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他天天求偶》霁见光

3、人鱼 浴缸的

　　浴缸的水面一片平静，水面上零星散落着蛋壳，水体浑浊。

　　念漆的手在水里掏了掏，只掏出蛋壳和粘在手上的水，完全看不到之前的白蛋。

　　“诶呀，跑掉了。”

　　甩甩手，他叹息着起来，面上看不出情绪。

　　正要走的时候，浴缸的水面却在小幅度波动，他转头：“嗯？”

　　有一条小鱼，躺在蛋壳下面，被蛋壳盖住了踪迹。

　　小鱼身体只有小拇指那么长，而尾巴却比身体大两倍。它的身体偏蓝，尾巴又长又大，绚丽飘逸，颜色像镭射彩虹膜，形状似裙摆。

　　有一种直觉冲上心头：“曚白？”

　　底下的小鱼吐出一个泡泡，念漆把泡泡戳破，泡泡里传出一个少年音，无精打采的：“嗯。”

　　“这么大个蛋。”他拿着碎裂的蛋壳，左右比划，“这么小个你。”

　　念漆声音带笑：“你不是说你很厉害的吗？”

　　小鱼在浴缸里挥动尾巴，看似绵软，却轻易把蛋壳击飞。不一会儿，浴室一片狼藉。

　　他看着鱼在浴缸里胡乱发着脾气，突然道：“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尾巴一甩，曚白跳出了水面，鱼唇一张一合：“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鱼！”
　　“比你看到过的其他垃圾都厉害。”

　　念漆小心地把鱼捧回水里，像之前一样拍拍它的脑袋。

　　拍一下，手就被打一下，那尾巴好像在说着“别碰我”。

　　曚白又跳出来了：“我饿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的生物构造，以及你的构造如何适应生存。”

　　他看到曚白啪嗒一下，跳回水中：“啧，我好歹救过你。没良心的！”

　　“嗯，厉害的鱼超级厉害地救了我。”

　　被夸的鱼尾巴狂甩，水下都是运动产生的泡泡。

　　曚白看到念漆站起来：“你去干嘛？”

　　没有回应，只有哗啦啦的一堆零食被搬到浴室，曚白欢快地游动，张嘴露出尖牙，一口一个印子。

　　念漆看着眼前的小鱼，用手戳戳它，凉凉的，跟蛋的触感类似。

　　“你的构造很不符合现代生物学常识，甚至不符合任何科学，如果可以，我想直接把你归为玄学。”

　　曚白在他面前吐泡泡：“嘀嘀咕咕说啥呢，不如吃东西。”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短短几分钟，天空变化多次，外面连风都没有声音。

　　他起身，望着变幻莫测的天空，压制住自己的内心情绪：“准备逃亡啦，小鱼。”

　　念漆没同曚白说明，就直接出门。

　　他带着假胡子，穿着朴素，走上街头。

　　街上全是他的通缉照，有两张。一张在超市抓拍，戴着口罩；一张为原主在研究院拍的证件照。

　　念漆边走边打量，两个穿着研究院制服的人从对面酒馆走出来，正巧和他碰上。

　　“等一下。”

　　他依言顿住，那人带着酒意对着他上下打量：“有钱吗，借我点。”

　　他不欲跟研究院的人过多交涉，当没听见，直线向前走。

　　“嘁，拽什么！”

　　其中一个人是alpha，他下意识释放信息素压制，见对面的人没反应，才悻悻收起：“没劲。”

　　念漆路过他们时，一人口袋里的机器响起，但无人在意：“滴，beta，请通行。”

　　“你觉不觉得那人像通缉令上的人。”

　　“没注意，高层的事，咱就别管了吧。”

　　念漆若有所思，绕开研究院的人，循着记忆，来到一家原主经常去的农场。原主跟农场主关系甚好，他放心。

　　农场很大，里面动物繁多，充斥着一股排泄物的异味。

　　一进门，农场主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你穿成这副模样，差点没认出你。”

　　念漆看着农场主伸过来的手，一碰即收，不过于热情，权当礼数。

　　“还是一只alpha鸡？”

