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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丛林 更遑论披上 ...


  •   萧承平的手脚冰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

      七七四十九日,萧承平大梦一场,醒来之后愕然发现,修真界已经变天了。

      萧承平垂死病中惊坐起,他等不及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堕魔呢?

      堕魔,堕魔……为什么偏偏是堕魔?堕魔者不得入轮回,那是来自天道的惩罚。

      芸芸众生在天地熔炉中历练,缺德也好作乱也罢,存在即合理,天道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有魔,拥有灭世之力且有灭世之意的魔,天道赶尽杀绝、绝不姑息!

      为何至此?何以至此?!

      萧承平遍体生寒,他等不及要去找顾子安,他迫不及待要知道真相,他脑中杂乱如麻,狂风刮来,记忆中的浩瀚典籍辞海纷纷翻开书卷,“唰唰”作响,萧承平发疯了似的想要搜寻一个及时止损的办法!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顾子安!他费尽心机把救活,不是让他走上堕魔的邪路的!顾子安为什么会堕魔呢?

      方才坐起身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除非出现第二个奇迹,否则萧承平绝对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哪怕是爬他也爬不出去。

      萧承平道心破碎又有天罚情蛊加身,经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混战,从废墟里挖出来,全身经脉断裂,也算是债多不压身了。

      不幸的是,奇迹没有发生,萧承平手脚发软,咬紧牙关,全身每一处都在用力,瞬间涨红了脸大汗淋漓,但是他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的上半身,于是他像没有骨头似的,滑倒在地,“咚!”以头抢地,脑门撞到了冷硬的白玉瓷砖上。

      萧承平气急攻心,撕心裂肺的痛楚犹如闪电降临,一口老血来得猝不及防,他没来得及咽下去,腥咸叫嚣着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一泻千里,“噗!”冒出的一团染红了萧承平单薄的白色里衣,苍白之中一抹残红格外刺目。

      黑龙没想到萧承平会有这么脆弱凄凉的一天,内心唏嘘不已,他轻描淡写一挥手,黑色灵光缭绕在萧承平的身侧,将萧承平轻放回床上。

      萧承平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于是取回龙筋龙鳞的黑龙轻而易举地挣破了身上的封印记忆、修为的禁制,恢复了全盛时期。

      萧承平强行咽下翻涌的心头血,强行压下的血沫须臾上涌。

      “咳、咳、咳——”

      萧承平虚弱无力地咳嗽,每一声无法压抑的咳嗽都在消耗寿命,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在白色衣袍上洇开大片的殷红。

      萧承平一身伤病,已是强弩之末,他脸色阴翳双目发红,狐狸眼里饱含绝望悲哀,残留一丝名为“希冀”的幽光,破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乞求道:“快、带……我、去找……他!”

      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无数疑云笼罩在萧承平的头顶,偶尔闪烁着诡谲的微光。

      ***
      ——关祁方和谢相城逃回蔚白吃人坑的那一个夜晚。

      吃人坑周围有四座大山,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远看,四座大山分立四野,像四座凶悍骠勇的巨兽,牢牢锁住吃人坑。

      对应八卦的八座高塔沿着四座山体渐次排开,八塔环列,错落分布,塔身雕刻着森严繁复的法阵,纹光浮漾、幽芒漫溢、罡气环伺、塔尖遥遥相引,无形气链在八座塔刹之间往复勾连。

      八座塔楼的卦纹依次亮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光链,在八塔之间连成圆环,圆环向内收拢,把所有怨煞向吃人坑挤压。

      四山牵引、八塔导流,所有的狂乱怨力,都被死死锁在中宫。

      吃人坑里面的怨气已经蓄积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翻涌沸腾犹如滚烫的油锅,又如即将决堤的江海,暴涨的怨气在疯狂叫嚣,迫不及待要毁灭要吞噬一切!

      无数骇人的黑爪伸出,误入此间的小飞虫无头苍蝇似的躲避着,胆战心惊永无宁日,身心俱疲稍加松懈,瞬间被拉入不见天日的深渊,顷刻灰飞烟灭。

      如果不立即主动释放怨气,那怨气再度遭到积压,有朝一日压不住了爆发,绝对会反噬蔚白。

      谢相城皱了皱眉,朝着关湘道:“快压不住了,起阵迫在眉睫!”

      关湘将吃人坑的景象尽收眼底,脸上浮现忧惧之色,问:“上次还风平浪静,你又弄进去了个什么玩意儿?”

