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他天天求偶》霁见光

2、曚白 一颗蛋

　　一颗蛋躺在零食堆里，一动不动。据它说，这是它吃饭的方式。

　　念漆没有多管，拍宠物似地摸摸蛋的头——手感光滑、微凉。

　　他起身去卫生间，刚脱下裤子，却感到屁股一凉，仿佛被“人”摸了。

　　他动作顿住，转头。

　　卫生间的白炽灯印出黑色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疑惑得提上裤子，准备开门时，背后又是同样的感觉。
　　带着热的凉，像小动物在依偎，还把整个身体贴了上来蹭了蹭。

　　他没回头：“曚白？”

　　被喊到的蛋在客厅砸砸地板作为回应。

　　在家期间，他们简单地交换了名字。
　　“白”是念漆为它起的名字，而“曚”是它本来的名字。为了更顺口，念漆将两者合在一起。

　　他看到曚白老实地待在原地，不似动过的样子。

　　“你刚刚过来了？”

　　突然被cue到的曚白结巴着：“没......没啊。”

　　他皱眉，将这件事放在“待解决”的地方：“我出去买菜，你不要动。”

　　蛋犹豫两秒：“好。”

　　他开门，跨出门。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再次产生同样的感觉。

　　而这次更加过分，后腰、小腿、后脑勺，三个地方同时传来冰凉。

　　他察觉到什么，向后一抓！

　　手里的东西光滑细长。他摊开手，却是门口的流苏，十分无辜得在他手上晃了晃。

　　他敲门再次确定：“曚白。”

　　门内传来回应。

　　他蹙眉，戴上口罩，快步离开房间。

　　超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灯光明亮，却总在关键地方投下阴影。

　　辗转在摊位间，他挑了些大米和其他必备的食物，来维持自己之后一段时间的生存。

　　一道闪光刺入他的眼睛，念漆抬头望去。
　　空荡的角落，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

　　他重新回到原位，过了两秒，再次回头。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放下心来，专心地购物。

　　刚刚的角落，闪光灯一闪而过，人群被拍下。藏在暗处的人匆匆离去，没被任何人发现，世界照旧运行。

　　购买完东西的念漆回家，回家的途中有条大道，是核心的交通枢纽，行人众多。

　　他看到一颗和曚白相似的蛋，急匆匆地朝自己滚来。

　　它穿过别人的“建模”，来到自己身边转圈，而周围人坦然自若。

　　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念漆眨眨眼睛：“我去。鬼。”

　　他脚下的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扭身躲过了蛋的“围困”。

　　他拔腿就跑，没有犹豫，也不回头，认定自己中了邪，一路与无数人擦肩，跑到家门口。

　　他火速检查家中的蛋，看到它还在原地呆呆地坐着，零食也未曾动过后，急促的呼吸才安稳一点。

　　曚白的声音悠悠响起，有些纳闷，又有些憋屈：“跑什么？”

　　念漆惊魂未定，没有回复。

　　此时他再回头看，那奇怪的蛋已经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穿越、离奇的触感、诡异的画面，一桩桩事情让念漆精神超负荷。

　　他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大有问题，掏出手机搜索：【产生幻觉该服用什么药物？】

　　一大堆号称自己看到过“UFO”的帖子，念漆快速划过它们，在一个网络问诊上停下来。

　　【医生：您好，我是AB医院的精神科医生，请问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扰？我们将在一分钟内回复您。】
　　【游客：我产生了幻觉，总是觉得有颗蛋在我背后。】
　　【医生：您的性别，年龄？】
　　【游客：25岁......男性beta。】

　　在问过几个问题后，医生发来一个百余道题的量表，总价199元。

　　念漆看着钱包的余额。一共256.78元。
　　他点了“支付”。

　　量表有一百多道题，几乎每道都是相同的问题，如“您是否觉得周围的人在议论您？”“您是否觉得有人想伤害您？”“......”他全部选了“1分——完全不符合”。

　　【医生：根据您的量表，您暂时没有精神类疾病的典型症状，无需服用药物。】

　　【游客：[照片]】
　　【游客：我总是感觉这个恐龙蛋在我身后。】

　　【医生：？】

　　许久，医生才再次回复。
　　【医生：这是鸵鸟蛋，亲。】
　　【医生：就是体型不对，但总不能是人鱼蛋吧，这玩意儿都灭绝多少年了。】

　　医生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医生：您目前精神一切正常，无须担心。】

　　聊天最终因长时间未回复，系统自动关闭了对话。

　　人鱼蛋。
　　这三字给了念漆动力，他抛开了之前遇到的奇特经历，转而上网疯狂搜索它。

　　据说，人鱼在两千年前还能遇见，但因一次一卵和严苛地生活条件，最终在一千五百六十五年前宣布灭绝。

　　他们的外貌多貌美，智力远超人类，模仿能力强，卵形优美，花纹艳丽。人类从未逮捕成功过任何一条人鱼，而对人鱼的了解也远不足10%......