　　这里的动物跟人类一样，也分六种性别。雄性与雌性、alpha与beta与omega，两个大类之间排列组合。人类和动物的信息素无法相互闻到。
　　每种性别的鸡口感不一，A鸡通常肉质较紧密。

　　“不。”他摇头，“我要A鸡的毛。”

　　有两只鸡边跑边打架，一只鸡的尾巴拖着刚排出的不成形粪便，味道熏天。

　　本来跟在念漆身后的曚白止住脚步，选择远离。

　　念漆无语半晌，指着那两只鸡：“不要这两只的鸡毛。”

　　“做鸡毛掸子啊。”农场主说着提起一只鸡就要抹脖子。

　　他忙阻止：“不是，用地上的毛就行。”

　　农场主利索地捡起地上干净的鸡毛，递给念漆，小声说：“你现在被研究院抓得挺紧哈。”

　　“嗯。”

　　“这鸡毛防水又保暖，还可以做装饰，多拿点。”

　　手上拎了一大把鸡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农场主憨厚一笑：“没事，这些送你了。我家猴子还得麻烦你下次来再看看哈。”

　　告别农场主，念漆思考了一下他家猴子，只提取出猴子疑似抑郁的消息，连品种都不记得，遂作罢。
　　下次空了来帮一下吧。

　　现在最关键的任务是——

　　他在农场里的小屋坐着，将鸡毛染色，清洗，做成头发；又将剩下的鸡毛小心处理，提取出信息素。

　　——他要彻底伪装成一个Alpha。

　　或许骗不过人类，但研究院那垃圾机器总能骗过。

　　他们更相信科技和技术，那他就只骗机器。

　　况且。

　　他回忆着出门的场景。
　　街上虽说布满他的通缉令，但研究院既已知道自己的大概位置，却不安排人搜查，说明他们的高管根本不想抓住自己，只是想恐吓。

　　而刚刚遇到那两个玩忽职守的所里的人，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所里肯定有高层不希望抹除自己。

　　至于恐吓的原因，和他们行为的矛盾原因，念漆猜不到，也懒得去猜。
　　他只需要暂时躲过通缉就行。

　　他顺带用鸡毛做了个防水的小篮子，刚好能把曚白装进去。

　　而此刻被惦记着的曚白，正看着被撑碎的浴缸神游。

　　这个池子怎么跟它的蛋壳一样散架了。

　　就在刚刚，念漆都没告知它出门了，自己好好地吃着东西，却突然被契约拉走了。

　　好不容易忍受住了狗屎垃圾场的臭味，它赶在念漆回来之前，加快跳进池子。

　　池子，咔嚓一声，碎成渣渣。

　　曚白不解，曚白困惑，曚白心虚。

　　但如果此刻让它照一下镜子，那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因为它的身长已经直逼两米，上半身为成年男性，下半身为鱼尾，光鱼尾就占了身长的大部分。
　　是一条雄性人鱼。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它的体型已经接近成年人鱼。可这发育速度已经比同类慢许多了，其他人鱼一出生就是大人鱼，而它一出生却是小fish！

　　它有一头蓝黑渐变的头发，如镭射膜似的鱼尾。尾巴不耐烦地轻拍，把浴缸拍得更碎。

　　它偷走念漆的钱，它之前看念漆用这些小东西换另外的东西，它想要去重新换个小池子。

　　它这次没有藏匿身形，而是直接原型出门，它算着跟念漆的距离，赶紧跑到农场主家里。

　　农场主只看到一只人身鱼尾的怪物，以非人的速度朝他冲来，吓得跌倒在地。

　　农场主附近正在吃食的牲畜们也四散而飞。

　　现场一片混乱。

　　而曚白的原型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能拔高音量嘶吼：“滋滋滋！”
　　我要换一个白色的小池子！

　　农场主听到超高频率的声音，捂住震得发疼的一只耳朵：“啊啊啊！”

