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金呆了

93、Round 9-3 你是我梦里

　　徐秘书到研发中心找梁心，她正好出去买奶茶，回来才知道人等了快一个小时。
　　面前一杯茶喝得见底，他也没说什么，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李荣月，说30岁还在念书，花销很大，最近周转不好，晚了两天转钱，连续打来好几个电话批评他不会做事。

　　梁心笑着不接话，给两个战战兢兢的博士姐姐分奶茶和吸管。

　　临走，徐秘书记起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Jonathan明天走吧？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我们这边总归要有个人送送。”

　　有过饭店单独的交流，徐秘书不敢再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可跟梁照仪多年，拿腔拿调早成习惯，不可能一夜之间改旗易帜，对着梁心点头哈腰。于是他的态度很微妙，不敢像叫她来W酒店那样明着吩咐，也拉不下脸来请，只能兜着圈，听上去难免阴阳怪气。

　　梁心明白了：“知道了，我去。”
　　她很乐意为这次收购费心。

　　Northbridge开的价中规中矩。疫情期间倒了不少企业，疫情结束，没缓过来的又倒一批。年初S市刚有家老牌日化被收购，规模和珀妍差不多，最后4.6亿成交。梁照仪私下算过很多遍，坚信珀妍的品牌、渠道和这些年的销售盘子都比对方值钱，6.5亿以下没有谈的必要。Jonathan这边给的估值只有4.5亿，而且经过两轮评估，他认为珀妍现在的问题不只在产品，旧的管理方式本身也是品牌重新包装的阻力。取得控制权后，他们倾向于重新调整管理团队。

　　公司从小做到大，二十年没离开过她的手，不可能真正放弃。
　　钱和管理，两件事单拿出来都有的谈，叠在一起，异常僵持。Jonathan亲自飞到中国，也只是摆出了继续收购的诚意，至于条件，几乎没松口。

　　这个关键时刻，梁照仪病了。平时24小时打鸡血，讲话快走路快，半夜无论几点都在群里发消息，突然病得见不了人，大家都猜她甲亢。
　　她手握六成股份，其他股份散在几个早期股东和跟了多年的老人手里，完全一盘散沙。有人跟梁照仪不合，早不管公司的事，每年只等分红，有人平时开会一个比一个有意见，真正碰到事，无人敢拍板，集体想念起梁总的一言堂。
　　四亿五能不能往上谈，六亿五能不能往下让，管理条款可不可以松口，股份捏了这么多年，真到变现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账，不敢露出被套住、想贱卖的急迫。

　　这么重要的事，想探病探口风都不行。几个股东坐不住，轮番找徐秘书，想知道梁照仪作何打算。

　　老狐狸转了几圈，眼睛落向过去毫无存在感的梁心。她跟Jonathan谈得来，送一送，聊一聊，关系别断，一切先拖着。

　　Jonathan就待四天，时差没倒明白，就要走了。梁心为Jonathan可惜，又是美食没吃够，又是山水没看够，提醒他，浦东机场的中餐还可以。跟外面不能比，但人在机场，吃什么都很香。她悄悄问他能进哪个航司的Lounge？
　　Jonathan嘚瑟地说自己到处飞，积分和辐射一起积累，lounge access倒是不缺。

　　“那你要是能进Cathay的，去吃他们家的。小菜不错，面也不错。”每次去上学，她都会在休息室里发猪瘾。她常用的无非东航和英航，有一次跟着朋友混进国泰的休息室，吃撑了走的。

　　“Finally, a consultant I can afford.”
　　这趟没谈出结果，珀妍的股东个个顾左右而言其他。他不满的言外之意借机落下。

　　“Excuse me？”梁心笑意如常，没让工作上的不愉快停在两人之间，顺着风把玩笑接了下去，“我的consulting fee很贵。”
　　“Send Northbridge an invoice.”