　　搜索半天，他也没能找到人鱼能与人沟通的记录，看着这颗毫无花纹的蛋，他最终认定它为变态的鸵鸟蛋。

　　一直被盯着端详的蛋有些心虚。
　　它之所以来到念漆身边，就是为了能获得人类的滋养，早日破壳。

　　可是面前这人类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结契法子，让自己离不开他！

　　曚白气得磨不存在的牙齿，诅咒着眼前心机颇深的人类。

　　等它破壳，一定让他好看！

　　无辜的人类盯着空白的人鱼档案，发表SCI的念头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决定安分守己。
　　初来乍到，保住现状最好。

　　肚子开始叫唤，念漆跑到厨房去炖汤。

　　高压锅接三分之二的水，开火。他趁着这个功夫去切玉米和胡萝卜，准备烧汤的食材。

　　汤冒出咕噜噜的泡泡，滴答滴答的水声从锅里传出。

　　准备好食材的念漆一看锅，傻眼了。

　　沸腾的水里有一颗白蛋，蛋的体积令水溢出，满地都是水，像海洋。

　　奇怪的联想令他再次想到了人鱼，他满脑子鱼尾绚丽的颜色，舔了舔嘴唇。

　　一个不留神，蛋已经被煮了很久了。

　　“曚白？”他尝试用语言唤醒它。

　　没有反应。

　　手忙脚乱地打算捞出蛋，却被滚水烫到。在他想办法把蛋掏出来的过程中，他再次呼唤：“白白？”

　　依旧一片死寂，脑子中再无回声。

　　脑中有一根弦崩断，他被震得身形有些恍惚。

　　挺悲伤的。

　　他就近拿出筷子和纸，在上工整地写上几个字——曚白之墓。

　　朝锅里拜三拜，念漆拿出锤子：“既然死了，不如直接吃了吧，别浪费了。”

　　锤子哐哐锤了几下，竟然真的把坚硬无比的蛋壳锤掉几块。他拾起一块六边形的蛋壳，把它珍藏起来。

　　蛋身颤抖，过后，终于有声音响起：“别吃我！”

　　声音几乎吼着出声，震脑欲聋。

　　在几分钟前，曚白跟着念漆到厨房，看到锅里沸腾的水，它来了兴致。

　　这不是一个很隐蔽的藏身之处吗？

　　它跳进去，温热的水包裹住它蛋身，暖洋洋的，令它昏昏欲睡。

　　它沉浸在泡澡的快乐之中，全然没注意外界事物。

　　直到它身上出现疼痛，它猛然回神，看到一个大锤子在面前，才发现可恶的人类居然妄想吃掉它！

　　之前好不容易跑出去想提醒他有坏人，结果这可恶的人甩掉它就跑。

　　等它破壳，它让他好看！

　　念漆看到曚白迅速跳出来，带出一阵水花：“你果然在装死。”

　　曚白有些生气，嘴上胡乱说着：“我可以复活。”

　　“哦。”

　　他看到曚白咕噜噜滚到厕所，跳进半缸水中，思考道：“你很喜欢水？”

　　嘶哑的声音：“你还想吃掉我！？”

　　念漆没有解释，留下曚白一人念叨着“你知道我是谁吗？”“岂有此理”之类的话，望向电视。

　　电视在播报新闻。

　　“A大研究院有危险人物出逃，请市民们小心周围，据报道，有目击者于今日下午四点，在露水超市看到疑似出逃人员。下面是该人的具体长相......”

　　电视上是一张在超市的偷拍照，人没有直视镜头，却将轮廓和体征照得齐全。

　　念漆认出了自己提的那袋米。

　　“本台重金悬赏，如有发现类似人员，请立即拨打热线电话12345xxxxxx。”

　　他关掉电视。

　　屋内安静地只能听见曚白在浴室乱喊，一切如梦中隔纱。

　　天空全黑，密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进浴室，盯着躺在水中的曚白，第一次沉声叫它的名字：“曚白。”

　　“不管你是什么，现在已经不允许你胡闹了。”

　　面前的蛋依旧躺着，不知有没有听懂，懒洋洋的，蛋壳上冒出泡泡：“我很厉害。”

　　“我知道。”

　　他敲了蛋壳两下，本来欣慰于蛋壳的坚硬，却看到又有几块蛋壳掉落。

　　他没有开玩笑，而是斩钉截铁地说：“你要破壳了。”

　　“是要恭喜我吗？”

　　没说话，这里很安静。念漆把浴缸的水放满，还特意调成了蛋喜欢的温度。

　　“准备好了吗？”

　　蛋以为在说自己破壳的事情：“小意思。”

　　念漆盯着曚白几秒，语气平静：“我们的新生活要开始啦。”

　　曚白感受着眼前人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奇怪的人类。
　　它在放满水的浴缸里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