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金呆了

94、Round 9-4 希望你活成

　　学车这件事办起来非常简单。至少到梁心这里，简单得只剩本人到场。

　　李正清早加过那女教练的微信。梁心说想学车，他问了句什么时候想开始。刚冒出的心思最坚定了，【随时。】
　　李正清跟教练确认流程，要求尽快开始。

　　这点人脉还是贵州那趟聊出来的。李正清不常在国内，却深知在哪里办事就要掌握哪里的street smart，跟老同学一起，顺道儿问过不少现在办事的门道。
　　聊到学车，老周提起他老婆今年的血泪史。因为小孩课外班需要接送，得赶紧学车。他图省事，直接在小红书找了家挺大的驾训中心，看账号做得正规，报名特意强调要脾气好的女教练，结果手续办好，过了科一，第一天见面上车，对方冲得要命，一个劲挑毛病，嫌东嫌西。但另一个新学员上来，她脸色就很好。

　　别人搞上区别对待，PUA那套，你就算识别出来，也没得申诉。因为这只是你主观感受，毕竟别的学员都说好。
　　他们莫名其妙，奇怪怎么这年头了，教练还在骂人。还以为生意难做，都改脾气了呢。
　　整个学车过程，压抑痛苦，生无可恋，除了想着赶紧结束，什么念头都没。要不是嫌换教练麻烦，浪费时间，一天都不想熬。

　　后来拿到驾照，后知后觉摸出门道。S市驾校报名，最好直接找教练报名。现在不好直接送礼送钱，人家就指着点学员报名提成回血，都挺在意的。驾校统一分下来的和自己招来的，心态上多少有点区别。

　　名片推给梁心时，前面周折都已消化，就差她去驾校培训点填资料，做驾驶人体检。教练知道她想尽快，省时间的辙子都想好，督促她约科一考试，边准备考试边学车。

　　梁心刚从学生过渡到社会人，考试属性还很强。过掉科一考试，她一度觉得学驾照也不过如此。李正清提议周末要不要一起玩《赛博朋克2077》，他的switch留在了国内。梁心没上车，不觉得有多难：【唔，我不玩游戏。】

　　李正清不勉强：【今天吃了什么？】
　　梁心：【喝了杯橙C美式。】
　　李正清：【一天没吃？】

　　她对吃稍微有点仪式感，特凑合的时间点，吃不吃也无所谓：【Milo吃了什么？】

　　能是什么：【狗粮】

　　电脑上的窗口还停在刚才的位置。左边屏幕铺着深色终端，一串刚跑完的结果停在最下面，正中的电脑开着监控曲线，几条线平稳地向右延伸。笔记本搁在一旁，北美那边刚有人上线，新的消息已经接了进来。
　　他扫过一遍，把其中一条异常重新拉出来，对了几分钟日志，敲下一行命令。

　　键盘断断续续响了一阵，桌边的手机又亮了。
　　梁心：【你会给它做狗饭吗？】
　　李正清等手里的变更看完，确认曲线没再往奇怪的方向走，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翻过手机拇指滑了几下：【吃鸡胸肉和蔬菜会分它一点】

　　梁心：【听起来，还是狗粮比较香】

　　新加坡下雨了。玻璃幕墙蒙在水汽里，对面的楼糊成一片。
　　他调出监控，Milo趴在门口睡觉，估计家那边没打雷，不然不会睡得这么香。

　　回新加坡后，李正清的理性跟着归位。做infra久了，他习惯那些不被看见的工作。真正稳定运行的东西，很少靠一次浓墨重彩的解决。更多时候，不过是日志一行行翻，问题一个个排，绕不过去的先留着，暂时没有答案就继续run。这行最好的情况是无人察觉。只要曲线没掉下去，告警没有响，庞大的系统照常运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和这段关系的状态差不多。
　　他不提护照，梁心也不提。国内的时候，面对他，她会流露担心，怕出入境不给补办护照，回到新加坡，他提了一句，她自然地岔开话题。
　　第一周，他游刃有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年假结束，很多忙的地方，us-east1因数据中心部分冷却系统故障，影响多个部门，处置过程中，管理计算资源的内部基础设施组件被意外禁用，Cloud SQL创建和备份相关操作失败，波及多个地区。他回来的时候，修复和验证都没结束。第一天上班，就加了班，后面几天，上班时间都没空碰手机，晚上回家遛圈狗，电脑也不能真正合上，chat挂在一边，等review消息一条条接进来。

