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念》栖个兔子

1、他不要我了 明明他已经

　　“同学你好，你已被我校拟录取......”

　　看着招生网站上的信息，许念终于扯出一个微笑。他猛地靠在了椅背上，望着洁白的房顶长舒一口气。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复习让他精疲力尽，还好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许念拿起手机想要报喜，打开微信却发现聊天框比他脸还干净，唯一一个置顶的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置顶下的聊天框更是一连两个红色感叹号。

　　看了一圈以后发现居然没有人能跟他分享这份喜悦，这下许念脸上的笑是一点都扯不出来了。他拿着手机发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孤零零的置顶，上一条消息显示发自2019年6月24日。

　　舟：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哪里？

　　许念看着那条三年前的消息，突然又有了想回复的冲动。

　　xn：我考上你的学校了。

　　不出意外地，消息刚发出就有了红色感叹号。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许念面无表情地熄了屏。屏幕上映出了他挂彩还未消的脸，一条黑色项链状的绳子坠着什么东西，隐入了宽大的T恤中。

　　想去找他。

　　说走就走，许念立即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整间房子里就只有几件款式相同的单衣、一台笔记本、一个厚相册。

　　一个小时后，沪市机场。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许念烦躁地挂了电话，他怔愣地盯着最新的通话记录，嗓子眼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他犹豫着再次输入了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手指却始终不敢按下。

　　“麻烦借过一下。”

　　突然一道极其细小的声音传进许念的耳朵里，霎时间许念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耳边吵闹的声音通通消失了，只剩下许念疯狂加速的心跳声。

　　是错觉吗？

　　许念猛地抬头，他疯狂地在视野中寻找那个他魂牵梦萦了一千多个日夜的身影。

　　会是他吗？

　　“当然啦，如果你想的话......"突然一个女生撞在了许念身上，手里的冰美式泼出去了大半，许念身上的T恤立即遭了殃。“对不起对不起对......许念？！”

　　许念正焦急地找着心心念念的人影，听到名字才发现身后的T恤已被浸湿大半，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凉丝丝的。他视线又扫了几圈，发现根本没有心里那个人的影子。他无语地啧了一声转头，“你跟我的衣服到底有什么仇啊姐姐......”

　　一转身才发现刚才撞上他的人还挽着另一个女生，两人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块。许念挑了挑眉，看向撞上他的那个女生：“不介绍一下？”

　　江云立刻拉起和旁边女生十指相扣的手，炫耀道：“温舒喻，我对象哦~”

　　许念的额角跳了跳，深呼吸了几下才出声：“你怎么在这？”

　　江云肉眼可见地蔫了，她看了一眼温舒喻，沮丧道：“阿喻申请了Y国的学校，一会就起飞了。”

　　温舒喻摸了摸江云的头发，捧起她的脸笑：“一有空我就回来，我们可以天天视频，别难过。”

　　江云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应了声。许念看着腻歪的两个人，牙疼地转头不再看。突然，他的视线里闯入了一片熟悉的衣角，他呼吸一滞，几乎是看到的瞬间就拔腿狂奔。那片衣角时不时在前方闪过，可许念再怎么努力追也始终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会不会是看错了呢......许念看着眼前的死胡同愣愣地想。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拨通了熟记于心的那串号码，那个人会接吗？

　　“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许念错愕地看向屏幕，是那个号码没有错。

　　江云喘着气追了上来，“前面有你老公吗追这么快......”江云停下了。她看到眼前的人的眼眶微红，手上攥着的手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许念沉默地立在那，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麻木。他说：“刚才还不是的。”

　　怎么会是空号呢？

　　江云也沉默了。她拍了拍许念的肩，低声说道，“给你买了件新衣服，先凑合着穿，阿喻登机以后我陪你去京市找他，我帮你解释。”

