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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婚协议与雨中葬礼 流产夜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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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寒看见那条微信时,珠宝店的灯光正映在苏晚晚挑选的钻石项链上,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
“孩子没了,我也放你自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直到苏晚晚柔软的手臂缠上来:“司寒,这条好看吗?”
“都包起来。”他机械地说,把手机塞回口袋,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车子驶出车库时,暴雨已经转成淅沥小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瞥见是市一院的号码,手指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陆司寒先生吗?您太太沈清欢流产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请您立刻来医院签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尖锐,背景是杂乱的仪器声。
陆司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沈清欢女士流产大出血,情况危急!您现在能来医院吗?”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补妆的苏晚晚,喉咙发干:“我……现在过去。”
“你还要去?”苏晚晚放下粉饼,眼圈瞬间红了,“司寒,这么晚了,而且下着雨……她肯定又是骗你的,上次不也……”
“她流了很多血。”陆司寒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护士说情况危急。”
苏晚晚愣了愣,随即垂下眼,声音带着哭腔:“那你送我先回家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车子掉头往公寓方向驶去。陆司寒看着湿漉漉的街道,脑海里反复闪过沈清欢最后那条微信。孩子?她什么时候怀孕的?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司寒,”苏晚晚轻声说,“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吗?”
陆司寒的手一抖,车子险些打滑。
“我们……只有一次。”他声音干涩,“两个月前,我喝多了。”
苏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维持着温柔的表情:“那万一……万一不是呢?司寒,你别太心软,有些人为了不离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司寒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送苏晚晚到公寓楼下,她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你今晚还回来吗?”
“处理完就回来。”他抽回手,声音有些疲惫。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陆司寒看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道路,胸口那股沉闷感越来越重。他闯了两个红灯,十五分钟后冲进了医院急诊大厅。
“沈清欢在哪儿?”他抓住一个护士。
“三楼手术室!家属快去签字!”
手术室门口,医生递过来一叠文件:“病人怀孕八周,不完全流产大出血,需要立即清宫手术。这是同意书,签字。”
陆司寒接过文件,手指有些抖。他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术语——不全流产、清宫术、大出血风险、失血性休克……
“她……会有生命危险吗?”
“再不手术就会。”医生语气加重,“签字!”
陆司寒看着同意书下方的空白,想起沈清欢那条“放你自由”的微信,最终签下了名字。
医生冲进手术室。门关上的瞬间,陆司寒从门缝里看见了推床上沈清欢苍白的脸,和顺着她眼角不断滚落的眼泪。
这是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原来她也会哭。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陆司寒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动不动。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开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疲惫地说,“但孩子没保住。”
陆司寒眼前一黑,扶住墙才站稳。
“她送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这个。”医生递过来一张被血浸透的纸,“应该是B超单。”
陆司寒接过那张纸。血迹已经干涸发硬,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宫内早孕,约8周,胎心可见。
8周。
两个月前那唯一的一次。
“另外,”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病人严重贫血,有长期服用安眠药的痕迹。你们做家属的,平时都不关心她吗?”
陆司寒说不出话。
他走进病房时,沈清欢还昏迷着。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坐在床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
原来她这么瘦,瘦得锁骨深深凹陷下去。原来她眼角有细纹,是这三年熬出来的吗?原来她左脸颊有颗很淡的痣,以前他怎么没发现?
不,他从来就没认真看过她。
“孩子……”病床上的人发出呓语,“我的孩子……”
沈清欢在梦中皱眉,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蜷缩起来,手无意识地护住小腹,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陆司寒下意识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僵在半空。
他有什么资格碰她?
天快亮时,沈清欢醒了。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陆司寒。
四目相对。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嘶哑。
“清欢……”陆司寒喉咙发干,“孩子的事,我……”
“离婚吧。”沈清欢打断他,目光平静无波,“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在床头柜抽屉里。你签了字,我们就两清了。”
“沈清欢!”陆司寒猛地站起来,“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孩子的事是意外,我也不想的!但你用这种事来威胁我离婚,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威胁?”沈清欢慢慢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觉得我在威胁你?”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他。
是离婚协议。她已经签好了名字,沈清欢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笔画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签了吧。”她说,“你的晚晚不用做第三者了。”
陆司寒盯着那份协议,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一把夺过,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狠狠摔在地上。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他俯身逼近她,“这场婚姻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来提离婚!”
沈清欢静静看着他发怒的样子,忽然问:“你知道我躺在这里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吗?”