      谢相城说:“吃人坑的怨气一直敌不过天渊的怨气,去了怀宁一趟,如你所见。”

      冷不防听见了一个沉寂多年的地方,关湘最开始有一丝错愕,待他想通其中关窍,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头皮一阵阵发麻。

      关湘的脖子寸寸扭动,注视着冷月下白衣飘飘傲然挺立的谢相城。

      天呐,这人穿得人模狗样,长得一脸人样,怎会有一颗虎狼之心,凶残冷酷,歹毒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关湘第一次后悔和蔚白结盟,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与狼共舞与虎谋皮,每一步都暗藏杀机,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被阴了连骨头渣渣都不剩。

      谢相城注意到了关湘的异常,微笑着安慰说:“关宗主,你不必担心,你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证明天道默许乃至于容许我们都行为!治乱易势,呼唤的是有魄力有血性的雄主,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只会沦为他人的刀下鬼!”

      关湘喉咙干涩,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可是掘人祖坟,戮尸抛尸激化怨气,也太缺德了吧。缺德可以,缺大德不行。”

      谢相城:“……”

      谢相城心说你还挺有原则,屠弟杀妻的时候也没见你心慈手软啊!

      谢相城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起阵!”

      不待关湘再说什么,谢相城纵气上青云,周身暴涨的灵力掀起狂风巨沙,长枪“奇善”在手,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涤荡四方,撞上四方高山,注入八座塔楼,塔楼檐角悬铃铃舌相击,声声相叠。

      “诶!等、等等——”关湘追了过去。

      谢相城发丝翻飞,袖袍猎猎,不耐道:“还要等什么?”

      关湘气喘吁吁道:“天渊!费尽心机引人到天渊,还没发挥作用!”

      谢相城顿了顿,沉默着收手。

      也是,在那件事情公之于众之前,他们迄今为止一切的所作所为,都见不得光,更遑论披上正义外衣。

      ***
      天渊。

      迷雾境古木遮天,不见天日,偶有一束天光穿透重叠木叶,浓白雾气里,一个干瘦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堆积得厚厚的腐叶上,软而湿滑。

      那名干瘦的修士名为王羌,乃是一介散修,此刻正在躲避追杀。

      王羌不敢回头,亦不敢停下脚步,他已经跑了三天了,眼冒金星,口吐白沫,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啊——”王羌一脚踩空了,摔倒在地,腐叶凹陷,地上竟有一个深坑,腐叶泥土糊上嘴巴鼻子,王羌伸手摸了一把,“忒”了一声。

      上头传来了脚步声,隐藏在落叶下面的细小枝条被踩得噼里啪啦,王羌立刻噤声,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出。

      “咦,老大,我刚明明看见那小子摔倒了,人呢?”

      “别急,再找找。”

      “他肯定跑不远。”

      随即一阵混乱,脚步声似乎远了。

      方才王羌这一摔,掉进了坑里,木叶飘落,勉强覆盖住他小小的身体。

      王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手里死死攥着刚得到的灵石,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羌从坑里爬了出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入目的是三双黑鞋,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那个指尖慢悠悠捻着一片的花叶,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王羌鼻青脸肿,抿着唇,一声不吭。

      旁边一人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刻薄:“问你话呢,聋了?妈的哥三个布局那么久,居然叫你小子截胡了,交出来!”

      “交出来!”另一个人跟着搭腔,脚碾在王羌的手背,“做人不该贪心,不是你的东西不要肖想,否则反而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为首的人抬了抬下巴,眼神冷了几分:“别装哑巴。识相点把灵石还回来,否则都怪我翻脸不认人。”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这人说着,跳下了坑里,他的身躯十分健硕,王羌对上他毫无还手之力。

      “不……”王羌眼睁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得来的灵石,就好像是硬生生剜掉了他的心头肉啊!

      王羌孤身一人闯入天渊,一个人实在是太过单薄势弱,王羌灵力低微且身材瘦弱,一看就是拖后腿的,很难寻觅盟友,无奈之下只能流窜着抱团,像饿狼一样,哪里有灵石哪里就有他蹲着分一杯羹。

      王羌这样的人不受人待见,流血流汗的时候靠边站,吃肉喝汤的时候凑得比谁都近。

      众人忍他很久了终于忍无可忍了,将他揍了一顿狠狠出气,随后像垃圾一样扔在危机四伏的迷雾境。

      三人小队偶遇了奄奄一息的王羌,起了恻隐之心,虽然最初小队里面有争议,他们自己尚且自身难保,还带个拖油瓶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但是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积德行善可以获得灵力。

      谁成想,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废物小子死到临头还要因他们一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真当他们是软柿子?

