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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堕魔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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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谢观澜此时侧着身,瞧不见凌窈的神色,否则必定要怀疑她的水准。
凌窈眼睛眨了眨,硬着头皮凑近了青年,他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背部及胸膛,精壮的背脊上攀附着道道伤及骨骼的鞭痕,仿佛被灼烧过一般黑红,肩脊处更是有被某物勒出的瘀伤。
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这还仅仅是他背部的伤口。
凌窈心下所以的旖思看见这样的伤口之后归于沉寂,她所见过的尸首中不乏因入魔叛出门派或是因其他原因被宗门施以惩诫,但受伤到谢观澜这种程度的,实属罕见。
少女一时之间甚至不知该如何下手,她抬眼,眼里情绪莫名,青年侧对着她,她只能看见谢观澜紧绷的下颌。
还是感受到她久久没有动作,银发青年才侧目问她:“怎么了?”
神色平淡,在这种时刻都折磨着人的深入骨骼的疼痛之下,他从未展露出半点异样,仿佛这具□□的疼痛与他全不相关。
凌窈垂眼,声音中有些干涩:“我尽量——轻些。”
谢观澜察觉到了她情绪忽地沉下,却并未将原因及自身联系在一起,听她这样说便侧回身,再次道了一句感谢。
少女的手带着些凉意,与灼热又结实的肌肤相触,谢观澜眼睫动了动,气息不由自主地沉下,浑身肌肉紧绷。
涌在鼻尖的尽是凌窈身上甜蜜又带着药香的气味。
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接近过,往日因为任务受伤,他甚至很少医治,更别说让身体本就不好的妹妹谢观星为自己上药。
青年吐出一口浊气,想要将心下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部压下。
“怎么样?伤口会痛吗?”
凌窈不知道他心底弯弯绕绕的想法,眼里只盯着伤口,这些伤昨日都是符勿止为他医治,符勿止不拘小节,对这些皮肉外伤并不大在意,因此这些伤口在今日反倒显得更加可怖。
少女只得一点点用沾湿了的布巾拭去血污,将药粉小心地撒于伤口上,再缠上纱布,过程当中她生怕挤压到青年的伤口,额间都起了细密的汗。
谢观澜早已习惯痛意,即便伤口触及药粉时的刺痛距离,在他眼里恐怕还没有凌窈与他如此靠近令他难耐,因此青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想开口让凌窈无需如此小心,侧眼看见她认真的眼神时又莫名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凌窈也没看他,手里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语带抱怨:“真不知是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如此恶毒。还自称什么名门正派,我看这伤人的手段比魔教还有过之无不及。”
“士可杀不可辱,即便是入了魔,也不该这样欺负人。”
虽然与谢观澜并不相熟,但今日的谢观澜给凌窈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相较于归虚宗,她自然对谢观澜更加亲近,因此此时才满心气恼地为谢观澜讲话。
更何况,凌窈真的无法理解那些门派为何对入魔一事讳莫如深,将修魔道的弟子诛杀殆尽,在她眼中,修魔道修仙道都不过是个人选择,入魔弟子杀害的普通人恐怕还没有宗门里处置的入魔弟子更多。
谢观澜听到她的话,扯了扯唇,没有向凌窈解释什么。
归虚宗做的事情,又何止这些。
等到凌窈让他转身,准备为他清理胸前的伤口,他才发现凌窈的眼眶有些发红,谢观澜动作一顿,神色莫名:“怎的了?”
