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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与千 雪花和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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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冰殿上。
无芒捏着冰语球,冰凉的冰面贴着掌心。
他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刺骨的冷。
“飞过寒雾岭?”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冰语球的纹路,冰语球里还残留着绿痕的气息。
“飞羽术,凝冰翼,除了冰幻族嫡系,还能有谁会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让跪在地上的高岑和冷西浑身一颤。
二人不敢多话。
无芒冷笑两声,捏碎了冰语球。
冰渣刺入掌心,他却没有感觉。
“下令追兵,寒雾岭巡查,务必活捉冰溪。”
“还有——”他耸耸肩,“人间也注意些动向,不要放过会使用冰能力的女子。”
“明白!”
高岑、冷西齐声应道,转身离去。
无芒推开冰窗,窗下一片万里冰原。
冰晶、雪莲、寒铁……各色冰原矿物闪闪发光,埋藏着金钱和权力。
他坐下,盯着自己发黑的指尖。
那墨色的纹路又往上蔓延了一点,已经到了指节,像一张紧紧缠绕的蛛网,摸上去冰冷又僵硬。
明明离心脏那么远,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无芒咬了咬牙。
昨晚做梦,他又梦见自己站在水边。
水里的他,脸在溃烂。
和指尖一样的墨色纹路,一点一点攀上他的嘴角、面颊、眼角——
刺透了头颅。
吞噬了魂魄。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无芒吓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冷白的月光,照在他的手上,也像冰一样凉。
他低头,看到手上的黑纹又多了。像墨汁滴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他用另一只手去抠,抠得指尖流血,那黑迹却纹丝不动。血滴在上面,都瞬间被吸了进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好笑。”
“再找不到忆溪珠,就真的变成怪物了。”
无芒摇摇头。
他又扯起笑容,目光看向远处的边际线。
“飞吧,飞吧。”
“翅膀总是要落地的。”
万里高空上,冰溪还在飞。
她回头望了望,寒雾岭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条灰线。
下面没有人,只有一条奔腾汹涌的大河。
不远处,就是清风山。
终于,逃出了冰域。
冰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喉咙里吐出来,凝成一缕白雾,慢慢散了。
她又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寒雾岭那扎人的冰碴,反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水汽。
温温润润的,吸进肺里,让她那冻得发疼的喉咙舒缓了不少。
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落地了。
后背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了骨头,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体内的冰力虚得像一张纸,连维持伪装的力气都快没了,冰溪的身形晃了晃,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她艰难地扭头,冰翼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星星点点地凝聚着,支撑她的身体在云间起伏。
冰溪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
她摸了一把脸颊,手上全是冰渣子。
她又看向掌心,眉头蹙起。
何时多了一道冰纹?
银灰色,并不真切。
冰溪的眼前忽然模糊了一阵。
不行了,体内的冰之力已经不够了,得快些落地。
冰溪的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
她低头,望见远处有一院落发着光,瞧着很温暖。
而且,她隐隐嗅到了香气。
一阵眩晕袭来,冰溪的翅膀不受控制的震动两下,使她在空中急速下滑。
疾风刺破了她的身子,留下道道渗血的伤口。
稳住,冰溪!
她再次调起冰粒试图凝聚翅膀。
但是冰力早已支撑不起,她的翅膀越来越抖,越来越抖。
冰溪不受控制的坠落。
她拼命调整坠落的方向,循着香气的位置去。
南方有香气,去那里……
清风山,江氏镖局。
江野正静静站在院落里。
一袭月白长衫,衣袂被山间的清风轻轻吹动,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他正反复摩挲着手中的霜纹扳指。
阿爸等了一辈子,没等来。
那我呢?
他抬头看天。
蓝天之下,白云悠然飘过。
他叹了口气。
她会来吗?
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这千年的等待,到底有没有尽头?