　　曚白把钱通通丢在地上：“滋滋滋。”
　　这些给你。

　　曚白看到农场主看见钱吓得跳起来，他把钱捡起来，重新放回曚白的钱包。

　　它想了想，露出利爪，往自己尾巴上一划，从身上挑了几个好看的鳞片丢给农场主。

　　他看到农场主手在哆嗦，想要拿起鳞片，却无法握稳。

　　它察觉到农场主的意思了。
　　它沉默了。
　　它转身就走。

　　人类一点都不友好，给小票票和鳞片都不给我换小池子！

　　它下定决心，等它恢复所有力量，一定要人类给它很多小池子。

　　曚白灰头土脸地回到浴室，尾巴失落地一扫一扫，之前划的鳞片不少都掉在地上。

　　王荡了。
　　它有些欲哭无泪。

　　独属于念漆的脚步声更近了，它来不及细想，呲溜一下消失不见。

　　念漆打开门就是一副惨状。

　　房内凌乱，不少物品被推翻在地，像被人暴力搜查过。

　　把碎玻璃踢至一边，他心中不妙的感觉越发强烈，他顾不上关门，一路走至浴室前。

　　浴室门紧闭，他敲门：“曚白。”

　　房间里回荡着自己的声音，他一脚踹开门。

　　里面没有活物。

　　满地狼藉，完全不似常人手段所能造成的。在一地陶瓷碎片和赤色中，他艰难地找到了几块小鳞片。

　　鳞片映射出彩虹的颜色，他小心将鳞片同蛋壳收藏起来。

　　很多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烁，可现实却不等他思考——
　　他听见未关的门口传来物体拖拽的声音，当即拾起一片玻璃，猛回头。

　　他冲到门口，抓住门把手，想要关门，却被另一股力量限制住。

　　他缓慢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
　　是之前想要毒死自己，却被曚白砸晕的看守。

　　研究院对自己态度反常这一点，与他之前的种种结论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难道是他弄错了？

　　看守咧开嘴，露出诡异的微笑。

　　念漆看都没看他，举起玻璃就是一下！

　　意料之中的皮开肉绽没有出现，面前人依旧呲牙咧嘴，做着怪异的表情，甚至连受伤都不曾有过。

　　他不敢硬刚，而是选择抄起自己用于伪装的鸡毛，准备从窗户跳下。

　　一双没有温度的手搂住自己，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感受到，他终于感到不对：“你是谁？”

　　“看守”张大嘴，连舌头都没有动：“懵舞啦希。”

　　念漆沉思，掏出受伤的鳞片。“看守”在他面前开心地跳起来。

　　五彩斑斓的尾巴一甩一甩，把仅剩不多的完好家具砸得粉碎。

　　他咬牙切齿：“曚、白。”

　　十分钟后，坐在一片废墟中，念漆终于搞通了部分前因后果。

　　原来曚白就是一颗人鱼蛋，不是什么变态的鸵鸟蛋。而在短短的几小时内，它从一个小鱼长成了成年体。就在刚刚，它弄碎了浴缸，想出去买个新的，却把农场主吓个半死。

　　“你说我要不要把你交给研究院。”

　　面前人鱼的声音已经不似初见时难听，隐约能听出是一个青春期男性的声音：“不不补。”

　　他有些后悔把它带回家。

　　现在带着这么大一条鱼很难逃亡的好吗！

　　事情已经朝着魔幻的方向发展，面前脸为看守，身子为鱼尾的诡异生物开口：“补药去烟酒院。”

　　听到这句带着口音，却较为标准的话，他在无奈中想到一件事——
　　人鱼的模仿能力确实很强。
　　包括模仿人类买东西，包括模仿人类面容，也包括模仿人类说话。

　　“握可以变小。”

　　念漆点头，表示看它表演。

　　鱼尾在地上滑动，拖出一地水痕。人鱼动了几下，不动了。

　　它看看尾巴。
　　没变化。
　　看看手。
　　没变化。

　　鱼把脑袋搁在人的肩膀上摆烂：“变不小。”

　　而此时，念漆的注意力全在外面。只见外面围了一圈人，将楼房紧紧包围。

　　隐约能听到他们的交谈从楼底传来。
　　“确认是这里？”
　　“房屋登记的名字是他。”
　　“小心点，要活捉的。走。”

　　念漆的呼吸放轻了。他扫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大麻烦，思考着要如何逃过检查。

　　已经准备掏出鸡毛帽子了，忽然，他的手腕被“人”反手握住，非人类的手心冰凉。

　　然后，他看到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