　　梁心感觉他白日回复频率低，问，工作是不是很忙？
　　他说，【有时候忙有时候不忙，最近正好碰上忙的时候。】

　　怕她以为自己被工作套牢，李正清说，下午MBC Town Hall Auditorium有活动，跟同事去娘惹文化小市集和小吃摊逛了一圈。
　　梁心问，那是什么呀？
　　他说，一些地方活动，跟国内的精致没法比，不过如果大家都没见过世面，就很有意思。周围人的投入能带动他。

　　只问了工作忙不忙，李正清多交代一个下午，梁心顺着问：【那你吃了什么？】
　　李正清：【刚在食阁点了道空心菜，没你做的好吃】
　　梁心：【那肯定的】
　　梁心：【你切的大蒜，肯定老偏心了】

　　异国恋他们都谈过，适应起来飞快。多视频几次，加上Milo，交流很流畅。有时候都不需要李正清，梁心光看着Milo都能发疯。
　　以前云养狗，她没这么想尖叫。可能宠妃太多，看完这个有下一个，像一个拥有一片鱼塘的渣男，没那种被唯一套牢的感觉。

　　自知道男朋友有一只狗，她作为人类的矜持就所剩无几。

　　Milo是一只害怕镜头的别扭小狗，天知道李正清拿手机对准它，它不敢动，眼神躲闪，那两弯小狗眼白有多勾人。到底什么人能抵抗娃娃般的毛茸茸啊？反正梁心的喉咙无法克制这种生理冲动。
　　她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滚，想给Milo做狗饭，想抱着它来回rua，想像李正清说的那样，躺在地板上，用狗的视角，平视Milo的一切活动。

　　那个镜头视角，是她没想象过的，尤其他说，Milo会变得很大只。
　　她上着班，不时就要翻出视频截图，慰劳一下精神。

　　从逃婚事件里回到生活本身，比梁心想象的要快。她以为这是天大的、过不去的事，但事实上，这事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天塌下来也有严格的辐射半径。只有家人和未婚夫在乎。离开订婚相关的人事，无人在意。

　　鼓起勇气去见Molly，结果人家全程没关心她的婚事，上来就问，“你上次说的新加坡哥哥呢？”
　　“唔，还在相处。”秀恩爱死得快，梁心在一切关系界定之间，谨慎地选择了模糊。

　　Molly直爽，心无千千结，只有世俗的好奇：“到底多帅？”

　　“蛮帅的。”虽然帅不是他最主要的优点，但梁心无法昧着良心谦虚这件事。李正清甚至不属于当下流行的任何风格型帅哥。他的五官和气质，就是很普世赛道上杀疯的长相，放到哪个年代都很难产生分歧。

　　“多帅我看看？”Molly不相信修饰，只想看真相。
　　这谁能忍得住。
　　梁心没放大招，很漫不经心地像李正清秀狗一样，随手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喏。”

　　Molly对梁心的恋爱审美一向有信心，本来抱着相当热烈的期待，结果她这么随便一点，首先遭到冲击的不是脸：“头像是本人……唔，居然还是毕业照。”Molly辨认背景，“NUS？难评。”

　　虽然很帅，但头像是毕业照在国内社交平台的刻板印象里实在很难高大上。
　　有点low。

　　梁心替他申诉：“江禾头像也是本人。”
　　“江禾那叫懒。他从入学第一天就是那张，多少年没换了，估计自己都忘了。”

