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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祸从口出 李蘅:我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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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斜照时,苏晏喂小姑娘喝过药,听见外间有人道:“大人,韩佥事来了,说有急事禀告。”
苏指挥使看到管事随后无声的口型,一瞬变了脸色,强压住情绪,讲:“我马上过去。”
江初宁听着他离开,慢慢缩回床榻里侧。她强撑着等了些时间,却一直没见苏晏回来,管事话里的慌急反复磨过心骨,难免生出许多不安。
可她问了几次,侍女都说,苏大人不在府里。
刺痛一点点渗出骨头,和困倦一道撕扯身体,江姑娘看不到夜幕与清晨的交替,半梦半醒艰难熬了许久,恍惚感觉身边有人,以为是苏晏回来了,委屈蹭了蹭脸侧的手:“妾好难受。”
好疼。
那人动作顿了半晌,沉默给她换过药,又开始诊脉,江初宁才知道是李蘅,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埋进枕头。
李郎中搭过脉,明显松了口气,欣喜道:“毒药没有再继续侵蚀脏腑。”
无论如何,江姑娘的命保住了。
只是她的眼睛。
李蘅揪心一瞬。
江初宁才要开口,被眼前突然的刺痛截断,她攥着被子等这阵痛楚过去,一时也没注意到李郎中的沉默。待情况缓和了些,问:“苏大人一直没回府,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出了大事,李蘅想。京中百姓物议如沸,只怕庙堂之上更是吵翻天。虽说这一年,周家朋党被缇骑司折腾的不轻,江世荣倒台后,周廷逸也收敛了些,但周家自身毕竟未曾伤筋动骨。光天化日之下闹出这么大事,还出了人命,周廷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她低头收拾药箱,讲:“不知道。”
给鸾仪卫做事第一要义,管好自己的舌头。
苏指挥使没让江姑娘知道的事,她也不敢多嘴。
她看江初宁的脸色,声音缓了些:“姑娘再忍几天,待解了毒,刺痛也会慢慢消退。”
江初宁轻声与李郎中道谢,听见她要离开,纠结片刻,犹豫问:“李郎中知道苏大人身上那几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李蘅面露疑惑,想了想,和江初宁解释:“我前年冬才回京城,不清楚以前的事。”
她说的是实话。李蘅与霍隐是自幼的玩伴,去年春成国公病重。霍千户知道她的医术,和苏晏商量推荐李蘅前去诊病。李郎中不负众望将老国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鸾仪卫也算卖了国公府一个人情。
李蘅虽给缇骑司效力,平日主要和霍隐青萝她们往来,在给江初宁看诊前,和苏指挥使交际寥寥,只觉得这人行事狠戾,讲话也阴阳怪气,实在不是善与之辈。
江姑娘有些失落垂眸,让侍女送李郎中离开。她恹恹出了会儿神,过了些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却仿佛是李蘅。
她不确定问:“李郎中怎么忽然回来了?”
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江初宁摸了摸,似乎是个荷包,里面还塞着薄薄一张纸片。
“许叶给你求了平安符,非要见你。”李蘅叹了口气,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无奈,“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敢往鸾仪卫指挥使府邸前凑。如果不是我出门正好撞上,等霍大人来找她,估计都没命出地牢。”
李郎中从玉锦阁出来,刚走到角门边,见管事带着两个人,押了个小姑娘进来。李蘅不认识许叶,但看她身上穿的是霍隐从前的旧衣,不由愣在原地,问管事的情况。
“这丫头在府门对面探头探脑,实在可疑。小人担心是周家的眼线,所以抓了人回来审问。”
李蘅打量了一下许叶,和管事解释:“她这身衣服是霍千户的,或许是贤林巷有什么事?”
管事知道李蘅和霍隐关系好,便取了许叶嘴里的纱布,问:“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许叶见有人替她说话,急切抬高了声音:“我来找宁姐姐!霍大人说她在这里!”
江初宁?
李蘅疑惑问:“是霍大人让你来的?”
“不是。”许叶有些心虚看了眼李蘅,“我……我就想来看看她,霍大人说她病了。”
李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许姑娘老老实实说了自己名字。
李郎中听霍隐提过,江初宁和她在贤林巷时从人牙子手里带回个姑娘,正是叫这名字。她立刻黑了脸:“你是偷跑出来的?”
“我……我只是担心宁姑娘。”
李蘅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给管事简单解释过许叶的来历,管事知道她是霍千户的人,又和江姑娘有关,也不好再做什么,让下人放开许叶,板了脸训斥道:“快点回去,别添乱!”
