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八载，发现师尊是江湖白月光》问官答花

2、第二章 当众正法，以儆效尤 他害死了那

　　后方人群终于追上来，见到那抹白衣立在崖前，喝声如雷：“花岁红休想再逃，到此为止！”

　　崖前嶙峋，几近垂直劈向谷底。风从下方灌上来，裹着凛冽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像一只手扼住人的鼻腔。雾里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风声在深处回旋，偶尔夹着极远的水响。

　　如此高度，凡是靠近一步，都要本能地心生怯畏——谁都知道，跳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连尸首都未必找得回来。

　　花岁红在崖边停住，只是安静的往下看。

　　风把他的衣摆掀起，布料被扯得猎猎作响，肩头贯穿的伤口已被血浸透，在胸前铺开好大一片红色。

　　“叛徒！”有人忍不住骂出声。“害死那么多同道，还敢跑！”

　　花岁红眉眼微垂，任那骂声砸在自己身上，却半点波澜也激不起来。

　　人群分列开来，刀剑齐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个人都盯着那道白影，他们迟迟未报的仇人。

　　苍鹤鸣上前一步，铁鞭垂在掌中，鞭梢还挂着一块血肉。

　　他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格外沉：“花岁红，你可知罪！”

　　四个字自丹田发出，带着内力压下去，像一块巨石扣在众人胸口。周遭弟子只觉丹田微颤，呼吸不由得放轻，连剑尖都跟着低了一寸。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他认罪，等他辩解，等他求饶

　　良久，花岁红才开口，嗓音略带沙哑，却依旧平静：“我无罪。”

　　这三个字像一枚冷钉钉进人群。短暂的静后，怒意立刻炸开。

　　“放肆！”苍鹤鸣面色铁青，鞭柄在掌中一紧，指节凸起，“你还敢狡辩！若非你串通邪教，私取兵符，官兵调度怎会大乱？一百二十条命怎会惨死？！”

　　人声里响起一片附和。对这些人而言，被花岁红害死的，是他们各自门派里的同门——那些从小一同长大、情分最深的师兄弟，因此才恨他入骨。众人的唾骂、愤怒与恨意像潮水一样推上来，可花岁红依旧站得笔直，只把手慢慢垂在身侧，指尖紧了紧。

　　苍鹤鸣冷声道：“你若尚存半分良知，便把其余内鬼也说出来。是谁与你里应外合？是谁把消息递给邪教？现在虎符在谁手中？你说出来，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花岁红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终于抬眼，看向苍鹤鸣，那目光停得很久。

　　苍鹤鸣以为他要开口，声音放缓一分：“花岁红，你曾是昆仑的人。事情敢作敢当，你别让昆仑因你蒙羞，说出来。”

　　山风掠过树榕垂枝，簌簌作响，那声音像昆仑冬日里一场细碎的雪。

　　花岁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点讥讽，却又像是对自己笑。他低声道：“敢作敢当？”

　　众人一滞，骂声断了半拍。

　　花岁红收起笑意，眼神重新归于平淡，他道：“这件事是我一人做出来的。这些人的性命都应由我一人承担。”

　　悬崖就在脚下，风从谷底卷上来，湿冷的雾气贴着腿脚钻，似要把人往下拽。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上碎石，石子“咔哒”滚入雾里，许久不闻回响。

　　“不好——他要跳崖！”

　　花岁红不再迟疑，纵身向后。

　　可就在那一瞬，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女娃的尖叫，被人捂着嘴也掩不住破碎：“啊……放开我……不要——”

　　人群里，被拖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娃。

　　花岁红的动作凛然一停住，坚定的黑眸第一次颤动。

　　孩子不过七岁，穿着素色小袄，发髻歪歪斜斜，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恐惧。她挣扎着踢腿，鞋子掉了一只，露出纤细到一折就断的脚踝。

　　这是花岁红挚友叶华渊之妹。

　　“你跳，她也就陪你跳。”苍鹤鸣慢条斯理，“你回来，我们还能谈谈。”

　　风声呼啸，雾气翻涌。花岁红悬在生死之间，被苍鹤鸣硬生生按住喉咙。

　　那女娃在旁人掌下挣扎，鞋底蹭着石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脚尖一滑便要探出崖外。她呜咽着，声音被捂住，断断续续。花岁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时间像被拉长，长到每一次呼吸要跨过好几次心跳。

　　花岁红终于动了。

　　众人目光中，他缓慢地抬起手，一点点松开手指。长剑连鞘离掌，剑鞘擦过石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随即稳稳落地。

　　几个人立刻飞扑向前。手中粗重的铁链在空中晃荡，冷铁环相撞发出叮当的声音。铁扣扣上他的手腕，“咔哒”一声合拢，冰冷咬进皮肉。有人用力一拽，花岁红肩头伤口被扯得一跳，血色顿时又漫开，他却只垂下眼，连眉都没皱一下。

　　人群里有个身着茅山派道袍的男人冲上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打得花岁红偏过头去。那人声音发抖，像恨到发疯：“这一巴掌，是替我师姐扇的！若不是你——她就不会死！”