江野翻开双手,掌中隐隐有寒冰诀的气力在,助他抵御山间的寒冷。
他举起双手,正欲凝聚冰之力。
突然,一道冰蓝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雪花,直直地往他这边飞来。
江野下意识伸手,将那道身影抱进怀里。
像冰一样冷,像雪花一样轻。
她身上一片冰凉,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晶;又轻得像一片雪花,几乎没有重量。
他的手臂微微一弯,低头一看,是一个女子——
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从天空坠落时,冰溪使劲凝出最后一丝冰之力,让自己轻柔地落入这个人怀里。
晕过去之前,她的意识已经模糊。
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像清风山的梅香,又像融化的冰泉,清冽又温暖,裹着她冰冷的身体。
这是嗅心术的作用,冰幻族的嗅心术,能闻出人心的味道,只有内心纯粹、赤诚的人,才会有这样干净的香味。
冰溪只想着:
这人闻着这么香,一定是个好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的嗅心术不会错!
于是她放心地闭了眼。
江野却是一愣。
他低头认真地看着怀里的女子。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冰碴,像缀了一层星星,脸颊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血管。
脸上还有几道血痕,唇瓣毫无血色,干裂得渗着血丝。
她眉心那一点淡蓝色的雪花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颗嵌在眉心的蓝宝石。
雪纹轻轻一闪,竟与他锁骨处的星轮印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是谁?
为什么我看到她,心口隐隐作痛?
江野看见她的背后,还有一对残破的冰凝翅膀。
他愣住了。
江野运起寒渊诀,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千年寒冰的气息。
冰幻族的人?
他又低头仔细瞧了瞧这女子,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他好想就这样稳稳抱着她。
江野想着,也便做了。
他低头瞧着她苍白的脸,脑海中忽闪过几个陌生的片段。
锁骨处,银灰色星轮印记隐隐发热。
江野猛地摇摇头。
刚才那个片段里的两个人是谁?
我为什么……胸口发闷?
这女子又是谁?
“主子?你怎得抱着一个女子?!”
一声惊呼,拉回江野的神魂。
阿烈一边招呼苏先生,一边跑过来。
“主子,这谁啊?怎得在你怀里?”
苏揽风缓步走出一瞧。
看见她眉间一点蓝,瞬间一愣。
江野没理阿烈,只忙抱着冰溪,向后山内院走去。
“苏先生,她伤得很重,需要治疗。”
“诶诶,让我来看看。”
苏揽风一边说着,一边跟上去。
阿烈一个人留在原地,好不尴尬。
他脸一红,嚷道:
“江野,你怎么有了红颜忘记兄弟!”
江野已经听不到了。
他小心地抱着冰溪往后院走。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雪。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脸白得几乎透明。
眉心那一点蓝,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也是这张脸,也是这点蓝,也是在他怀里。
他心口一疼,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穿过中院,绕过回廊,推开后院的木门。
他的房间在最里面。
他轻轻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动作放得极轻,怕碰疼她身上的伤口。
他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床上的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眉心的雪花纹路,滑到她受伤的手臂,再到她那对残破的冰翼,眼底满是疑惑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苏揽风快步跟进来,看到床上的女子,脚步顿了一下,忙道:“让我看看。”
江野侧身让开,却没走远,就站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
苏揽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儿,他又扭头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野却没注意。
他只是皱眉坐在一旁,看着冰溪。
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里,为什么也是她的样子?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又为什么,我看到这个她便如此心疼,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还有轮回印记,在发热……
阿烈在外面嚷,江野听不见。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
心口还在疼,一下一下的。
他抬手按了按。
苏先生忽然说:“她伤得很重,可能要昏几天。”
江野点头。
苏揽风搭着冰溪的脉,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他抬眼看了江野一眼,见他依旧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女子,眼底的情绪复杂,有疑惑,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今晚……要守着她吗?”
江野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回答。
他抬手按了按锁骨处的星轮印记,那里还在微微发烫,像有一团火,烧在他的心底。
苏先生终究没说出那句话。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野在床边坐下。
窗外有风,吹动窗棂。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想:
难道我等的人,是你吗?