她拿出那张染血的B超单,展开,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你看,八周,已经有人形了。医生说如果生下来,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她的手指抚过纸上那个模糊的阴影,动作轻柔,眼神却空洞。
“我一直在想,他长得像谁。眼睛像你还是像我,鼻子像谁,嘴巴像谁……可是来不及知道了。”她抬眼看他,眼圈通红却没有眼泪,“他死的时候,他的爸爸在陪别的女人挑项链,还说‘她死了正好,省得麻烦’。”
陆司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陆司寒,”沈清欢一字一句地问,“如果那天晚上我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你是不是真的会觉得,省了麻烦?”
“我……”他想说不是,想说那是气话,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一刻,他确实是那么想的。
沈清欢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雪白的被子上。
“我懂了。”她躺回去,背对着他,“你走吧。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寄给你。我们到此为止了。”
陆司寒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被子下微微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三天后,沈清欢出院,搬进了闺蜜林薇的公寓。
陆司寒来医院接过她一次,被她用枕头砸了出去。林薇挡在门口指着他的鼻子骂:“陆司寒,你还是人吗?清欢刚流产,你就带着那个小三来刺激她?滚!”
苏晚晚站在陆司寒身后,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装,颈间戴着那条钻石项链。她挽着陆司寒的手臂,柔声说:“薇薇,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来看看清欢姐……”
“谁是你姐?”林薇冷笑,“怎么,抢了人家老公还不够,还要来看流产的原配有多惨?苏晚晚,你这副嘴脸真让我恶心!”
苏晚晚眼圈一红,往陆司寒身后躲了躲。
陆司寒皱眉:“林薇,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林薇气笑了,“是这个小三插足你们的婚姻,是你在清欢流产的时候陪她逛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注意言辞?”
“晚晚不是小三。”陆司寒下意识反驳,“我和沈清欢的婚姻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个交易,对吧?”沈清欢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她扶着门框走出来,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陆司寒,你说得对,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我沈家需要陆家的资金,你需要我的骨髓救苏晚晚。现在交易完成了,我该退场了。”
“骨髓?”苏晚晚脸色一变。
陆司寒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该知道吗?”沈清欢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我不该知道我嫁给你,只是因为你心爱的女人需要我的骨髓?我不该知道这三年来,我穿她喜欢的衣服,梳她喜欢的发型,学她说话的语气,都只是因为我是个可笑的替身?”
“清欢……”
“你知道吗?”沈清欢看向苏晚晚,声音很轻,“陆司寒吻你的时候,是不是总爱咬你左边锁骨?那是我喜欢的习惯。他□□的时候喜欢关灯,因为黑暗中看不清脸,可以假装是你。他喝醉了会喊‘晚晚’,清醒的时候也会。这三年,我活在你的影子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苏晚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陆司寒的拳头紧紧攥起,手背青筋暴起。
“够了!”他低吼。
“不够。”沈清欢摇头,“陆司寒,我受够了。离婚协议你签也好,不签也罢,从今天起,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不签,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冻结陆氏51%的股份。到时候陆氏的股价跌不跌得起,你比我清楚。”
“你威胁我?”
“是。”沈清欢坦然承认,“陆司寒,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别逼我。”
说完,她转身回病房,关上了门。
陆司寒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觉得沈清欢如此陌生。
那个温顺的、柔软的、永远对他微笑的沈清欢,好像真的死了。
搬进林薇公寓的第二天,陆司寒又来了。
他没带苏晚晚,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林薇拦着不让进,沈清欢在屋里说:“让他进来吧。”
陆司寒走进这间小小的公寓,第一次觉得局促。客厅很小,放不下他家的真皮沙发;阳台很小,摆不下他家的名贵绿植。
沈清欢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本画册。见他进来,她抬了抬眼,又垂下。
“什么事?”
陆司寒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张嫂炖的鸽子汤,你趁热喝。”
沈清欢没动。
“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里就是我家。”
“沈清欢!”陆司寒的耐心耗尽,“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是,孩子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但离婚不可能,陆家和沈家的合作还没结束,你现在离婚,沈氏怎么办?”
“沈氏已经破产了。”沈清欢平静地说,“昨天下午,法院正式受理了破产清算。陆司寒,你不用再拿这个威胁我了。”
陆司寒愣住:“什么?”
“托你的福,这三个月你暗中撤资、断掉所有合作,沈氏早就撑不住了。”沈清欢合上画册,抬眼看他,“我爸上个月心脏病发进了医院,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每天的医药费两万,我付不起。这些,你不知道吧?”
“我……”
“你当然不知道。”沈清欢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在你眼里,沈家不过是个累赘,我不过是个棋子。现在棋子没用了,该扔了。恭喜你,陆司寒,你终于可以彻底甩掉我这个包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清欢站起来,毯子滑落在地。她一步步走近他,仰着头,眼里燃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陆司寒,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清欢离了你就活不了?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你回头?”
