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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 睡醒了,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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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衿姝是被阳光烫醒的,她第二天早上没课,毫无负担地一觉睡到八九点。
冬日的晌午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成了一道锋利的金线,正好切在沈时序的脸上。
出乎余衿姝的意料,一向严于律己的沈老师并没有醒。
要完蛋,这是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她原本的计划是一觉睡到中午,和沈时序完美错峰,正好避开二人早上的见面。
但现在……计划破产,余衿姝低头看着沈时序,
那人眉头微微蹙着,眼睑红肿,但神色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无害。
她盯着这么一张脸,昨夜的一切猛地回笼——眼泪、拥抱、忏悔和那个灼热的称呼。
余衿姝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们此刻的姿势比昨夜更纠缠,她几乎是将沈时序整个圈在怀里。
就在她试图以毫米为单位悄悄后撤时,沈时序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初醒时是朦胧的,带着生理性的水光,但几乎在聚焦到余衿姝脸庞的瞬间,清明与某种余衿姝熟悉的疏离迅速回归。
沈时序的目光掠过她,掠过两人纠缠的肢体,最后定格在枕头上隐约的、无从抵赖的泪痕。
空气凝固了。
“早。”余衿姝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沈时序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恢复冷静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早。”
她没有动,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这个发现,让余衿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还是极为识趣地撤开手臂,轻手轻脚下床洗漱。
楼下酒店大厅里昨天打盹的女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干练的女士,她在余衿姝拿出房卡的时候连连道歉,表示可以退还本次费用。
余衿姝看着手机里退款到账的提示,视线越过经理落在刚好从楼梯口出来的沈时序脸上。
刚刚经理没等她描述就表示已经知晓事情前因后果,所以……沈时序已经处理过了?什么时候?
二人醒过来的姿势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回放,
余衿姝觉得有哪点不对,但她注意到二人目光相接一瞬间沈时序的躲闪,随即没再多问。
她跟在沈时序后面走向取餐区,这里空荡荡得没有几个人。
沈时序的高跟鞋敲击台阶的声音清晰而规律,余衿姝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对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发梢和挺直的脊背上。
昨夜她伏在我肩上哭泣时,这里明明是弯下去的。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酒店的早餐就那么干巴巴的几样,余衿姝把各类蔬菜和全麦面包水煮蛋加进餐盘,然后是一杯拿铁,
她现在每天恨不得把吃饭这个流程进化掉,平日里对着食堂各类鲜香麻辣直接略过,直奔自选餐,去拿各种近乎原始形态的蛋白质维生素碳水化合物,
室友称说她是养生,而她无奈摇头称这为维持生命体征,然后每天毫无养生感地定时定点两杯咖啡续命。
她余光瞥向沈时序的餐盘,唔,和她的差不多。像是照着她的复制粘贴了一份。
二人在窗边落座,她把拿铁喝完就甚少再碰盘子里的东西,反观沈时序,不声不响地把食物吃了干净。
“不合胃口?”沈时序看见她剩余大半食物的餐盘。
二人都对昨晚的事心照不宣地按下不提。
“不是,我平时也吃这些,”余衿姝重新拿起叉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沈时序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她从头打量到脚。
余衿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可太了解沈时序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了,嘴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未曾多想话便出口:“沈老师,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空气再度陷入凝滞。
就在余衿姝追悔莫及时,沈时序说话了。
她依旧语调平静:“嗯,知道了。”
一整顿饭吃下来味同嚼蜡。
余衿姝去归还餐盘,望着沈时序的背影,她被一阵漫长的空虚冻住了,
觉也睡了,饭也吃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要告别了。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或许在下学期的某节课上,二人会再次相遇,那时候……沈时序会用看着每一个普通学生的眼神看她,而她会对沈时序微笑,得体又疏离地说一句“老师好”,一如她们的从前。
她愣神期间,沈时序转身了,她看着余衿姝眼里猝不及防的狼狈,“余衿姝,”
余衿姝避开她有些直白的对视,同沈时序一起走出酒店,
两个看起来不像有闲空的人站在柏油马路上愣神,一个把大一过成大四的学生,一个日理万机的教授,仿佛被头顶上的太阳抽走了时间概念一样。
舍不得一词在这几分钟内变得不再是余衿姝一个人的事情,她盯着沈时序的黑色高跟鞋尖,
高跟鞋和帆布鞋离得很近,不过半步之遥;又好像离得很远,距离可以以微米计算,高跟鞋的一步,就是帆布鞋的一年。
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余衿姝,照顾好自己。”
是时候道别了,余衿姝知道,她抬头,平视沈时序的眼睛,良久,她开口:“沈老师,你也是。”
她决绝地转头离开,没有等待沈时序可以给出所谓的回响。
酒店离宿舍楼不过五十米距离。
五十米,余衿姝默默在心里丈量刻度,它很近,近到没有给一位教授送一个普通学生回去的理由。
沈大教授在原地站着没动,直到踩着白色帆布鞋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入口。
只不过在无人注意的街角,隔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沈大教授的眼睛红了一次又一次。
沈时序的视线之外,余衿姝靠在宿舍楼冰凉的金属门框上,门玻璃映出她一张惨白的脸。
刚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碎裂,一种熟悉的、黏腻的恶心感觉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
不远处两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嘻嘻哈哈地下楼拿外卖,笑声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扭曲而不真实。
余衿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从门边支离,脊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她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但不能坏在这里。
她咬咬牙,装作刚刚只是蹲下来系鞋带。
坏在人前,这很难看,
更何况,她的沈老师尚未走远。
余衿姝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舍友被她惨白的一张脸吓了一跳:“握草,你不会在图书馆熬了通宵吧?!这才大一,你至于么?”
“不是,”余衿姝摆摆手制止了舍友的进一步动作,“你想哪去了……我昨天在酒店睡的,我没别的事,老毛病了……”
“老毛病也不能这么不管它啊……你好歹让医生开点药不是。”舍友等她好整以暇地坐好才去拿自己的洗漱工具。
“嗯……过几天去看看。”余衿姝笑着回应。
她把自己丢进床围里拉上帘子,盯着花青色的帐顶,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拖拽住她的脚踝,她死命挣扎,但怎样都爬不上去。
食欲不振,兴趣减退,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课,只能靠着课下把自己流放到图书馆自学,然后依赖咖啡因提供的兴奋源完成每天必要的社交……
天知道她面对沈时序的时候有多么想逃跑,那样放在心尖上的皎皎明月,照见一个这么不堪的她。
她心知这次有迹可循,她上一次这样的状况是在高三的寒假。
只是之前的她以为……她好了。
可现实呢?现实跳起来给了她一巴掌,差点把她拍死在沈时序的面前。
她怎么敢招惹沈时序呢?她怎么敢在这个状态下招惹沈时序呢?谁给她的胆子啊?
余衿姝一遍一遍质问自己,眼睛发干发涩,她甚至在最后流不出泪来。
陷入昏睡前的一秒,她打开宿舍群聊,
“潇潇,麻烦下午的课帮我答个到”
编辑完成,
发送。
世界安静了。
再次醒来她是被舍友摇醒的,舍友一脸看疯子的眼神盯着她:“你下午没去上课?!你知不知道徐辣椒点名的时候我们快吓死了?!”
舍友口里的徐辣椒是她们的英语老师,以极其严格的要求和每节课必然点名这两点扬名外语学院。
“嗯?”余衿姝迷迷糊糊地睁眼,“我不是发了消息……”舍友没收到,那她发给谁了?
她打开手机盯着微信上新出现的红点,然后睡意全无——三条消息两个未接电话。
来电人——沈时序。
她把消息误发给了沈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