　　梅雨季要来了，旋转门转过半圈，室外潮热迎面扑来。门廊下刚到的迈巴赫拉开后座车门，于怀礼弯腰下来。

　　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副眉眼，一件大T恤落在肩上，看着身形比前两天清减不少。梁心第一次看他戴口罩，心没来由狂跳，疑似故人来。

　　于怀礼跟梁心简单点头，算是招呼，开口跟Jonathan说了几句，声音哑得不容忽视。

　　Jonathan调侃他夏天怎么会得这么严重的感冒。
　　他摊手，“因为热，空调打低了。”
　　梁心听着偏开了脸。

　　以前在一起，他喜欢开22度，很霸道的低温。如何喊冷，他最多妥协到24度，宁可把人捞进怀里，用身体为她取暖，也不要调高温度。
　　梁心实在冻急了，裹住被子钻在他怀里严肃地撒娇：“真的会感冒的。”

　　他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感冒了就运动，出出汗就好了。
　　话停了停，手臂收紧，声音跟着压进皮肤，“或者我们现在就运动，提前出点汗，预防感冒。”

　　他的逻辑就是这么闭环。

　　Jonathan滔滔不绝时，梁心的目光和他在热风里重逢。谁也没有多停一秒，面无表情地共同假装失忆，一左一右陪着Jonathan站在酒店门口聊天，等人到齐。

　　说到一半，Jonathan跟于怀礼碰拳：“你是不是有体温？”
　　“有一点。”
　　Jonathan顿时感动坏了：“生着病还来送我？想让我把你的virus带回美国？”

　　“你难得回来。放心，不是covid-19.”于怀礼递去礼袋，一句话清了好几遍嗓子才说清楚，“不是说……咳咳……想给你爸带点茶？我找人收了一盒好的六安瓜片。”

　　原定一点出发，一点一刻，人还没齐。他们的副总昨晚尝试川菜，今天跑好几趟洗手间，这会儿还在楼上收拾残局。
　　廊下聊了一会儿，空气湿闷，热风贴在皮肤越来越黏。没多久，于怀礼受不了，扶着额叹气，拖着 Jonathan行李，重新退回酒店大厅。

　　Jonathan边走边笑，“这人不舍得我走，要把我送回酒店。”

　　等他们坐下，梁心转身跑了出去。
　　附近药房不远。她怕外国人对黄连素这类不熟悉的药有顾虑，找到常见的止泻西药。结账看见旁边的维C泡腾片，顺手拿了一管。

　　于怀礼不喜欢坐别人开的车，连副驾都厌烦。条件允许，他一定要自己掌握方向盘。今天破天荒坐后座，看来是真不舒服。

　　跑回到酒店大厅，梁心额角一层薄汗。副总终于下来，人比前天看着虚不少。可怜的老外。
　　她迎上去把买的止泻药给他看，关心有没有药物过敏。副总显然更怕待会儿在机场的路上“出事”，听说有药，感激得顾不上太多，直说没问题。

　　梁心接了两杯水，其中一杯丢进一片维C泡腾片。细密的气泡刚浮起来，她直接递给徐秘书。人真神奇，一句话都不用，就知道是给于总的。

　　她端着另一杯白水走向Northbridge的副总，把药和水一起递过去，为了防止后续麻烦，她把药品说明书的英文那面给他，让他带着去机场。药是她买的，吃进别人肚子里，得交待清楚。

　　絮絮叨叨办完事顺便撇清责任，一转头，另一只纸杯已经空了。
　　于怀礼陷进沙发，口罩拉回鼻梁上，只剩那双冷冷的眼睛露在外面。纸杯被他捏瘪，随手往茶几上一丢。

　　接近两点，时间紧起来，谁都没再开玩笑。Jonathan逐一握手告别，行李装车，车门依次合上。几辆车从酒店门廊下驶出，在第一个路口消失。

　　风里全是要落雨的潮气。

　　徐秘书问：“回公司还是回家？我送你。”
　　“不用。”梁心不敢坐别人的车，转头去拦车。

　　一屁股坐上开车，她忍着心中那股煎熬劲儿，盯着后视镜，确认那辆凝固的黑色迈巴赫没有跟上来，肩膀才敢落回座椅。

　　手机摸出来：【我要学车】
　　李正清：【那我坐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