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仰头看着他,眼神锐利:
“我告诉你,陆司寒,我不欠你的。我捐骨髓救了苏晚晚,嫁给你三年,任你作践,现在连孩子都没了。我们两清了。”
“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请你——”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滚出我的生活。”
陆司寒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发慌,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清欢,我们好好谈谈……”
“放手。”沈清欢冷冷地说。
“你听我说,晚晚的事我可以解释,孩子的事我也很抱歉,但离婚真的不行,爷爷那边……”
“我让你放手!”
沈清欢用力甩开他,因为动作太大,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退。陆司寒想扶她,被她狠狠推开。
“别碰我!”她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陆司寒,我嫌你脏!”
陆司寒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沈清欢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颤抖,起初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的落叶。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抽泣。
陆司寒站在她面前,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清欢……”他涩声开口。
“你走。”沈清欢埋着头,声音闷闷的,“陆司寒,我求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一眼都不想。”
陆司寒站了很久,最终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转身离开。
关门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清欢蹲在地上,哭到浑身发颤,哭到呼吸困难。林薇从房间里冲出来,蹲下身抱住她。
“薇薇,”沈清欢哽咽着,“我的心好痛……像被挖掉了一块……空荡荡的……我好难受……”
林薇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清欢,为那种人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一周后,沈清欢的身体好了些,能出门走走了。
她去了西郊墓园。
那天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她穿了一身黑,打着一把黑伞,怀里抱着一束白菊。墓园很安静,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她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新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日期:2026.3.15-2026.5.10。
这是她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选的安息地。
沈清欢蹲下身,把白菊放在墓碑前。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也浑然不觉。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来看你了。”
墓碑沉默。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她伸手抚摸冰冷的石碑,指尖颤抖,“如果……如果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一定会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眼泪混着雨水滑落。
“妈妈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念安。沈念安。希望你无论在哪里,都平安喜乐。”她哽咽着,“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别再来找妈妈了……妈妈不配……”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沉闷又清晰。
沈清欢没有回头。
陆司寒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跪在雨里抚摸那块无字碑,喉结滚动。
“清欢,”他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沈清欢没动。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跪在雨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不是真心的。”陆司寒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就会回来吗?”沈清欢忽然问。
陆司寒语塞。
“你不会。”沈清欢替他说了答案,“陆司寒,你会在电话里说‘等我’,然后继续陪苏晚晚挑项链,对吗?”
“我……”
“你会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会妨碍你和苏晚晚重修旧好,对吗?”
“清欢,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沈清欢终于转过身,仰头看他。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头发贴在脸颊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她的眼睛很红,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让陆司寒心慌。
“陆司寒,我问你,”她慢慢站起来,伞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整个人暴露在雨里,“如果那天晚上,我真的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你会难过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陆司寒看着她,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困难。
“不会,对吧?”沈清欢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会觉得解脱,终于甩掉我这个包袱了。然后你会娶苏晚晚,举办盛大的婚礼,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而我,只会是你人生里一个不愉快的插曲,一个你喝醉了都不愿意提起的名字。”
“不是的!”陆司寒冲口而出,“沈清欢,我没有那么想过!”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沈清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在想怎么让我闭嘴,别妨碍你和苏晚晚?在想怎么保住陆家的名声,别让我把丑事捅出去?陆司寒,你摸摸自己的心——”
她指了指他的胸口:
“从你踏进这个墓园开始,你有想过一句对不起我们的孩子吗?有想过一句对不起我吗?”
陆司寒的手僵住了,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有吗?
没有。
沈清欢看着他的表情,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弯腰捡起伞,撑在头顶。然后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陆司寒,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嫁给你。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沈氏破产,宁愿流落街头,宁愿去卖血,也不会踏进陆家一步。”
“清欢……”
“别再叫我名字了。”沈清欢打断他,“从今往后,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离婚协议我会寄到公司,你签了,我们一别两宽。你不签,我们就法庭上见。”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墓园外走。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模糊。
陆司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失去了。
“清欢!”他冲口而出。
沈清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沈清欢!”陆司寒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沈清欢终于回过头。
雨幕中,她的脸很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然后她开口,声音隔着雨声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陆先生,我和你很熟吗?”
说完,她转身,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陆司寒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西装,他整个人。
他慢慢蹲下身,看着那块无字碑,看着碑前那束被雨水打得凋零的白菊,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被雨声吞没。
又一耳光。
再一耳光。
直到嘴角渗出血,脸颊红肿,他也没停。
可惜,该看见的人,已经走远了。
该心疼的人,再也不会心疼了。
雨越下越大,像天空破了个窟窿,永远也填不满。
就像他心口那个洞,从今往后,再也填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