“让我见见宁姑娘吧,求你们了……”许叶哀哀看着李蘅,“霍大人说她情况不好,又不让我来看她,我才自己跑出来的。”
许叶从怀里拿出个荷包,打开举到她眼前:“这是我去东巷道观求的平安符,至少,让我把这个给宁姐姐。”
李蘅注视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片刻,说:“我帮你把东西转交给宁姑娘,然后送你回霍家。”
“可……”
“乖乖在这等着。”她毫不留情瞪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眼,“不然你再也见不到霍大人和宁姑娘。”
许叶怕李蘅反悔,只得蔫巴巴噤了声。
江初宁听李郎中说完,沉默片刻,想,幸亏苏晏不在。
她握着那荷包,问:“霍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蘅听见这话,语气里的无奈又重了几分:“这实在不好说。”
江初宁强撑起身,轻声唤侍女,讲:“去问问管事,能不能让我见见许姑娘。霍大人正忙着,若强行送她回去,万一再乱跑,也是给霍大人添麻烦。”
侍女领了话出去,过了一会儿,门边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宁姐姐!”
许叶跑进屋内,看见江初宁眼前的布条,一霎怔住。
“你的眼睛……”
“已经快好了。”江初宁感觉有人扑在床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跟李郎中回去吧,霍大人公务忙,别给她添乱。”
“我担心你嘛……霍大人两天没回家,我不知道她去哪了。”许叶贴着她的胳膊,委屈道,“她之前因为人牙子发了好大的脾气,问了我许多奇奇怪怪的话。”
“可我真的不知道周衍是谁……无论你和霍大人是什么身份,你们救了我,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我要真是周衍的眼线,我就……我就天打……”
“不许胡说!”江初宁连忙打断许叶的话,“霍大人一时心急,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也就罢了。她既留你在身边,自然是信你的。”
她顿了一下,讲:“我也信你。”
许叶见江初宁这样说,才平静下来。她看着江初宁苍白的脸色,反握住她的手,抬头问李蘅:“宁姐姐到底是什么病,看着这样严重……”
“我真的没事。”江初宁勉强笑了一下,“快回家吧,等我病好了,再去贤林巷看你。”
许叶声音多出点犹疑:“姐姐不会骗我吧。”
江初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她问:“那你还会住在霍家吗?”
江姑娘静默半霎,低低叹了口气:“霍大人没告诉你,我不是她妹妹?”
缄默悄无声息拂过房间,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许叶说:“我知道,但青萝姐姐和碧桃姐姐死了,霍大人也一直不见人影,我……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霍大人说你是那个什么苏大人的内眷,可是那个人好凶,他问我王二的事就算了,还……还吓唬我!那种人怎么会是姐姐的夫君,他是不是平日没少欺负……呜!”
许姑娘捂着额头愤愤瞪李蘅:“你打我做什么!”
李郎中毫不留情翻了个白眼:“因为你吵病人休息。”
还找死。
虽说许姑娘的话也没冤枉苏大人,但敢在鸾仪卫指挥使的府邸排揎正主,实在是很别致的自杀方式。
“可他看起来就不像好人!而且今天满京城都在议论,说他当街杀……”
李蘅顾不得别,伸手去捂这个祖宗的嘴,却还是听见江初宁迟疑问:“苏大人怎么了?”
当街杀什么?
……人吗?
李郎中立刻否认道:“你别听她瞎说。”
“到底出什么事了?”
眼看瞒不住,李郎中也只得说了实情:“就是京兆府和缇骑司因为查案起了冲突,两边当街动了手。左右鸾仪卫没吃亏,你不用担心。”
她遮遮掩掩说完,狠狠剜了许叶一眼。
能让京兆府和缇骑司当街动手……江初宁意识到严重性,十分后悔让许叶在玉锦阁多话,又怕苏晏事后算账,语气不由带上些焦急:“快点跟李郎中回去,不许再乱跑了。”
她咬唇想了想,又对李蘅道:“许姑娘跑出来的事,还请李郎中有空转告霍大人。”
许叶才挣开李蘅,听见这句话,以为是江初宁要给霍隐告状,慌张喊:“宁姐姐!”
李蘅把人强拽出门,压低声音:“她是在救你!”
“不告诉霍隐,等苏晏腾出手收拾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叶看李蘅脸色阴沉得吓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李郎中带许叶回了医馆,冷声道:“在我回来之前,乖乖在这待着。霍大人特意给你说情,才让你留在她身边,再惹事,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和宁姑娘。”
她训完许叶,匆匆交代了伙计几句,转身正要走,突然被许姑娘扯住衣袖:“你去哪!”
李蘅毫不留情甩开她:“去找给江姑娘治病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