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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子 八卦-吃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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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
齐家大宅里,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正忙着收拾年节要用的各样物件。
表面上看着一片安生,底下却已暗潮翻涌。
齐知晏的棋子,开始一枚一枚落下。
头一枚,落在齐灵月身边,她的贴身丫鬟——秋菱。
午时刚过,二房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齐灵月正坐在窗下,摊着一本话本子,却半天没翻一页。她比齐知晏大两岁,正是该说亲年纪,偏偏李氏挑来拣去,张家嫌门第低,李家嫌家底薄,总没个合意的。这事儿便一直拖着没定。齐灵月心里不是不急,却又不好开口,只能日日抱着话本子,权当消遣。
秋菱端着茶进来,将茶杯放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去,只站在一旁,神色犹犹豫豫。
齐灵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姑娘……”秋菱迟疑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奴婢方才去厨房取燕窝,听见一桩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
秋菱咬了咬唇:“奴婢听见青萝那丫头,正向厨房里烧火的婆子说话。说……大奶奶在给四房姑娘说亲,说的是太仆寺丞宋家五爷。”
她顿了顿,又压下去几分:“还说……这门亲事若成了,齐家就要得势了。那宋五爷的堂兄在吏部做郎中,管着官员升迁,二爷在工部熬了这些年,若搭上这层关系,往上动一动。便有指望了。”
齐灵月脸色微微一变,捏着话本子的手指也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虽不大懂官场上的门道,但“吏部郎中”这几个字的份量却是知道的。若二房真能攀上这层关系,父亲与哥哥的前程,确是能见着光亮了。
可这却还不是让她变了脸色的根由。
“秋菱。”她把话本子合上,声音微紧,“青萝说的,是她家姑娘?”
“是,奴婢听着真真的,她还说她家姑娘苦尽甘来了。”
齐灵月沉默了。
若齐知晏嫁给了宋家,而宋家又能帮衬齐家,齐家越好,她议亲的时候身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听起来是好事,但她长齐知晏两岁,若妹妹先定了亲,外人少不得要嚼舌根。说她迟迟未定,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秋菱,”她沉吟了片刻,“你去打听打听,那个宋五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
秋菱退出去后,齐灵月重新拿起话本子,可上头的字,一个也瞧不进去了。
第二枚,便落在了三姐姐齐灵薇这里。
这天傍晚,齐灵薇在花园里散步,“恰好”遇到了在假山后面偷懒唠嗑的两个丫鬟。
“你说大奶奶要把四姑娘嫁给宋家五爷?那个打死原配的宋五爷?”
“可不是嘛。听说宋五爷的堂兄是吏部的郎中,二爷高兴着呢。这门亲事成了,二爷又能往上升了。”
“那四姑娘岂不太可怜了些。”
“可怜什么呀,四姑娘嫁过去就是正头太太,有什么可怜的。”说话的那个压低了嗓子,倒是咱们家其他几位姑娘……”
“其他姑娘怎么了?”
“你想啊,四姑娘嫁了这么个人,外人瞧了,只当齐家姑娘不值钱。那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的婚事不也跟着掉价?尤其是三姑娘,生的那样好看,老太太又疼她,若是被四姑娘的婚事拖累了,那才叫冤呢。”
“嘘,小声些,莫叫人听见了。”
两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齐灵薇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是个聪明的。话里的利害一听便透。她没多停留,转身便往回走,脚步又快又急。
她径直去了母亲孙氏屋里。
“娘!”她推门进去,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您知不知道,大伯母要把四妹妹嫁给宋振安?”
孙氏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裙子上。
“你说什么?”