　　许念僵硬地点了点头，他接过了衣服，进了旁边的厕所。

　　江云担忧地看着许念的背影，突然感觉到浑身一冷，仿佛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江云敏锐转身，却什么也没发现。她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给许念发去短信：“你在候机室等我，我先去陪阿喻了，顺便买张票。”

　　……

　　许念在手机上打字，删删改改，编辑了满满一面屏幕，默读了半晌后又烦躁地全部清空了。他自暴自弃地又给那个置顶发了条消息。

　　xn：对不起。

　　又是毫不意外的红色感叹号。许念长叹一口气，熟练地截了个屏，又删除了那条消息，然后就熄了屏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见到了当面说呗。”江云说。

　　“我就是……有点怕。”许念姿势没变，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怕什么？”

　　许念没说话。

　　良久，他用力地搓了把脸，长叹一声。

　　“他是不是还在怪我？可我当初真的没办法了，如果不把话说得狠一点，戏做得足一点，怎么能骗过我爸妈？”

　　许念扯了扯唇，“他居然真的不信我......”

　　不信就不信吧，许念自嘲地想，只要晏舟还愿意要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让他跪下道歉——只要晏舟还愿意要他。

　　江云看着焦虑的许念，低声安慰：“你别先自乱阵脚了，万一他就等着你找他呢，一见面就干柴烈火噼里啪啦……”

　　许念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他突然转头盯着江云，幽幽地说：“咱俩一起跪下给他道歉怎么样？”

　　“？”江云指了指自己，匪夷所思道：“我也要吗？”

　　许念严肃点头：“说不定他心情好了就能原谅我们。而且万一他一见到你就干柴烈火噼里啪啦打起来怎么办？”

　　江云翻了个白眼。

　　“开个玩笑……不好笑吗？”

　　“哈哈。”

　　......

　　时隔三天，许念终于又站在了P大校门口。

　　“为什么是时隔三天？”江云好奇。

　　“你猜猜我的录取通知怎么来的？”许念面无表情地回。

　　江云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上岸了，行了，赶紧去找你前任吧。”

　　“......可不可以不要说前任。”

　　“你老公，行吗少爷？”

　　“......”

　　许念有点紧张。时隔近四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去找那个人。

　　许念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叨叨，“对不起，我这四年很想你……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这也太装了。”

　　“对不起，我当年说的话都是假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许念崩溃地抓了抓头发，低叫了一声靠着墙蹲下了。

　　叮铃铃——

　　下课了。许念深吸一口气，立刻焦急地朝教室门口抬眼望去。

　　教室里出来的其实也没多少人，许念一张一张脸看过去，不是、不是、不是……

　　终于，教室里的学生都出去了。许念的脸色煞白，他看向空空如也的教室，一个学生都没有了。只有讲台上的老教授还在收拾资料。

　　许念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僵硬的扭了扭头，似乎是想对江云说什么。可是嘴张了又张，没吐出半个音节。

　　许念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教室的，他好像听到教授惊讶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许念？”教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准学生，“你怎么这会就来了？”

　　许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地响起：“我来……”他咽了咽口水，手里紧紧地攥着衣角，“找人。”

　　“找到了吗？”

　　“刘老师，”许念艰难出声，“您知道……晏舟……”嗓子里的硬块似乎又出现了，梗得他有些呼吸困难，“他去哪了吗？”

　　“晏舟？”

　　许念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昨天中午就走了，应该是去Y国了吧。”

　　“Y国？”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地方了，许念心里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有个Y国的长期项目，顺便申了那的学校，过几年再回来……你找他做什么？”

　　许念的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刘教授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已经发不了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念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来找他……道个歉……”

　　不过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

　　许念僵硬地转身，他看见江云在门口担忧地看他。

　　许念扯了扯嘴角，对着江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云听见眼前的男人嗫嚅着，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他果然还是……不要我了。”

　　“江云，晏舟不要我了。”

　　可是明明就快要好起来了。

　　明明他已经离他这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