凌窈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吸了吸鼻子,一边给他胸口的伤口上药,一边忍不住道:“我就是觉得,你当时该有多疼啊。”
这些伤口,光是看着便几乎要让凌窈浑身幻痛。
谢观澜到底是如何支撑着,对自己的伤口仿若无物,甚至在她上药时还能忍住一声不吭。
这种心疼的情绪无关谢观澜是谁,无关她与谢观澜是什么关系,也无关谢观澜是否用死契威胁她。
听见她的话,谢观澜愣了愣,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可笑。
凌窈甚至不知道他一直在欺骗她,更不知他的遭遇。
她竟然如此轻率地对一个不久之前还用剑抵在她颈间威胁她的人流露出了这种情绪,而抚养他长大他一心信赖的师尊反而伤他至此。
真是可笑啊。
谢观澜眼里、唇边的笑意都透露着嘲讽。
只是,在凌窈的耳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与他的神情彻底割裂:“已经过去了,不痛的。”
这话听起来一点可信力都没有,凌窈更加觉得对方是个可怜的小苦瓜。
果然,那些名门正派就没一个好东西,连实力强劲的谢观澜都遭受了这种待遇。
少女愤愤不平地想,谢观澜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全然变成了拼死拼活为宗门卖命随后不小心入了魔就被宗门抛弃虐待挖金丹的可怜人。
谢观澜倒是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些什么,不过也能感觉到少女似乎连包扎都变得更加温柔了,也能猜到一些她的想法。
青年对这种变化乐见其成。
因为被生剖金丹,他前胸的伤口更加严重,即便经过一日的时间已经愈合些许,看起来也依旧十分可怖。
凌窈几乎是半闭着眼给他换了药,重新更换了白纱布,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我自己配制的这个药对外伤可是很有效果的,之后就不用每日换药了,过几日再看看你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
她收拾着东西,笑脸盈盈的。
“多谢姑娘了。”
谢观澜还是有礼貌地道谢。
鉴于凌窈现在心里还处于对谢观澜的怜爱期,她甚是亲和温柔地道:“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喊我阿窈就好。”
“嗯。”谢观澜露出春风般的笑,看得凌窈一愣一愣的,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他喊道:“——阿窈。”
见少女瞬间就露出了开心的笑,他在心底叹了一句。
真好骗。
谢观澜如今睡的这间屋子就是凌窈从前的卧房,现如今不好让谢观澜一个伤者换屋居住,凌窈只能忍痛将自己的屋子让给他自己搬去隔壁的卧房。
她的眼神从紫檀木精雕成的床体,划过其上挂着着云霞锦制成的纱帐,最后落在床上的和田玉枕和冰丝云锦制成的被褥上,颇为不舍。
谢观澜因此才注意到这些名贵的物品,他看着凌窈恋恋不舍的模样,主动提议自己搬去旁屋。
凌窈连连摇头:“我睡不好没关系,你是伤者,可一定要休息好,这才有利于恢复。”
谢观澜的一系列话于是就这样憋了回去。
修道一事本就崇尚苦修,他们剑修就更是如此,别说绫罗锦缎,风餐露宿时有能遮挡风雨的岩洞便已十分不错。
凌窈不容他再拒绝,拿着自己的衣物出了门。
谢观澜只得看着这华贵的屋子满脸无奈。
次日,凌窈将药端给谢观澜时两人的面色均不大好。
一个嫌弃床铺过硬过于粗糙,一个嫌弃床铺过于柔软。
少女率先笑出声:“谢观澜,你们剑修对自己可真差。”
修炼一事本就苦差,按着凌窈的想法,就应当及时享乐在其他的方面好好照顾自己,这也是合欢宗的想法。
谢观澜一口气将药全部喝下,面色没有改变半分,对少女的话无力反驳。
他在心中默默补充,你们合欢宗对自己也太好了。
*
谢观澜的恢复能力简直让凌窈叹为观止,没过几日,外伤就好了七七八八,活动自如。
凌窈于是就开始毫不客气地使用自己的新晋帮手。
分药材、捣药、制药。
谢观澜均是很快上手,自己日常服用的汤药也归由他自身来煎。
较之谢观澜在屋内养伤的那段时间,有了两人的谈话声,这几日院内就吵闹多了。
符勿止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敏锐地发现了这点不同。
他穿着华丽锦袍,浑身带香,手中摆弄着扇子,风流倜傥地推开了院门。
凌窈正躺在院内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珍藏已久的话本,闻声望去,就看见了花枝招展的符勿止。
少女捏了捏鼻子:“师傅,您熏到我了。”
符勿止走到她身边,扇面轻拍了拍她的手:“没眼光的丫头。”
“谢观澜呢?我今日可是特意为他来的。”
凌窈正觉得奇怪,毕竟这还没到符勿止给谢观澜复诊的时间,她没多问,只是朝着药房的方向喊了一句谢观澜的名字。
屋内的捣药声一滞,随即传来青年的应声。
高挑的人影出现在院内。
符勿止的眼神眯了眯,谢观澜的状态比起之前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刚带回合欢宗时,谢观澜看起来仿若命不久矣,连符勿止都没有把握能够救活他,而今不过过了几日,他便恢复成这般,称他体质妖孽也不为过。
他穿着凌窈从符勿止院中翻找了许久才找到的略微低调的墨蓝色锦袍,衣领衣摆处修着暗银竹纹,乍一眼看上去低调,但其中一丝一缕都价值不菲。
这锦袍穿在谢观澜身上恰好合身,宽肩窄腰,身量修长,一头银发高高束起,面容清隽如玉,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符勿止不掩藏眼中的欣赏之意,招手让谢观澜在自己身边坐下,手搭在青年腕间,沉吟片刻,在谢观澜平静及凌窈期待的眼神中叹了一句:“灵脉已恢复八九成,可尝试凝丹了。”
谢观澜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符勿止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归虚宗今日发布了宗杀令,邀八大门派共同诛杀叛逃弟子——”
他盯着谢观澜平静无波的双眼,一字一句:“谢观澜。”
谢观澜与他对视,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