楚：“房租，我能不能晚几天给你。”她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把话说出来，然后等答复。

　　陈野的反应比她想的平静的多，似乎这是一件经常发生的事情。本来，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来美国的，一开始都差不多，撑着，熬着，努力着，然后慢慢改变。有人开始借钱，有人开始妥协，有人开始找捷径，似乎剧本都差不多。他点了一下头：
　　“可以”很随意。反正他不需要还房贷，他妈妈在美国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就是这栋房子。

　　“谢谢” 李彤的情绪很复杂，她很感激他没有说让她难堪的话甚至连让她不舒服的表情都没有，但是一向体面的她，说出这个请求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她轻轻叫醒儿子，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动作很慢却很稳。陈野没下车，自己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两个人，心情有点儿浮躁，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好像跟他见过的那些剧本都差不多，但是好像又不太像。但是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