　　李正清肯定也不是为炫学校。
　　梁心不知道他哪年用的，但第一次看到头像，确实产生过和Molly差不多的想法。
　　好在，李正清没什么可供人取笑的槽点。她从未听他主动提学校，或者自己多聪明，那姿态扭转了她的偏见。
　　真正不在乎头像的人，无论外界如何，都能满不在乎做自己。若不是疫情全是网课，对学校没感情，她很想跟他用情侣头像。

　　她真的好喜欢他。

　　“还有别的照片吗？”作为修图达人，Molly不相信一个角度的俊男美女。
　　梁心好挣扎，可炫男友和炫狗大概属于同一种生理冲动，她一边给李正清发：【可以给我朋友看你照片吗？】一边已经先斩后奏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喏，我觉得……还行。”

　　Molly一张张翻，刚开始表情保持“难评”，后面翻到底，发现这人同一种风格发了十年。亲眼看着这人五官长出少年气，没有任何取悦的文案，她被一种极其稳定的记录征服：“帅是真帅，就是朋友圈…….”
　　“什么？”
　　“看几张是渣男，不过十年的话，真的……”这种恒久的记录方式超过了年轻女孩的判定认知。
　　梁心急死了：“什么啦！”

　　Molly没有形容词，只能说出一种感觉：“他长了一张很会谈恋爱的脸。”
　　就是那种随便说句话，你都能激动成筛子的类型。

　　梁心无法否认，只能憋着股气背过身，偷偷抿笑。

　　“感觉很难掌控。”
　　“是吗？那怎么办？”她的耳根子，真的很不争气。Molly说完这句话，梁心有点信她了。李正清给人感觉确实有点虚无。
　　Molly超级想得开：“享受最重要，他回新加坡了吗？”
　　“回了。”
　　“买机票来找你了吗？”
　　“没。”
　　“渣男！”本来还有点怀疑，动摇。听到这句她确定了，“千万不要付出真心，玩玩就好。”

　　“唔，好。”
　　Molly倒也不怕她被辜负，毕竟还没这个历史：“吃肉吧，看着很香。”
　　梁心想说，开过荤后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不好过。晚上，李正清终于回复：【不可以】
　　梁心心道完蛋，就知道这人龟毛：【那怎么办，我已经炫耀过了】

　　【作为补偿】
　　说完这句半天没下文，梁心知道是晚高峰，他在开车，依然忍不住吊着颗愧疚的心，【？？？？？】
　　一小时后，李正清回：【我想知道你朋友的反馈】
　　梁心实话实说：【看起来是渣男】
　　李正清：【帮我解释了吗？】
　　梁心悄悄吐舌头：【我附和了】
　　李正清：【那好】
　　李正清："我改。"

　　分开这几天，退开些角度，梁心厘清这场近乎神经质般深陷的恋爱核心。想还是很想。想跟他睡在一起，想摸他，想被他翻来覆去地蹂躏，然后反杀一击。想撒娇，想用生活小智慧打败他，再被他撩到脸红心跳，满床打滚。甚至不用这么热烈，什么都不做，远远看他打游戏，梁心也觉得很好。

　　正因为他太好，她有点怕去新加坡，怕变成一个在家等他的全职恋人。
　　她太知道自己随遇而安的德性了。
　　一旦哪里住舒服，很容易把临时想成长期。李正清上班，她在家等他，他下班，两个人吃饭、遛狗、□□，第二天再来一次，周而复始。
　　这样的日子光想就很舒服，舒服得有危险。刚和于怀礼在一起的时候，她何尝没有掉进过这种温和的陷阱。

　　如果总遇到有脑子又很有安全感的人，梁心不得不反思，是不是她太没脑子，太没安全感，所以对方自然释放她内心缺陷或者渴望的情感。

　　知道李正清很好，但她怕自己暴露的软弱和依赖，又把这段关系变成了有毒的关系。

　　李正清订了周末的机票，没告诉她。她没邀请他回去，就问问狗，聊日常，比他强行给这段关系降温还沉得住气。
　　有些问题可以继续跑，有些不行。理论归理论，他本人没系统那么好的耐心。

　　另一头，梁心倒是真的慢慢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