      哪怕重新夺回了灵石,三人依旧不解气,愤怒在胸腔里撞墙,唯有暴力和血液才能平息怒火。

      他们将王羌暴揍一顿,遇到了另外两伙人,目光相触皆是苦笑。

      或一腔热血或走投无路的一众人不远万里风餐露宿来到天渊,绝望地发现,这里并非桃花源。

      天渊这地方邪门,越待越倒霉。自从踏入天渊开始,糟心事情接连不断,灵矿挖到底了,非但没有挖到灵石,自身灵力反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吸走了,在外面不顺也就罢了,时不时还要被同类阴上几手,片刻不敢有所松懈。

      他们不是没想过出去,然后发现这破地方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他们的来去犹如他们的死生他们的命运一般,从来都由不得他们自己。

      三波人加起来少说有百八十号人,忙活半天只有一点点收成,稍微一合计,便决定干一票大的。

      他们将王羌当做诱饵,血腥味弥漫飘散,地动山摇,引来了一头凶兽,众人兴奋不已,躲在暗处磨刀结阵欲捕杀凶兽剖丹。

      凶兽来了……它自密林阴影里缓步踏出,形貌狞异,身如巨罴,口鼻裂到耳根,獠牙交错翻出唇外,上颚两对长牙弯如倒钩,泛着瓷白冷光。

      四肢粗壮如巨柱,尾长丈余,布满瘤节,尾尖凝着一颗坚硬的骨球,上面生满细小倒刺,只一挥扫,木石顷刻崩裂粉碎。

      众人:“……”

      唯一失算的是,这凶兽过于强悍了,无人能敌,于是众人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王羌:“!!!”

      竟然……跑了?!你们怎么能丢下我自己跑了?

      王羌目睹凶兽张开血盆大口,他生死攸关之际他爆发出了超乎平时的力量,徒手挣开了手上比手腕还粗的绳索,连滚带爬,仓皇逃窜,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乱子。

      王羌摔了一跤,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已经被凶兽投下来的阴影笼罩,令人毛骨悚然的尾巴划破风声,朝着王羌的手臂砸了过来!

      完蛋!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王羌就下意识往旁边一滚,一声沉顿的声响,连带着地面震了震,那凶兽的利爪已经插入了王羌身旁的泥土,砸出了一个蛛网似的深坑。

      ——那是王羌刚刚摔倒的地方。

      那灵活的尾巴打了一个旋,再次砸了过来!

      这一次,王羌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上天啊,你有没有眼睛?我这么无辜为什么死的人是我?我不服我不甘心!他们谋财害命你就这么放任自流吗?天理正义何在?他们杀了我,他们恶毒、暴力、冷血,你一定要让他们不得好死、万劫不复!

      王羌不得好死,尸骨无存,怨气自凶兽獠牙上面残留的血肉中渗涌、飘升,化作丝丝灰浊雾絮,缓缓向上浮荡。

      与来自四面八方的怨气牵缠,无数细流彼此绞揉、相融,汇聚成浩荡黑雾洪流,翻卷飞旋,盘踞在天渊上空,虎视眈眈的“目光”对准了蔚白吃人坑。

      ***
      说起来,自从仙盟成立后,几百年的时间里,宽和仁义蔚然成风,传遍修真界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眼下时局变乱,又置身于天渊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有时候危机并未来自于未知的邪祟,反而是同类更容易给以致命一击。

      尔虞我诈重新抬头,阴谋诡计大行其道,纷乱斗争无时不刻不在上演,人们可以将拳头朝向天渊将武器对准凶兽邪祟,却不敢将后背交由任何一个人。

      仁、义、礼、智、信偃旗息鼓,犹如一道流星黯然划破天际,昙花一现,荡然无存。

      猜忌、疑心、提防、忌惮、嫉妒甚嚣尘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是非、善恶……黑白的界限已经模糊,天渊上空笼罩着灰色的阴云,与此同时,置身天渊的每个人心灵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这阴翳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繁衍、蔓延、渗透,直至腐蚀魂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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