　　他抓起花岁红的衣领，几乎要掐死他般用力。旁人再怎么拉扯也拉不开，他嘶声道：“你知道我师姐是谁吗？她是茅山最肯护人的那一个。谁受了委屈，她第一个站出来；谁遇了难处，她第一个伸出援手。连来路不明的浪客，她都愿意替他说一句好话，施舍些银两！”

　　那道袍男人抬手又指着他，指尖发颤，声音像从齿缝里磨出来：“你也是武林中人，你也是门派弟子，你也有师姐同门。你投向邪教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可曾想过——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拖进炉里，炼成丹药，最后落进旁人肚中？！”

　　他喘得胸口起伏，眼底发红：“我宁愿死，也绝不会放过邪教，舍身也要同归于尽。而你呢？贵为昆仑首席，却出卖武林——你配吗？你配吗？！那群邪教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说啊！！”

　　花岁红唇角裂开一点血，脸颊很快肿起。他安静的垂眉敛目，没有为自己分毫辩解。

　　镣铐沉的像两块铁坠，押解的人一拽，他就踉跄半步。脖子、手腕脚腕被磨得发热，未走几步便磨破了皮，沿着镣铐的纹路一点点往下润湿。

　　铁拖过石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拖进金陵的监狱。

　　监牢内，苍鹤鸣立在行刑架前，目光落在花岁红身上。

　　花岁红被绑得很紧，肩头旧伤被绳索压着，血迹在白衣上晕成一片。苍鹤鸣只吐出两个字：“上刑。”

　　第一记铁鞭落下时，花岁红仍旧没出声；第二记、第三记，皮肉被撕开，血沿着背脊淌成线，他的呼吸才微微乱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硬压回去。鞭声一下一下砸在寂静里，逼问一遍遍重复——“剩下的内鬼都有谁？他们在什么地方？”

　　直到最后，刑具都带了温度，灯火也晃得发虚，花岁红仍旧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接连三天，都是如此。

　　一周以后。

　　监牢外的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嘴里都低声，传着同一句话：“你听说了吗，今晚的事情。”

　　“听说了听说了。”与他说话的那人眼里发亮，“我打算早些去，占个好位置。当场实刑，乱棍打死，这种场面平日里可见不到。

　　旁人听得兴起，往前探了探身，跟着压着嗓子问：“那今晚到底怎么个打法？真要用棍棒活活打死？”

　　“可不。”旁边汉子嗑着瓜子，唾沫里都带着火气，“武林盟早就放话了，棍子要用硬木，不能一棍敲断脖子便宜了他。要叫他在众人面前吃够苦头，狼狈不堪，才算还债。”

　　“听说还要让他跪着。”又有人插嘴，“跪在刑台上先念罪状，各个门派磕头谢罪，一百二十一声响头，磕完再打，打完再磕，一直打到死。”

　　花岁红被活捉归案的消息被武林盟刻意宣扬，好似干柴见火，一下子燃着起来。花岁红背信弃义，天山掌门苍鹤鸣定下死期，让他在众人面前处刑正法，尚可泄愤，也是对叛徒们以儆效尤的警告。

　　有人压低声音，像忽然想起什么，“花岁红可是叶华渊的好友。要是叶华渊来救，他是不是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啥？”旁人眼睛一瞪，“这叛徒还跟叶华渊有牵扯？”

　　在金陵，叶华渊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知。叶家是城中首富，金陵三分之二的铺面行当，都与叶家沾着边。叶华渊又是长子，在家中最为受宠，向来说一不二。他在江湖上也广交朋友，出手阔绰，谁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

　　如此耀眼少年郎，也跟叛徒有联系？

　　“这你就不知了，给你讲讲。”有人凑上前说道，“这花岁红虽然是个大走狗，却有一番实力。叶华渊又是一个武痴的公子，就把他留在家中频频切磋武艺。叶家有多强大，全国第二没人敢称呼第一的。这就么一来二去，两人当上了朋友。据说，叶华渊有一次赏给花岁红一块纯金做的镜子，价值几千两银子。还有一匹镶这一百种宝石的衣服，也是几千银子了”

　　又有人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耳闻，他们同睡同住，跟亲兄弟一样好。花岁红叛变之前，还救过叶华渊一命。当时叶家还想让叶华渊跟他拜把兄弟。但叶华渊誓死不从，为这件事还和家里大闹一场。”

　　又有人哈哈大笑道：“看来叶华渊早就看出他是什么人品。只是表面上打发他，实际也没有什么友谊感情。不过要送几千银两，没感情就没感情吧。那么多钱，我也认了。花岁红估计也认了。”

　　就在这时，街外忽然传来敲锣声，远远近近，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茶馆里的说话声顿时低下去，众人齐齐侧耳。有人踮脚往门口望，见两个江湖模样的人举着灯笼沿街走，嘴里喊着：“今夜亥时，西市刑台！叛徒花岁红，当众正法，以儆效尤！”

　　今夜亥时，天骄花岁红，将再也不复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