齐灵薇把刚才花园里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孙氏听完,脸色阴沉。
若四房的婚事毁了齐知薇的前程,她跟赵氏没完。
但她没有即刻发作。她是个沉的住气的人,知道这件事不能由她出头去闹。
旁人只当她在针对二房,不是真心替齐知晏着想。
她得寻个出头鸟。
齐知晏的两步棋,已落完了。余下的,便等事情自己发酵去。
晚些时候,秋菱就打听出了宋振安打死原配的事。
齐灵月听完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
“四十多岁……打死原配……”她坐在窗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手里的帕子绞的不成样子。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京城里的婚嫁圈子,一家姐妹的婚事是拴在一处的。姐姐嫁的好,妹妹跟着沾光,反之亦然。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正房走去,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跤。
李氏正在屋里同几个管事妈妈对账,见女儿脸色不对地闯进来,便挥挥手叫众人都退下了。
“怎么了这是?”李氏问。
“娘,”齐灵月坐下来,声音发抖,“大伯母在给四妹妹说亲,您可知道?”
李氏一楞,“说亲?说的哪家?”
“宋家五爷,太仆寺丞宋振安。”齐灵月咬着嘴唇,眼眶已红了,“娘,我打听了,那个宋振安……四十多岁,原配是被他亲手打死的。”
李氏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娘,大伯母怎能将四妹妹嫁给这种人?”齐灵月攥紧了帕子,省声音里带了哭腔,“四妹妹嫁了这样的人,那女儿……女儿怎么办?”
李氏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却已经攥紧了茶杯。
她比女儿看的更深,这里头的利害。一层一层,牵得极深。
齐家的姑娘嫁的好坏,栓着整个家族的脸面。若四房孤女嫁了一个打死原配的暴虐之徒,外人不会说“赵氏刻薄”,只会说“齐家的姑娘不值钱”。到那时候,她的月儿也会被贴上这张皮。
李氏还有另一个顾虑——齐敬和。
她知道丈夫一直再和王恪较劲,也知道王恪是宋振安的堂嫂的父亲。若齐家和宋家联姻,落到旁人眼里,便是齐敬和向王恪低头、求和。这对丈夫的官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回去。”李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这件事我来料理。”
齐灵月走后,李氏在屋里坐了大半个时辰。
当天夜里,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齐敬和。
齐敬和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宋家的亲事,我早知道了。”
李氏一愣:“你知道?你……你竟是同意的?”
“为什么不同意?”齐敬和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宋振安此人虽不如何,可他有个好堂兄,用的上,再者王恪那边……”
“你疯了不成!”李氏的声音陡然拔高,难得地失了分寸,“你让知宴嫁给那样一个男人,就为了你在工部好过些?”
“知晏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急什么?”齐敬和神色平平,显然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李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清楚,同他讲不通道理。齐敬和是个典型的官场男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在他的天平上,一个侄女的死活,远不如她在工部的前程重要。
但李氏在乎的不是齐知晏,是自己的女儿。
“老爷,”李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这门亲事若成了,外人会怎么看齐家的姑娘。”
齐敬和眉头一动。
“你让月儿往后怎么做人?”
这一点,他确实没想过。
“还有,”李氏继续加码,“你想想,你与王恪素有嫌隙,这门亲事成了,外人会怎么说?说你齐敬和向王恪低头了。你的脸面往哪儿搁?
齐敬和脸色微变,李氏说的这两点,都戳中了他的痛处。女儿的婚事是他的软肋,而官场上的脸面是他的命门。
“那你说如何?”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烦躁。
李氏沉默了一瞬,道:“先看看,这门亲事还没定下来。我去老太太那边探探口风。”
齐敬和没再吭声。
第二天一早,李氏就收到孙氏递来的话,说有关姑娘们的事,找她商量商量。
两个人精碰面,话没说上几句,意思却已通透了。
孙氏端着茶盏不急不缓地把花园里听来的话又过了一遍。
李氏听完,只冷笑了一声道:“大嫂打的倒是好算盘。”
孙氏搁下茶盏,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可不是,四丫头的事,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这话算是把立场摆明了。
李氏看她一眼。两人素日里不算亲近,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可这一回,火烧到了各自闺女身上,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去老太太那儿。”李氏站起身,“这事儿不能拖。”
孙氏跟着起身,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自己只需在旁轻轻拨一拨,李氏自然就坐不住了。
两人到松鹤堂时,老太太刚用过早饭,正歪在榻上让小丫鬟捶腿。听见帘子响,掀了掀眼皮,瞧见两个儿媳妇一前一后进来,脸色都不大好看,便知道是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